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痛症 > 第35章

后来直至高考前的几个月里,
一直是白寻音记忆里堪称最‘愉悦’的时间了。
她恢复声音,不用在当一个小哑巴承受别人或同情或怪异的注目礼,不用像高二时分被盛初苒他们欺负,
也不用……和喻落吟保持着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最后几个月,她除了好好学习和陪着喻落吟一起‘畅想未来’以外什么都不用考虑。
白寻音放空了大脑,不去想高考结束后她或许会面临着什么样的事情,
珍惜现在就好。
珍惜现在没有欺骗,简单纯粹的高中时期。
或者是喻落吟单方面的‘纯粹’,她不是的。
后来白寻音跟阿莫简略解释了一下她和喻落吟之间的那些‘孽缘’,小姑娘听的迷迷糊糊,
表情堪称一部大型连续剧,最后还是尊重她的意思了。
就是阿莫见到喻落吟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这种敌意持续了很多年,
也算是一对冤家了。
平稳的生活过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四月中旬,
全市统一的二模考试。
这次考试基本就是给高考成绩摸底了,成绩往往都差不离。
考试那天下起了绵绵小雨,这个时节的雨非常绵软,
落在地上几乎是润物细无声。
白寻音考完试走出考场,
想了想还是转了个弯去第六考场——喻落吟在那儿,不去找他又要作。
周围一片熙熙攘攘的嘈杂,对题交谈声不绝于耳,白寻音能开口说话后总觉得世界特别吵。
她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拿出耳机,刚刚要戴上脚步一顿,就看到了一幅很‘和谐’的画面。
是第六考场门口,
喻落吟站在走廊边上扶着栏杆,
懒洋洋的靠着,
漆黑如墨的头发有些微乱的搭在额前,眼神看不分明。
但盛初苒站在他面前,肢体动作和神色分明是局促的,可见少年眼神应该是一贯的冷漠和漫不经心。
白寻音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的看着,没过去‘打扰’,反而是有些戏谑的听着盛初苒没话找话——
“喻落吟,那个……放学后你能来我们教室一趟么?我有话跟你说?”
喻落吟:“干嘛?”
“想对个题,我这一段时间学、学习可用功了,我想估计一下能考多少分,但我们班是普通班呀。”盛初苒转了转眼睛,绞尽脑汁的找完借口就满脸期待的看着喻落吟:“或者我来找你也行啊?”
你来找我?喻落吟若有所思的默念着这几个字,随后忍不住笑了笑。
“行啊。”他懒洋洋的扫了眼盛初苒,竟然答应了下来:“晚自习后你在教室等等,我去找你。”
有些人不仅仅是记吃不记打,甚至是没有吃都不记打呢,例如盛初苒。
看着眼前女孩欢喜雀跃的模样,喻落吟微笑着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不远处的白寻音看到这一幕,微微蹙了蹙眉。
她倒不会觉得喻落吟这样是喜欢盛初苒什么的,只觉得……他大概想做什么坏事了。
而事实也的确跟白寻音料想的差不多。
晚自习下课后喻落吟难得没缠着她,扬言要叫自家接他的司机送她回去,反而是说有点事情。
说起谎来脸色不红不白的,还戏谑的冲她眨了眨眼,这幅坦荡的模样倒是不算骗她——毕竟喻落吟是真的‘有事情’,没说谎。
白寻音沉吟片刻,乖巧的点了点头率先离开。
只是在喻落吟把校服披上拄着拐杖走向盛初苒的班级时,藏在拐角处的白寻音悄悄的跟了上去。
她一双球鞋踩在地面上寂静无声,安静灵巧的就像只猫咪。
一双茶色的瞳孔也是,纯粹又无辜,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
直到喻落吟侧身进了班级里,她才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不走不动。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本来已经寂静无声的学校长廊里踢踢踏踏的出现地四个人——黎渊。
他站在班级外面靠在栏杆上,表情凝重,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敲打着栏杆,好像有些焦灼的样子。
白寻音眼睁睁的看着喻落吟独自从那班级里走出来,从黎渊手里抢过来一把钥匙,随后转身毫不犹豫的锁上了门。
而里面的盛初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门被关上的一瞬间站起来,走过去用力拍打着门窗:“喻、喻落吟!你这是干什么?!”
女孩声音里有着不加掩饰的畏惧,几乎瑟瑟发抖,显然是怕极了这十点多钟一个人被锁在漆黑的教室里,然后独自‘享受’着孤立无援的感觉。
喻落吟唇角微翘,淡淡的笑了下,并未回答。
他只是头也不回的把钥匙扔到了栏杆外面。
“我去,您这也太果断一些了吧!”黎渊来不及阻止,只能哀嚎:“我今天晚上是值日生才有钥匙的啊,明天早上还得来开门呢!”
“我相信你。”喻落吟不走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所谓道:“自己想办法。”
……
“您老还能在不负责任一点么?”黎渊那是相当愤懑了,简直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帮他这个忙。
没了钥匙倒是其次,只是盛初苒在班级里不停的哀嚎听着还挺渗人的,黎渊在黑漆漆的走廊里看了一眼紧锁的教室门,有些犹豫:“喻哥,这样能行么?她毕竟是一个女生……”
“没关系,盛初苒自己做这种事都可熟练了,她怎么会害怕呢?”喻落吟笑了笑,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板,声音显而易见的凉薄:“你说对吧?”
盛初苒刚刚不停叫着‘放她出去’的声音戛然而止。
喻落吟收回目光睨了黎渊一眼:“你不知道么?”
黎渊无话可说——对于盛初苒之前总把白寻音关在班级里的事情,他也是早有耳闻的。
喻落吟单肩挎上书包:“走吧。”
黎渊无奈的摇摇头,只好跟着走,下楼梯的时候还得任劳任怨的给他当另一条拐杖。
只是在二楼拐角处的时候,冷不丁的出现了一道纤细的影子。
“卧槽!”黎渊被这突兀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怂的立刻躲到了喻落吟身后:“鬼鬼鬼鬼!!!”
喻落吟在看清是白寻音后,本来就要脱口而出的一句‘鬼你妈啊’卡在了嗓子里,不自觉的换成了:“你怎么在这儿?”
话却是对着白寻音问的。
黎渊听到喻落吟这问的不对劲儿,才敢怯生生的探出头来。
结果看到的是白寻音在月光下温润白皙的巴掌脸,唇红齿白,仿佛被光镀了一层的美不胜收。
黎渊瞬间就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了。
他在喻落吟和白寻音的互相沉默中扫了一圈,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忙不迭的走人了。
喻落吟等他走后才自言自语似的说:“你…没回家。”
白寻音皎洁的双眼看着他:“我是特意跟着你的。”
喻落吟是个多聪明的人啊,一点就透,听了白寻音的话怔了一秒就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看着白寻音:“考试过后,你看到我和盛初苒说话了。”
“看到了。”白寻音偏了偏头:“当时就觉得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坏主意?”喻落吟忍俊不禁,忍不住轻笑:“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白寻音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有点不绅士。”
“没办法啊。”喻落吟轻轻喟叹了声,说出来的话却理智气又壮:“我就是这么睚眦必报。”
……
“绅士就算了。”他很无辜的看着白寻音:“更何况…我这充其量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白寻音在他‘求表扬’的澄澈眼睛里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她有些恍惚的低下头,唇角微微翘起:“你怎么知道我之前被她关在教室里的?”
还想出这个教训盛初苒的办法,不愧是他。
“你什么我都知道。”喻落吟虚虚的揽着她的肩膀,想把小姑娘带下去台阶:“别想了,她关了你那么多次,自己被关一晚上也不冤,反正在教室里。”
这已经算是他的手段里最‘温和’的一种报复方式了,盛初苒应该庆幸她是个女生。
“盛初苒有亲戚在学校里。”白寻音拉住他:“你不怕她告诉老师么?”
“她不敢。”喻落吟淡淡的说,毫无炫耀的意味,像是只在陈述一个事实,半开玩笑的道:“我比她后台大,信么?”
白寻音一怔,下意识的想到了顾苑。
那个曾经她想要上大学之后攒钱攒知识去听她的讲座,把其当做精神偶像崇拜的女人。她不能忘了……顾苑是喻落吟的母亲啊。
刚刚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缝的心脏就像爬过一只小小的蜗牛,用粘液不知不觉的将其修复,又恢复到原来的无坚不摧。
“嗯。”白寻音笑了笑,被黑暗半遮住的眼睛晦涩不明,声音恬淡又柔和:“我信呀。”
“所以别管了。”喻落吟没注意到她古怪的神色,修长的手扶着她的肩头:“陪我去吃个夜宵。”
白寻音:“吃什么?”
“淮南路有家小馄饨,挺好吃的……”
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中,两个人是除了盛初苒以外最后离开学校的学生,踩着沿路的灯光,长影绰绰约约的交叠在一起。
白寻音最终还是没有劝喻落吟把盛初苒放出来,不是因为那个扔掉的钥匙,她知道如果她和喻落吟提议,这家伙会打破那扇门的玻璃窗。
只是她不想当一个‘圣母’罢了。
就像喻落吟说的一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盛初苒自然也不例外。
旁边‘柔弱’依偎着她的少年心肠狠极了,可她会慢慢磨练的比他还狠。
第41章

*澜大的梦想不是重中之重,
可你是。
二模的考试成绩在一周后出来,大榜公开的那天,几乎半个学校的学生都围过去看了。不光是高三的学生,
还有其他年级的。
谁都知道这次考试基本就等同于两个月过后的高考摸底,大家都想看看今年的尖子生嘛。
白寻音也被阿莫拉着去‘凑热闹’,在人群中挤了进去。
他们自然是直接找到大榜第一页的位置去看的,
白寻音一眼看到的是喻落吟的名字,悬挂前三,不想看到都很难。
他这次的分和一模差不多,幸亏没受到期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
不过高三本就是复习复习在复习的题海战术,
并不会有太多的新知识输入,像他们这种底子比较厚比较扎实的,
只要自己的心态不崩就很难被外在影响了。
“音音,
你这次分还是挺高啊。”阿莫在旁边挽着她的手臂,絮絮叨叨的感慨:“不像我,
一直就在二十名左右徘徊,估计也很难再提高分数了……”
“你这样也很好啊。”白寻音知道阿莫是个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女生,在她的世界里,
有很多东西比闷头学习更重要,
于是顺着这个思维安慰了一句:“分足够了,除了最顶尖那几个学校以外基本上都能去。”
可阿莫这次听了却没有借坡下驴的自夸一番,反而是秀眉皱了皱,一向活泼明艳的脸上难得愁绪满满。
白寻音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其实……我是想跟盛闻考一个学校。”阿莫在她的眼神追问下不得不说出实话,小姑娘笑了笑,神色羞涩又有些失落:“但是他成绩那么好,
估计很难了。”
这种事别人实在很难给出建议,
尤其是两个人差距的确明显的情况下。
白寻音叹了口气,
只能劝道:“你自己心态不要受影响就好了。”
“我不会的。”阿莫小拳头握起来,丧丧的状态很快就自我调整完毕,回去教室的路上就小声的同白寻音八卦:“对了,你到底准备考哪儿啊,和喻落吟一起么?”
白寻音清秀的眉头微蹙,觉得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好死不死的,后面横插进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白寻音倏地回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的喻落吟,无声无息到堪称神出鬼没。
他现在膝盖好的差不多,倒是用不着拄拐了,只是不能剧烈运动跑跑跳跳什么的,但挣脱桎梏后行动自如,喻落吟便难得感知到了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拄拐的那段时间,堪称是他人生中最‘不受控’的一段时期。
本来喻落吟只想出来去个洗手间的,但看到白寻音的影子就忍不住跟上来了,结果更‘意外之喜’的还是听到她和阿莫再说这个话题。
他很感兴趣的话题。
白寻音脸上闪过一丝羞窘,忙不迭的把旁边等着看好戏的阿莫推走,后者不情不愿的离开过后,她才无奈的瞪向喻落吟:“有什么好奇的。”
“当然好奇啊。”喻落吟耸了耸肩,理所当然的说出实话:“我想和你一起来着。”
白寻音抿了抿唇没说话,转身自顾自的朝着班级走。
喻落吟也不介意,跟在她后面单方面的絮絮叨叨:“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说想报北方工大来着?”
白寻音心中细微的‘咯噔’一声,不重,就像自行车骑在路上碾过石头子一样的感觉。
但毕竟是存在的,且不能轻易忽视掉。
于是她只好无声的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喻落吟:“我不会离开林澜的。”
喻落吟一愣:“什么?”
“我妈妈自己在林澜照顾我爸爸…太辛苦了,所以我不想报外地的学校,想留下来帮她。”白寻音澄澈的茶色眼睛里一丝杂质都没有,平静的只是叙述:“我在考虑本地的学校。”
她伪装的天衣无缝,任谁都看不出来她在说谎,一本正经的说谎。
喻落吟难得木头似的怔了片刻,回过神就忍不住笑了。
“好啊。”他上课的时候习惯戴眼镜,现在忘了摘下来,镜片背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隐晦的兴奋,柔声说:“那我们一起考澜大吧。”
林澜,当然是澜大最好了。
白寻音睫毛微颤,声音同样柔和平静的答应:“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