但是还是帮着一起把衣服赶紧洗了。
  总算没耽误上桌吃饭。
  母女两人积极的去厨房帮着端饭盆拿碗筷。
  林安安也去了厨房,端了自己那碗蛋羹。拿着勺子喝了一口,还不错。
  到了堂屋,等孙银花开始分饭的时候,林安安就直接用蛋羹的碗装饭。“奶,多打点,反正我肯定是要吃饱的。”
  孙银花肉疼的给她打了一碗饭。
  林萍萍看着那蛋羹,眼睛都直了。“她一个人吃这么一碗蛋羹!”
  孙银花正生气呢,正好出气了,训道,“那是人家赔给她的,要不你也去撞脑袋?”
  林萍萍:……她还真有点儿没缓过来,几天前还不是这样啊。这变化太快了。
  不止林萍萍,林家其他人也看到了林安安饭碗里面的鸡蛋羹。在听到老太太说的话之后,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也没人说。
  也就是林有城郁闷,“这热的天,嘴里都没味儿了。”
  这话可没人信,家里口粮有限,有饭吃就偷笑了,还嘴里没味儿?这是想吃好的呢。
  吴秀红自然知道儿子的心思,她对老三家的使眼色。
  朱小兰看了眼林安安,选择不吭声。吴秀红顿时郁闷了,觉得老三家的奸猾。遇着事儿就知道躲着。不争取,以后吃亏的不还是她们?
  见别人指不上,只能自己开口了。她笑着和婆婆孙银花道,“妈,咱家可不兴吃独食啊,平时大人们不吃,孩子们是都一样的。”
  林安安几口吃完,将碗筷往桌上一放,“是不吃独食,是就我一个人没有。你们还是早点习惯这事儿吧,以后这就是常事儿了。谁有意见就提出来,回头和我爸说一声。”
  吴秀红顿时闹了个没脸,她板着脸道,“我也就说一声,别动不动搬你爸出来。你爸就算在这里,也不能让你养成吃独食的性子。”
  “也是,我爸可不会买点零嘴回来让孩子躲着其他人吃。”
  林长福:……老三中午不在家,就他一个人尴尬。
  林水根敲桌子,“行了,吃饭!”
  意思是让林安安别再说了。再说下去,这饭还咋吃?
  孙银花也不耐烦的和大媳妇道,“吃你的,平时你们还吃少了?这是别人赔给她的。”
  孙银花就知道会这样的。就一个有,别人都没。家里就不得安生。越想越闹心,真不知道这闹心日子啥时候能过去。
  吴秀红见公婆生气了,就没继续说。但是她心里是不愿意林安安吃独食吃习惯了。林安安咋闹都行,只要不碍着她的事儿,她不会管。但是这吃独食,自家孩子就吃得少了。这可和昨天住房间不一样。住房本来就是老二家的,和自家没关系。可家里那些吃的喝的,那都是得优先给她的孩子吃的。
  吃完饭,她就拉着老三家的去商量这事儿。就不信老三家的没啥想法。
  林安安则去找孙银花,要了昨天医院给的红糖和黄豆。
  她准备把黄豆炒熟了当零嘴。红糖则冲水喝。
  其实这些东西,她总觉得有些看不上,总觉得也不算好东西。可是这是目前为止能接触的好东西了。她的东西可不能让人占着。
  “你要不给,我就去外面继续说,我奶把医院给我的营养品都给拿走了。存心让我营养不良。”
  “这年头谁营养好了?”孙银花气得牙痒痒,整个人就如同刺猬一样的,真恨不得狠狠的教训这个丫头。
  但是最后还是没办法,将东西拿了出来。
  她这辈子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小辈啊。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还是儿媳妇,那都没这样的。哪怕是老二那个城里媳妇,回来之后在她面前,那也是轻声细语的,哪里这样闹过?
  这年头,哪个小姑娘敢出门乱说话啊。
  孙银花还在吐槽呢,林安安拿着自己的东西却没走,而是问孙银花,自己生活费到底有多少。
  她说了自己的想法。自己这个身子骨亏得厉害,觉得要补补。人家就赔偿那几个鸡蛋,肯定不够。她也不可能让大伯和三叔他们出钱给自己补身子,自然只能找自己爸增加生活费了。所以得先知道具体的数目。
  “你咋去麻烦你爸呢,别给你爸添麻烦!”孙银花赶紧护上了。要说多爱这个老二,那还真没有。就是觉得这是家里的顶梁柱,得护着。不能倒下了。
  林安安翻了白眼,“奶,你说你是不是糊涂了?我爸那些钱不拿回来给我花,回头你给我补身子?咱家那鸡蛋够吗?我多久没吃一口肉了?”
  孙银花道,“那可不行,我可不能这么干。你一个丫头……”
  “丫头咋了,谁让我爸有出息呢,活该我过好日子。

  孙银花顿时来劲儿了,“那你爸还是我儿子呢!”
  “谁让你自己不知道找他要呢,你也找他要呗。你自己不舍得,还不许我这个闺女要?反正我是肯定要找他要钱的。你就说到底每个月多少钱吧,以前不说,这两年每个月十块钱总有吧?”
  她可记得听人猜测过她爸的工资标准的。好几年前就一直升职,工资涨很快。现在这工资标准,每个月肯定是超过一百的。每个月给她十块钱生活费,应该没问题吧。
  但是孙银花听到这个数目之后,眼睛都瞪大了。“每个月十块钱?你做啥青天白日梦呢?”
  林安安挠了挠耳朵,“那是多少,奶,你可别骗我,回头我要问我爸的。别让他知道你拿我的生活费补贴堂哥他们。你看他心里能不能舒坦。”
  孙银花被她这话气死了,虽然她确实也这么干了。但是这被说出来,总觉得挺难听的。“一年八块钱。”
  这下轮到林安安瞪眼了。“一年?八块?”
  孙银花瞪眼,“还嫌少?这年头哪个丫头能花八块钱呢。再说了,你爸有难处……”老太太想得挺简单,在农村还真没啥机会花钱。更别说给女娃子花钱了。
  老太太叭叭叭的说了一堆道理,比如养龙凤胎,比如孩子丈母娘生病了,城里东西样样要钱……
  林安安是一个字儿都懒得听的。
  她都觉得自己不是那么怪老太太偏心眼儿了。一个拿着高工资的大男人,一年才给家里八块钱养孩子。真丢人!
  她看着自己这瘦弱竹竿的身体,看看自己这满是补丁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这枯黄的头发,真想去找林常胜算账。
第8章
  林安安被一年八块钱的抚养费冲击到了。知道少,也不能这么少吧,这哪里是养孩子啊,养耗子都不够吧。
  林常胜这个爸真的不负责!甭管这八块钱是不是他的本意,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甚至和林常胜相比,常年让她干活的老太太都显得和蔼可亲了……啊,不能这么想,都不咋样。只能说这些人差的标准不一样罢了。
  例如这八块钱,可没花在林安安身上啊。
  “奶,这八块钱甭说是多是少了,咱先说说是咋花掉的。”这会儿可不能在老太太面前示弱。八块钱那也是钱啊。
  好在孙银花也不觉得八块钱少,只是和以前比少了点儿罢了。但是反正林安安自己干活赚口粮,这八块钱就是额外的补偿,老太太自然拿来补贴全家人了。
  她算了一笔账,啥时候买了盐,啥时候买了针头线脑的,哪次过节的时候要给家里买肉……
  “所以我的钱给其他人花了?”
  孙银花不赞同了,“啥其他人,那是咱自家人。”
  “我大伯三叔买个零食都背着我,我的钱还给他们花?我呸!”林安安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占便宜占她身上来了,她就浑身不舒坦!
  孙银花:……
  以前她觉得挺正常的,人家自己爹妈买的东西给自己娃儿吃,自己这个当奶的难道还得管着?
  那不是让儿子媳妇心里不舒坦吗?
  现在林安安这么直接说出来,她倒是还真没啥好说的。
  “反正我不管,这钱回头咱得算算。”
  “算啥,都花完了,你闹也没用。我拿不出来!”孙银花也破罐子破摔了,这钱还真就花完了。
  林安安道,“没事儿,回头补回来就好了,我不会让奶你为难的。”说完就走了。
  孙银花这心就提起来了,总担心这丫头后面要闹。
  好在林安安并没有在外面去闹,而是老实的回房间了。当然了,她还是担心呢,怕林安安真的到时候和老二说这个事儿。
  虽然做的时候,她没觉得有啥不合理的。但是真的被林安安告诉老二,她又觉得有点儿不好听。
  “这丫头,真是不省心!”
  当初老二失踪的时候,她还庆幸留了这么个遗腹子,虽然是个女娃子,好歹是个血脉。
  现在老太太是真的觉得,当初要是没这个孩子就好了。
  ……
  林安安很安静,等大家都去上工了,她还在屋里做计算。
  当然不是做题,而是在算自己需要多少生活费,林常胜那边能拿出多少生活费。
  林常胜具体工资并不知道,只知道超过一百了。而且还是几年前听说的标准。
  林安安按照最低标准一百块来算。又计算了部队的一些生活条件。
  这也多亏老林家人了,每次林常胜回来,他们就打听部队的生活。特别是老大家的准备送林有军进部队,自然打听清楚了。
  所以林安安对部队的福利倒是也算清楚。
  生活用品基本上都有分配的,基本上不愁吃喝。像林常胜现在的级别,也有很多福利。就算养了两个孩子,也根本没啥压力。
  按照最高标准算,一个月就算花五十块钱,那还有五十呢?
  总不能都给徐家老太太治病了吧。
  对家里爹妈都没这么大方,对孩子不管不问,林安安不相信林常胜这么大方的。
  所以林安安觉得,自己最低能从林常胜这里要到二十块钱的抚养费。
  只不过林常胜大概率是不会给的,而且就算林安安闹也没用,她也计算了身边的人的标准,二十块钱能养活一个家庭了。不管是谁,都不会觉得她要二十是正确的事情。
  所以林安安除了要稍微降低一点标准之外,还要想办法要到钱。
  直接找林常胜?
  林安安考虑一番,觉得这个不是最好的手段。她目前为止,还要用林常胜这个大山来压林家所有人,不能直接搬出来。而且人面对未知的事情的时候才有压力,过早的暴露林常胜的态度,对林家人就没压制的效果了。
  林安安还要防着林常胜这个爹真的就对她一点都不关心,和林家其他人一个态度,到时候林安安要面对的就是林家所有人。这很不有利。
  最重要的一点是,提前和林常胜对上,和他闹翻。让她感觉到自己对他的不利,对林安安后期进城想法很有影响。
  林安安的记忆里也知道,农转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年头孩子户口随妈,所以林安安一直都是农村户口。她没了妈想进城,也需要林常胜那边办手续接收。如果林常胜不同意,林安安就没法进城。没有介绍信,林安安甚至连去远一点的城市都没法去。到时候就算在老家闹翻天,也得不到啥好处。
  所以不能着急。得计划着来。
  林安安分析之后,就想到了一个人。
  她的后妈徐月英。
  这位几次回来都在家里人面前卖惨哭穷的女士,不知道家里人信不信她那些话,反正林安安是不信的。
  并且打心眼里认为她不是好人。她才不管后妈对自己这个孩子有没有责任和义务呢。她只知道,亲爸赚的钱都被后妈和后来的孩子花了,自己没花。她心里就不舒坦。这两口子都是不负责的。林安安怀疑这八块钱的标准,和后妈也脱不开关系。
  林安安打算先试探一下,这个八块钱到底是谁给出的标准。
  所以她打算先写一封信试探一番。她这边只有铅笔,为了防止被人改动,林安安直接去敲门找林有城要了钢笔过来,在他满不乐意的神情中,拿着钢笔钻进自己屋里开始写信。
  这封信名义上是写给林常胜的。
  内容也没多少煽情的东西。只告诉林常胜,她受伤了,医生说她有后遗症,没有办法继续劳作了。所以没有办法自己挣口粮。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以后找个轻松工作。一年八块钱的标准实在不够她生活,希望林常胜对她的资助能够增加到每个月十五块钱。然后又认真的列出这是十五元的使用明细。书本费用、营养费、口粮费用……
  然后着重强调现在老家叔伯都是各自顾自己的小家了,钱财都是自己顾着,所以自己以后的生活费也要自己收着。
  结尾之后,林安安刻意加上一句,希望半个月之内,能得到回信。因为实在着急,如果得不到回信,就默认林常胜没有收到信,她就只能打电话到部队找爸爸了,希望到时候林常胜不要怪她给部队添麻烦。
  这最后的一句话自然不是给林常胜看的,而是给后妈徐月英看的。
  林安安想着,这些年就几块钱的生活费,家里人真的就从来没提到过吗?
  他们又不是没有信件往来。为何一直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儿呢?除非这八块钱标准真的就是林常胜定下来的,否则就绝对有人掌握着这个信息来往渠道,将不利的信息隐瞒了。
  能掌控林常胜的信息渠道,除了徐月英,还能有谁呢?
  所以林安安这封信只要送到那边,如果八块钱不是林常胜给出的标准,那该着急的就是徐月英了。她能掌控来信,却不能掌控部队的电话。就得给自己这边回应。
  如果是林常胜给出的标准,那林安安可能半月之内得不到回信。但是这也让林安安更了解关于林常胜的情况,适当的做出对未来计划的调整。
  终于写完之后,吹干,折叠好。准备明天一早去县城寄信。
  正好利用明天去县城的事儿,晚上还能和林家人继续算账。
  八块钱不是钱?这么多年算下来也不少呢,还回来!
  孙银花忐忑了一下午,晚上回来做饭的时候看到林安安还在安静看书,心里就放松了。以为这孩子不会闹了。
  也是,闹了这么久,该歇着了。
  于是安安心心做饭。只是依然没有给家里孩子开小灶,怕林安安受刺激,回头又闹了。
  晚上吃饭,终于可以吃一顿安安心心的饭菜了。家里人也是默默的松了口气。
  希望林安安一直这样,然后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可惜林安安很快让他们美梦破碎,并且即将给他们带来新的风暴。
  见有人离席,林安安把人喊住了,“大伯,先不忙着走,我有些事情想和家里说。”
  林长福道,“啥事儿的,你这又是要闹啥?”
  “咋是闹呢,是有个账目得和大家算一算。大伯你要是走了,我就默认你同意我接下来的一切决定了。回头我就只需要说服爷奶了。”
  林长福满脸憋屈的坐回桌边了。
  林安安拿着一张草稿纸,上面罗列了自己这些年的应该得到的费用。
  中午的时候我问过我奶了,一年我爸往家里给八块钱生活费,这应该是给我花的。
  孙银花一脸就像吃到没熟的酸枣一样,脸皱成一团。
  林安安道,“我奶都承认了,这笔钱全都给你们花了。家里的油盐酱醋,家里的针头线脑的,还有偶尔一顿肉,都是从这里拿的。”
  对林安安来说,八元不多,但是其实对于农村家庭来说,八元钱很多了。如果有肉票,每个月吃一顿肉呢。半斤肉炒个菜,一年都够吃的。
  现在林家人听到林安安算这笔账,顿时都不乐意了。这算下来得多少?
  “八块钱是现在的标准,以前更多。零零总总加起来,从我三岁开始给的,按照十二年开始算,也有百来块了吧。”
  林萍萍赶紧道,“也不是咱吃的,你也吃了!”
  林安安道,“是啊,我吃了零头,所以把零头扣了,还剩下一百块。这个钱,准备咋算?”
  孙银花顿时着急了,“反正我都花了,别找我!谁家的钱不是一起花的,你咋算这么清楚呢?”
  “我大伯和三叔的钱,咋没给我一起花呢?前几天大伯三叔买的零嘴,到我嘴里了吗?”
  “长辈可以花小辈的钱,小辈还不能花长辈的钱?本来我也不想算的,可我被人找麻烦的时候,他们就看热闹,我心寒。必须算!”
  “谁不算,我就去闹。公社的干事吃小辈的生活费的,吃军人给军属寄回来的抚养费,还能是好干事吗?”
  三叔林长喜的脸色顿时五颜六色。真这么闹,他还要不要脸了?他可是要满公社跑的人,可不能臭名远扬。
  朱小兰也着急了,“这,这也不能这样啊。”
  林安安继续发力,“大队的仓管员咋选的,人品都不行,别回头监守自盗!”
  大伯林长福也黑了一张脸。一副要发脾气又发不出来的样子。
  吴秀红生气了,“安安,你咋能这样呢?这些年你没吃饭?家里衣服你没穿?你这样算,八块钱可不够呢。”
  算旧账?林安安可最会算旧账了,“我从会走路开始,闲着过吗?小时候干得少吃得少,长大一点就下地赚工分。哪里像哥哥姐姐们这样啊,想玩就玩,想学就学。反正有他们二叔寄回来的抚养费吃。”
  吴秀红脸绿了。
  “还有啥穿的衣服,你们真的要和我算吗?我大伯咋当仓管员,我三叔咋当的邮递员,是不是也要算?我从小就穿的林萍萍的旧衣服!长大之后就干脆改我妈留下的旧衣服穿。而且我不信我爸就只给八块钱,没给票!”
  林安安不知道林常胜到底给家里布票没有,她就随口这么一说。
  但是林家人的表现告诉她,还真有。也是,这些年总能有一些的。
  也是,要不然大伯一个大队仓管员,哪里来的工业票给儿子买钢笔,买县城高中摆阔穿的鞋子,用的书包?
  林有城见自己爸妈被如此羞辱,顿时也觉得没面子,“这是你和长辈说话态度吗?还有没有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