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裙子的动作,虽然不大,但楚瑜很明显看到了,他怔了一下,不过没说什么,又看了眼那些吃饭说说笑笑扭回头,不再看过来的武馆弟子,这才回身进了屋子。
  大步来到了桌子面前,扯开新换好的衣袍坐了下来,单臂放在了桌子上。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窄袖衣袍,靛蓝色的长裤,黑色武者长靴。
  白色衣袍他穿起来,长身玉立,青色衣袍穿在身,显得玉树临风,墨绿色衣袍则看着十分不善,犹其坐在那里,盯着虞浓。
  眉眼间都好似罩着一层寒霜,跟现实里的楚瑜足足有六分像,只不过现实发怒时楚瑜是讥讽的模样,这个梦里的楚瑜,则像利刃,总之,都好像谁欠了他们八百万八百两的样子。
  阳气!阳气!
  虞浓暗暗用阳气提醒着自己,她的任务,就是要多多的阳气,把这个人,就当成自己的学员。
  给钱就是上帝!
  给阳气的就是玉帝!
  虞浓拿出了自己前几年打工时,做了几年助教的所有耐心,用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走到了桌子前,温声细语道:“楚公子,厨房的人说,今日有楚公子喜欢的杏仁粥。”
  说着她上前打开食盒的盖子,自言自语缓和气氛:“杏仁粥益气养血,祛痰润燥,这个时节吃最适宜呢。”
  以前为了保持好身材,她确实学过一些健康饮食之类,会自己给自己做吃的,杏仁粥她当然也做过,而且做得很好吃呢。
  虞浓伸手将里面的粥碗取出来,其实打开盖子的时候,她看到粥撒了,可能放下饭箱的时候震动了一下,粥装得又有点满,边缘溢出来一点,虞浓镇定自若地双手捧起,捧前将碗边的那点沫沫,用食盒里的洁白布巾飞快一蹭,然后装若无其事地将粥碗拿出来,放在楚瑜面前。
  她以为楚瑜没看见,因为有盒子挡着。
  实际上,他坐在那里,视野极高,把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微抽了抽,但没作声。
  武馆的早饭还是很丰盛的,接地气,大清早全是硬菜。
  上来就是大盘的牛肉,切成厚片,淋了鲜美的酱汁。
  足足八张十字花纹的蒸饼。
  虞浓知道学武的人,吃得比普通人多,但是,当看到八张叠在一起,撒了干枣、胡核,看起来充分发酵后的果仁蒸饼。
  一张两指厚,她拿出来的时候,也惊了一惊,怪不得食盒这么沉。
  八张,人能?吃得下?
  还有一海碗的杏仁粥。
  虞家豆腐做的卤煮豆腐泡,一大盘的肘子小肚,一碟鸡肉丝拌菘菜丝,还有肉糜做的丸子汤。
  这是早饭。
  大概感受到虞浓看到八张蒸饼的震惊。
  他沉着脸,接过了筷子。
  在虞浓的注视下。
  只吃了两张蒸饼,剩下了六张。
  吃完后,他起身:“我去前院看看。”说完迈步,走到虞浓身边时,又停了一下,侧头盯着她看了两秒,才说了饭桌上的第一句话:“内院这些弟子,家里面早已订下婚事,你还是与他们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说完还盯着她轻哼了一声,也学她甩裙子那样,甩了下袍子走了。
  哼!哼什么哼?你是哼哼怪吗?
  虞浓看着他背影,仰头望天,简直气笑了!他说什么呢?
  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她冲他出去的背影,就大吼了一句:你有病啊!快吃药!
  当然,没发出声来。
  虽然,她是有接触这些内院弟子的想法,但一切只是为了阳气,并不是找金龟婿!但被楚瑜一眼看穿,就很恼羞成怒!她真的很想用冰箭想扎他屁股,穿透力+9999那种。
  最好他能嗷地一声,冲天而起。
  真的,跟现实的楚瑜一模一样,太气人了!
  出去!
  她也冲他背影气音喊了一句。
  楚瑜已经走出去了,那么远的距离,他也听不到,但他脚步突然一顿,似乎忍了忍,头也不回地走了。
  虞浓拿起他吃饭的筷子,又扔到了桌子上,来表达她此刻想摆烂的心情。
  不过很快,她又拣了起来。
  诧异地看着,这筷子上的阳气……好浓!
  她细细看了眼,突然想到什么,脸皮一紧。
  几次欲放下,不过犹豫着,一咬牙,拿握紧,抓紧吸收,一切都是为了阳气,其它都不重要。
  她屏住心神,运转气流,让它将沾了楚瑜口水的筷子上面的阳气,全部吸光光。
  然后又在他挟过的每只盘子边缘碰了下。
  半晌,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筷子阳气是最足的,其它物件阳气太稀薄了,并没有多少。
  虞浓稳定情绪后,就将东西都收拾到食箱里,提到了厨房。
  武馆弟子的早餐,已经吃完,虞浓提着食箱走进去的时候。
  三个妇人正在厨房用饭。
  厨房的人总比馆里的人吃得晚一些。
  见到虞浓过来,其中一个妇人,翻了个白眼,踢了下灶台下的木头,十分不爽的样子。
  另一个妇人倒是热情起身,接过了虞浓手里的食盒,一接过,她就感觉到重量不对,将食盒盖一掀,她脸色半惊半疑,诧异说道:“哎呀,今天楚公子怎么吃得这么少,饭剩下这么多?”
  其它两个妇人也看了过来。
  “蒸饼也剩了?楚公子昨天早上练完一个时辰的剑,可是一口气吃了六块蒸饼,我今天还多加了两块,生怕不够呢。”
  “这几道菜也剩了,是不是我们做的不合他口味啊?”有个妇人满脸担心地道。
  她们虽说早年就是夫人的丫鬟,厨艺也会,也给小时候的楚公子做过吃食,可是毕竟楚公子十年没有回来了,喜好和口味是否还和小时候一样,她们也拿不准,可明明昨天吃了许多啊。
  “少爷有说什么没有?”她们三人都望向虞浓。
  虞浓一怔,若有所思,“没有,他吃得很慢。”慢条斯理地吃东西,还挺文雅。
  三个妇人一听,其中一个叫七娘的,略失望道:“看来是真不合胃口了,昨天吃得快着呢。”
  “我们得换几个花样,公子回来才几天,就吃不下东西了,这要让楚馆主知道……”厨房几个就不用混了,楚馆主对儿子可上心。
  厨房里三个厨娘忧心忡忡。
  虞浓听了会,就悄悄离开了。
  这些就不关她的事了。
  虽然吸收了筷子上的阳气,但是筷子上只沾了一点点,并不多,她还是走进了卧室,一眼就看到楚瑜换下来的衣物。
  正搭在一边的屏风上。
  换衣服不知道躲在屏风里换!看样子,他就是有气故意找她撒的,毛病!
  至于为什么看到她就来气,她怎么知道?
  虞浓立即伸手轻轻触碰,唔,有阳气!
  秉着不错过任何薅阳气的机会,她冷着脸快速将衣物上的逸散阳气吸收了。
  但是,如果楚瑜身上的阳气是一杯水。
  那他衣服上的阳气,就只有薄薄的一层水蒸汽那么多。
  少得可怜啊,而且一直在流失。
  取他的阳气,真是难如登天。
  如果是之前的楚瑜,虞浓感觉还要容易些,可是偏偏这个梦里的楚瑜,像极了现实的他,和她八字不合。
  绝对和她八不合!
  一上午,虞浓拿了一个干净的巾布,别人透过开着的门,看她似在打扫房间,擦桌抚椅,清扫东厢卫生。
  实际上,虞浓慢悠悠一边装模作样的擦,一边将屋子里残留的阳气,都吸收了一遍。
  蚊子再小,也是肉!
  磨蹭了一个时辰后,她才拿着楚瑜换下来的衣物,慢腾腾地去后罩房那边清洗。
  楚瑜回来这几天,每日会代父亲教导一下前院十来个小孩子的拳脚功夫,基本都是些简单的站桩,踢腿,打空拳之类动作,主要是练力气,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几岁时玩的东西。
  他纠正几个人的姿势,发拳力道,还讲了下腰马合一的诀窍,脚踢脚上消时应该怎么收力。
  “这是身法,这几句要记住,左旋右旋天地旋,还有腿,左踏右空平地旋。手上,合手阴阳为上旋,右腿,右踏左空旋不为……”楚瑜对几个人里其中一个,特别严格。
  就是虞浚。
  第一天来的虞浚,这时候腿都哆嗦了,汗浸得头发都湿了。
  但他眼晴发亮啊,楚公子亲自教他啊!
  楚瑜念口决的时候,随便给他们显范一下动作,一边左旋右空,转腰马再右踏空旋脚,整个人空中到地面,三个转身。
  帅得要死。
  他其实只是慢动作地示范动作给几人看,为了让他们看清,没有加速。
  但是一腿一脚中,隐含的力量,让人毫不怀疑,哪怕这种慢动作,真一脚踹下去,骨裂肉飞的可能性,极大。
  做完,回身,轻轻一抖袍角,放下。
  仿佛只抚了抚衣袍上的灰,他们怎么练都练不对,楚公子则轻飘飘行云流水,不费吹灰之力,高手气度,傲然天成。
  十来个小弟子看得眼晴放光。
  崇拜强者是人之本能。
  “好了,你们继续练习,站桩每日必须站满三个时辰,脚下生根,落地生根,才能下盘稳固,踢腿每日一千次,出拳一千次,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明天早上再来问我。”他每天只在上午的时候,会过来提点一下。
  说的时候,他的手,按了按腹部,不过很快又放下了。
  下午,一般会安排内院的师兄,过来看着他们这些小鬼头。
  小鬼头们喜欢楚公子,可对那些内院师兄,可畏惧得很。
  说完,他看向其中一个道:“虞浚。”
  虞浚正满头大汗,听到,忍着酸涨的腿,立即跑过去,咧开嘴:“楚师兄!”一天时间他已经从楚公子,直接叫楚师兄了。
  毕竟楚瑜也是楚雄的得意弟子之一。
  楚瑜板着脸将虞浚叫到一边。
  后面一群小鬼见着羡慕极了,他们都能看出来,楚公子就对他颇为关照,教得很仔细,也很严格。
  “哦,吴总管让我问一下,你姐,订亲过没有?”楚瑜瞟他一眼问。
  虞浚茫然摇了摇:“没有啊,我姐一直待在家里,很少出门,我娘豆腐都没有让她出去卖呢,还未说过亲。”
  “嗯,去墙边站着吧。”说完楚瑜转身走了。
  “啊?”留下一脸茫然的虞浚,吴总管问这个什么意思啊。
  虞浓在一个厨娘的指导下,洗完了这几件衣服,她也没想到,这时候洗衣服会这么麻烦,虽然没有洗衣液,但府里有一种水晶皂儿的东西,就是皂角液与糖混合制成,像蜜一样的东西,洗衣时,倒一勺水里,洗出来的衣服清香干净,有一股皂角香气。
  可现在的衣服都是棉锦丝制品,清洗完皱皱巴巴,不能看,还需要浆洗,这样衣服会更白净,穿在身上更加服帖笔挺,没有皱,等到虞浓去厨房要到了米浆水,浸泡完晒好,已经午时。
  有点饿。
  她见周围无人,都去吃午饭了,就走到没人的耳房门边,从魔方里取出了六个巧克力一样的椭圆形的果子。
  这是上一次从梦境里出来时,她得到的东西。
  一个棕色种子,被她扔进了魔方,长出了一树的巧克力果。
  应该是一种枣的变异果。
  真的很好吃!
  已经是虞浓现阶段最爱的零食。
  一股浓郁香甜的枣香液,外面由一层巧克力包裹,放进口中,轻轻咬开外层巧克力脆皮后,里面就流出了红色的汁液,浓郁香甜,满满的枣香,流进口中。
  她试过,吃五个就能满足一天的能量所需,不会饿肚子。
  但因为好吃,她多拿了一个,六个巧克力枣儿。
  取出来后,她握在手里,一边走出侧门,一边吃,拿一个,用牙齿轻轻咬一下,巧克力层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一股浓郁的枣香味溢出来,入口即化。
  她边走边慢悠悠地品尝,吃完正好来到厨房,取了她的午饭。
  午饭就比早饭差多了,毕竟是免费的,能吃饱就可以了,肉是肯定没有的,有点油就不错了。
  杂面馒头倒是可以多吃两个。
  虞浓分到了两个成□□头那么大的杂粮馒头,还有一碗混杂在一起的菜。
  应该就是菘菜豆腐,干豆角炖土豆之类。
  她想到什么,她端着碗和馒头,用袖子一遮,顺着小门,向前院走去。
  一过拱形院门,正好看到几个外院子弟,吃完饭,坐在外院墙边休息聊天。
  外院子弟的宿舍也有人进出。
  几个墙角休息的人里,就有虞浚,虞浓不太好过去。
  于是在内院门口拉过一个路过的内院小弟子,让他把虞浚叫过来。
  小弟子看样子只有十三岁,见到虞浓时,脸还红红的。
  扭头就跑。
  不一会,虞浚就跑了过来,一瘸一拐的,见到虞浓时还惊讶道:“姐,你怎么过来了?”
  虞浓将他拉到墙边隐蔽处,询问:“你吃饱了吗?”她知道虞浚在家里时的饭量,武馆分的两个馒头,肯定吃不饱的,院内弟子都有经验,早饭时都会多买个包子或馒头,留着中午吃。
  可虞浚第一天来没经验,今日什么也没拿,早知就从家里拿两张烙饼。
  他挠了挠头,“就吃了半饱。”三个馒头根本不够。
  虞浓将袖子放下来,露出了她分的两个馒头和一碗菜。
  “我在厨房帮忙,偶尔会吃一点,已经饱了,这些你吃吧。”虞浓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个梦里的弟弟还不错,蛮护着她,颇有情有义,她自然会待他好几分,看看情况,她还可以分他几颗枣子补补气血,看这一张脸白的,已经没有早上时的红润了,估计练武一上午体力消耗太大了。
  “姐,还是你吃吧,你给了我,你就要饿肚子……”虞浚咽了下口水,仍然推搡道:“我不要。”
  “不是说了吗,我在厨房里帮忙,偶尔会吃一些,已经吃饱了,你快吃!都端过来了,别想我再拿回去!”虞浓眼睛一瞪,把碗塞到他手里,然后拿帕子擦了擦手。
  虞浚听罢,这才嘻嘿笑了两声,然后接过了筷子,“谢谢姐。”飞快地咬了口馒头,扔进碗里,埋头大口吃起来。
  虞浓笑眯眯地看着他,□□游太虚,在想着自己这次来梦里的任务。
  怎么搞到楚瑜的阳气?在他不配合的情况下?这是她刚立下的第二方案,第一就是最好拿到他刚流过汗的衣服,这样的衣服因为沾到了汗液,阳气更多,也未流失多少。
  然后是吃饭的筷子和碗,喝水的水杯。
  这些阳气加一起,能凑到气流一天需要融合的阳气的一半左右。
  那剩下的一半,怎么办?而且这只是日常的消耗,若是她疯狂的运转蕴气术,那这点阳气就不够了。
  最好像鹰鹰那样,一夜趴在她腿上,那时候的她从不缺阳气,可以快速地运转蕴气术一夜,随时保持阴阳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