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景用力的踩着脚蹬:“妈的,都是跟程向雪学坏了。”
  陈旭蜷着两条腿,笑道:“你还能怪到她头上。”
  “不怪她怪谁。”纪景顿了顿,忽然问:“季沐恬那套衣服是你给她买的?”
  “她洗衣做饭那么辛苦,我总要给点报酬,不然成什么了,黄世仁吗。”
  纪景小声骂了句“混蛋”,然后说:“你眼光可够差的,那衣服根本不适合她。”
  陈旭仍是笑:“我当然没你眼光好,眼光这玩意,是拿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不过,适不适合,都不影响那件衣服的价值。”
  “去年的秋冬款,有个屁价值,你欺负她不懂。”
  “你这么懂?也对,苏佳穗可是香奈儿的忠实爱好者。”
  “喂!上坡你就不能下来推一把!”
  陈旭从后座上跳下来,一边推一边说道:“你现在体力未免太差了。”
  纪景恶声恶气:“你试试整天一动不动的坐在书桌前两个月,能跑完八百米我算你厉害。”
  “苏佳穗还能跑五千米呢。”
  “她有在健身的好吗,你知道她平时在家做深蹲,举着二十公斤的哑铃,能轻轻松松做一百五十个深蹲。”
  过了上坡路段,陈旭又利落的跳上后座:“她很厉害。”
  陈旭好难得说句人话,虽然是夸苏佳穗的,但纪景与有荣焉,颇为得意的说:“她是我的偶像。”
  “恭喜你。”
  “……我以后跟你说话是不是还得请个翻译啊。”
  “我说恭喜你,一般人可没有跟偶像谈恋爱的机会。”
  纪景情绪顿时低落:“现在只能说是谈过。”
  陈旭沉默了,怕再说下去纪景会一边骑车一边痛哭,那情景可能会很滑稽。
  纪景也沉默了,他近来体力的确不如从前,有点喘。
  两个人沉默不语的穿越无人的公路,不多时,抵达苏佳穗家。
  “我就知道你要来这。”
  “那你还跟来。”
  “我怕你一时没忍住,冲进去,又被赶出来,想想都太凄凉太狼狈了。”
  纪景没反驳,只将自行车停到墙根底下,拉着陈旭爬上对面小区的车库,车库前有一棵年头很老的大槐树,树枝厚密,缠满彩灯,是他们俩完美的掩体。
  “大哥,这在干嘛呢?”
  “嗯……偷窥吧,我知道不光彩,你不用废话了。”
  “你真的很无聊。”
  “又说废话,我不无聊跑这来做什么。”
  纪景顶着寒风,坐到车库边上,很惬意的晃荡着两条腿,拿手机给苏佳穗发消息。
  [景:你家什么时候吃年夜饭呀(可爱)]
  [穗:我姥爷他们睡得早,十点来钟吧]
  [景:那你今天晚上会出去放烟花吗?]
  [穗:佳和要去放呢,我也打算放一个,我爸买了个超级大的]
  [景:要不现在放吧(饥饿)]
  [穗:为啥?还不到九点呢]
  [景:我想看(可怜)(可怜)]
  [穗:……别让我爸看见你(敲打)]
  陈旭收回视线,盯着前面的小院子,很快,苏佳和抱着一个非常大的烟花盒子从屋里出来了,苏佳穗裹着羽绒服,跟在后面。
  陈旭淡淡地说:“你们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梁山伯与祝英台算合法恋爱吗,呸呸呸。”纪景觉得自己这比喻太不吉利了。
  苏佳穗在院里环顾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大槐树的方向。
  “她是看到我了吗?”纪景朝苏佳穗挥了挥手,特有礼貌的打招呼。
  “她能看到个鬼啊……”陈旭莫名的烦躁,心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纪景丝毫没有察觉,完全沉浸在苏佳穗要为他放烟花的喜悦当中:“那她也应该知道我在这,欸,你看到佳禾惠子没,还真挺可爱的。”
  “怎么还不放,放完好回去,冷死了。”
  “冷吗?我都有点要出汗了。”
  “哼,有情饮水饱。”
  “这就是谈恋爱的快乐啊小旭同学,你跟季沐恬,真不是我多嘴,你不别扭吗?不难受吗?你跟她压根不是一类人,要说图她长得漂亮,可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啊,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纪景很小声的嘀嘀咕咕:“还当初不如撮合你和程向雪呢,我真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季沐恬在一起。”
  陈旭看着捂着小腹,弯腰准备点烟花的苏佳穗,轻声道:“我跟季沐恬在一起,就是为了离苏佳穗远点。”
  纪景微怔,转过头看他。
  “现在,你还要让我跟你一起去上海吗?”
  “……”
  “砰——”
  随着一声巨响,绚烂的烟花在黑丝绒一般的夜幕中绽放,一朵,两朵,三朵,接连不断,漫天的火光如同流星雨一样向四周散开,消失在无边暗色中。
  可纪景完全没心思欣赏了,现在这场烟花是属于陈旭一个人的。
  陈旭望着上空的烟花,弯起嘴角:“真挺好看的。”
  “……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懂。”
  “我说。”陈旭耐着性子重复:“我跟季沐恬在一起,我不跟你去上海,都是为了离苏佳穗远一点。”
  纪景终于感受到他所说的寒冷:“为什么,你,你就这么,不喜欢她。”
  陈旭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尘:“你应该问我,为什么喜欢她,但你没必要问,问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
  “总之,就这样吧,我和她,我们,就这样吧。”
  纪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顶着漫天的烟花,攥住陈旭的衣领,对着陈旭的脸就是狠狠一拳。
  “你他妈的,怎么学的这么混蛋!”
  “别说脏话,纪景。”
  纪景毫不犹豫的又是一拳。
  陈旭倒在地上,也不觉得疼,这个场景早在他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日子,会是在苏佳穗面前,会有这样一场漂亮的烟花。
  纪景的手机又在“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毫无疑问,是苏佳穗的消息。
  “你回一下吧。”陈旭笑笑:“不然她又该生气。”
  纪景对于陈旭,就是另一个自己,陈旭太懂得如何激怒纪景了。
  作者有话说:
  哦豁,喜闻乐见
第47章
  ◎就这么一个裹着牛奶糖的饺子◎
  纪景对着陈旭的脸,
又是一拳,这一拳直接打在眉骨上,
完全不一样的疼法。
  陈旭简直有些眼冒金星,
可饶是如此,他仍能清楚的看到纪景背后,那夜幕中绚烂无比的烟花。
  一场烟花,
没什么。
  只不过苏佳穗说这是“超级大的”,
仅此一个,仅赠纪景。
  纪景嘴里含着一块糖,
砸吧着嘴,美滋滋的要让他闻一闻甜味,
他不想闻,还要打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陈旭抿唇,绷紧了脸,强忍着疼痛,
一把攥住纪景的领口,
将纪景按倒在地,
对着纪景的脸毫不留情的回以一拳:“你打我,天底下最没有资格打我的就是你!”
  纪景抬起腿,
用膝盖猛地将他顶出去,
随即又扑到他身上,几乎是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至此为止,
两个人的情绪算是彻底失控了,
在并不算宽敞的车库顶端厮打成一团,
但打架,
尤其是豁出全部力气打架,
实在是一件会急速耗尽体能的辛苦事。
  烟花消逝时,两人都挂了一身的彩,平躺在地上,气喘吁吁,大口吸入冷风,喉咙里像含着锋锐的刀子。
  痛死了……
  纪景挨纪汉华的打,心里麻木,所以不太觉得疼,可他在“自己人”跟前是吃不得半点亏,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哪怕先动手,让陈旭报复性的回击几拳几脚,这会也痛的要命,难过的要死。
  纪景不想再理陈旭,费力的拿起手机,看苏佳穗发来的消息。
  [穗:怎么样,好看吧]
  [穗:外边太冷了,我要回屋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穗:你是骑车来的吗?小心路滑,别摔倒]
  [穗:人呢?]
  [景:手机掉进雪里了,才找到(大哭)]
  [穗:傻子]
  [景:(大哭)]
  [穗:快回家]
  [景:好(流泪)]
  苏佳穗每发一条消息,纪景的手机就“叮”的一声响。
  陈旭觉得很刺耳,用力的踹了他一脚。
  “神,神经病啊你,还没挨够打?”
  “你以为,我跟你动真格的,你能打得过我?”
  “别说的跟你,手下留情了一样。”
  “呵……”
  陈旭不是好动静的笑了一声,认定纪景不识好歹,多说无益。
  车库顶虽然远离地面,但寒冬腊月里头,浮着厚厚一层雪,躺在雪里终归是冷得让人直打颤。纪景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的踢了陈旭一脚:“你是现在回去,还是让我明天早上来给你收尸。”
  在这里躺一晚,的确会冻死。
  陈旭不要纪景拽他,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先一步从车库顶跳下去。
  纪景连气都要喘不动了,手腕在刚刚的扭打中似乎也受了伤,料定自己未必能安然无恙的落地,于是硬生生的唤陈旭:“欸,你托我一下。”
  “你妈的。”陈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而后贴墙站好,让纪景踩着他的肩膀下来。
  自行车好端端的待在原地,因为是有钱难买的限量版,纪景非骑回去不可。
  陈旭照旧跳上后座。
  “你下去——我蹬不动!”
  “活该。”
  “我真是活该,我就不该带你来。”
  陈旭笑了笑,没说话,他手抓着车座,身体微微向后仰,拖着两条长腿,鞋底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印子,跟车辙一组合,很像自行车的辅助轮。
  来时的路多为上坡,回去则成了下坡。
  纪景勉强稳定住呼吸,低声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不够。”
  “那好吧。”陈旭像是有点无奈:“我说的再清楚一些,纪景,如果我离苏佳穗太近,我怕,哪天我会一时冲动……”
  纪景脚撑着地,把车停下了,回过头看他。
  陈旭垂眸,避开纪景的视线:“我喜欢她,你当我愿意,我比谁都不愿意,可没办法,喜欢就是喜欢了,那天在学校,我差点对她说出口。”
  这次轮到纪景沉默。
  回到陈旭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季沐恬等的很着急,不停地向外边张望,一看他们进院,马上出门相迎,注意到两个人伤痕累累的脸,季沐恬吓了一跳:“哎呀,这是怎么弄的,你们跟人打架了?”
  “嗯。”陈旭快步走进客厅,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药箱,里面有很多跌打损伤的外用药,原来都是给纪景预备的。
  纪景跟在他后面,脱掉了脏兮兮的鞋子和外套,去厨房里找水喝。
  季沐恬看着两人的神情,都不太愉快,便凑到陈旭身旁柔声问:“你们两个打架了吗?”
  陈旭皱了眉。
  说他和纪景像,其实两个人很不一样,纪景平时总冷着一张脸,似乎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又冷又拽,但接触深了就晓得,纪景性格其实很温和,有点大少爷脾气,可也有大少爷的涵养,属于外面硬,内里软。
  陈旭则恰恰相反,看着他终日嬉皮笑脸,像个玩世不恭的大男孩,但骨子里却很强势。
  季沐恬渐渐感觉到自己摸不透他的心思,也并不能如想象中那样轻易拿捏他,反而时常会因为他的冷淡和不耐烦受到一点轻微的刺激。
  或许陈旭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