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虞悄声地带着楚瑜和虞浓,从家里的后门轻轻闪身出来。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夜色下,寂静无声,连鸟兽都入了梦乡,只有几声虫子偶尔鸣叫。
  这一带几乎没有老虞不熟的地方,一路上,他带着两个孩子借着月色,左拐右拐,找阻挡物躲避外人视线,最后从几个邻居家后墙穿了出来,直接钻进了一处草丛中。
  “穿过这家的园子,就能直接进入后山,他家的果园通后面的山。”老虞低声说了句话,就带着人向园子的东北角快步走去。
  …
  山坡上的两人正焦头烂额,花费无数珍贵的材料布下了百鬼夜行坛。
  三点半了,眼看就要布好,赶在四点前应该能召唤完毕。
  一直负责监视虞家的人突然叫了一声:“师兄不好,楚家有三道气息不见了!”
  另一个声音当场气急败坏,“怎么回事,怎么不见了?”
  “刚才我们忙着布坛,布坛前我还查过,人都在,应该就在布坛这半个小时里,虞家的人,不见了三个!”
  “该死!竟然让人跑了?里面有凤体吗?”
  “有!”
  “肯定是那个该死小子!从他发现监视器,我就知道!”
  “师兄,怎么办?”
  “能查到他们跑到哪了?”
  “查不到啊师兄,这个阵只布在虞家周围百米,那个几人肯定走远了,附近根本捕捉不到他们的气息。”
  “不用找了,他们肯定会去青云镇火车站,车站早上最早一班车是5点半。”那个人咬牙切齿,脸色狰狞了一会,才泄了气,道:“完了,师弟,这次师父交给我们的任务可能要失败,你给师父打电话吧,让师父找人半路拦住他们,这样我们回去或许只是受惩罚,可若真放凤体离开了青云镇,我们就完了……”
  那个叫师兄的人,匆忙地拿出了手机,慌得手机差点没掉下来。
  …
  张道长接到弟子传递的信息后,简直暴怒,直接从垫子上站起来。
  “混账!居然让护道人带着凤体逃了?简直是废物!如果凤体此次离开青云镇,你们就以死谢罪吧!亲自在祖师面前献上你们的狗头!混帐东西!”
  张道长挂断后,没有犹豫,一脸焦急地匆匆赶往后殿。
  没多久,后殿就传来一声巨响。
  仿佛是什么东西被砸的声音。
  道观里静寂一片,鸦雀无声。
  …
  一开始,虞浓和楚瑜跟着老虞走了好一会杂草比人还高的路,一直在钻草丛。
  幸好有帽子,否则虞浓梳好的马尾,现在恐怕成了刺猬头。
  但仍然走得很艰难,因为怕被人发现,连大一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话也不敢说,一路上走起来静悄悄且快速。
  直到闷头连夜赶了十公里山路,随着天边越来越亮。
  路也越来越好走些。
  虞浓一直在看时间,三点出发,此时已经四点半。
  天还有点黑,但应该很快就会大亮。
  一路上,毫无凶险,可虞浓心头的网,依然没有散开,她仍然还在危险之中,但这种危险,隐而不发,最是折磨,她甚至这一次,真的想跟着楚瑜坐上火车离开青云镇,逃开这个劫难。
  因为她自己,在劫难逃。
  老虞这时也有点放松了,他喘着气,回头与一直跟着他的两个孩子说话,不过在看到楚瑜毫不气喘时,觉得自己老了老了,才十公里路就累了,可是看到女儿时,女儿也不喘。
  老虞:……
  他还是正值壮年啊!女儿都把他比下去了……
  “我们快出了这座山,只要翻过这片树林,到了山下,我到老徐家借个三轮车,载你们去火车站,五点多应该就能到了,浓浓,以后我和你妈会去b市看你,你轻易……就不要回来了。”
  虞浓看着这个一路上累得满身是汗的中年男人。
  她从小和爸爸相依为命,十三岁爸爸就不在了,她也曾被爸爸捧在手心过,像眼前梦里的这个父亲一样。
  虞浓嗓子有些干涩,点头:“嗯,好。”
  楚瑜在旁边也道:“叔叔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她。”随即又加了一句:“和虞绍一起。”
  看到女儿答应了,老虞放下心,又看了楚瑜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准备带着两个孩子穿出树林。
  才走了两步,就出了变故。
  早晨安静的林间,突然一阵“扑簌簌”的声音。
  虞浓心中警觉,看向周围,只见他们周围的树叶全部发出抖动的声响。
  而且抖动的越来越大。
  她不仅颈后的汗毛起立,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来了?她清楚的意识到,来了,来了个大的!大发了!
  旁边的楚瑜手里提着一根尖头细细的金属棍,是在虞家放杂物的地方找到的。
  一路他都拿着。
  见到此景。
  他一把将虞浓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护着。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际。
  只见上空无人之地,突然传来一声大笑:“哈哈,本道修行百年,已三十年余年未亲自出手杀人,尔等今日将灭于我剑下,按道例,留下在下名号,半步金丹,道清子是也!”
  说完上空一道滔天白浪,向山林中的三人无声斩下。
  直面这恐怖一剑,所有人眼中都只有两个字。
  绝望!
  虞浓:完了!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入梦了。
  她捏着手里的小箭,无法对抗,只觉小命休矣。
  那道光快速而至,如雷如电,让人躲闪不及。
  楚瑜正紧紧地挡在了虞浓面前。
  他手还还拿着那根金属棍,可与飞天而下的白浪比起来,如同螳螂挡车。
  虞浓被风浪激得血气上涌。
  眼睛泛红。
  她看到楚瑜举起了那个金属棍。
  不要挡了,快逃!虞浓想推开他。
  可在白浪落下的时候,虞浓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看到,突然一道冲天而起的金光,比白浪高万丈。
  然后在那道金光中。
  她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滋……噗……”
  虞浓的手臂,一下子支到了商场的桌子上,上身往前冲了一下,就像车突然猛停,晃得她胃都要吐出来。
  “虞浓?你怎么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第22章
零食
  我想追他
  虞浓能感觉到手下桌子微凉的质感。
  她看了眼四周。
  是人来人往的商场。
  右面是一面玻璃,
能看到外面的行人和车辆。
  这是……现实,她回来了!
  虞浓呼出口气。
  鼻子里不再是山野清爽的气息,而是商场里的人与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驳杂气味。
  她依然穿着进商场时那件柔软贴身的白色长裙。
  可是,
要问她怎么回来的。
  虞浓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在梦里最后一刻,发生了什么。
  那个空中大笑神经病道清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梦里追杀她?
  他与最初追着她跑的怪物,
异途同归。
  她突然想到,
自己又是什么呢?为什么会被这样的人追杀。
  遇到这样凶险的噩梦。
  又为什么变美笔记上的东西,
她一练会就。
  那本变美笔记为什么会在她家里?
  变美笔记到底是什么东西?
  梦里那一剑,剑起白浪,
浪浪滔滔难挡。
  她应该是绝不可能逃掉的。
  那她是怎么逃出来了?
  返回现实前,
那一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又是什么?
  一切就像一个迷团,包围着她,
从她拿到那本笔记开始。
  “虞浓,
虞浓?”对面的人唤她。
  虞浓这才彻底从梦中清醒,
意识自己回到了人间。
  她收回了桌子上雪白的手臂。
  尽量放松地倚向椅背,将腿架在另一条腿上,
拿起了桌子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这才看向对面的两人。
  纪媛媛正在叫她。
  “嗯?你刚才说什么?”
  从她进入噩梦,
到现在喝了一口果汁,
现实时间,只过去了几秒。
  念头有时候,哪怕想得再多,
也只是瞬间的事。
  她抿了口果汁后,
将杯子放在桌子,
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我没听清。”
  纪媛媛望着她柔软的黑色披肩长发,
发质乌黑亮泽,顺滑的如同上了极品发膜,层次分明,松松散散,每一根发丝的形状都是美的。
  女人见了很难不疯。
  谁不想要这样的头发呢,颜值平白高了三分。
  纪媛媛回过神,挤出笑容道:“我刚才见扶着桌子很难受的样子,你没事吧。”
  旁边的季钟林,眼神正热切地望着对面的人。
  再也忍不住开口。
  “浓浓,咱们真是好久没见了,什么时候约个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虞浓还在平复自己的呼吸,她冷静道:“可能最近有点忙,再说吧。”再说,通常就是委婉的拒绝。
  “……浓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长得又年轻又漂亮,没想到三年过去了,你现在依然这么年轻,这么美,和你比起来,我这三年,看起来都有些沧桑了……”
  季钟林盯着虞浓,多少有些失落地道,进入社会后,他瞬间变成社会人,没有任何缓冲,可虞浓,还是那么清纯绝伦的样子,说她是高中生也有人信,仿佛不被世俗污染,不沾世俗烟火气的样子。
  只是声音太过深情。
  虞浓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比梦里那个道清子还厉害,她忍住了没搓一搓手臂。
  目光顾及地看了他旁边纪媛媛一眼,果然她一听到,脸色不好看。
  虞浓来这里,是因为瑜伽馆里给学生刚上完了课,洗完了澡,有点饿了,看到商场进来喝杯果汁,休息一下,补充点能量。
  她不是来这里听老同学叙旧的。
  这里也不是老同学见面会。
  “浓……”
  纪媛媛再次打断季钟林的话,抢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