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浓冷着脸,但阳气太舒服了,在冷风中,有热乎乎的暖气,她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很快就又对楚瑜亲昵起来,没有再躲着他刻意凹腰线,板起腰。
两人在马上靠得很近,楚瑜下巴有时候都蹭到她耳朵了,轻轻一下又一下。
好似无意。
她一开始还躲一躲,可是蹭了几下,她就习惯了,反而他低头蹭一蹭时,还不自觉地侧过脸蛋,其实她也喜欢他蹭耳朵时的阳气,酥酥的,麻麻的。
两人在外人看来,几乎就在耳鬓厮磨。
但虞浓身在马上,看不到自己和他的模样,只沉浸在阳气包围她的愉快里。
…
前方镖局二子陈允,连同其它几个势力头头时不时会合在一起。
南海派的门主冯清河,就在楚家武馆前方,他策马过来与楚雄主动聊了几句话。
“……楚馆主,这次出行如此顺利,冯某总觉心中难安,不知您有何想法,您看,我们这一次,是否真的能顺利离开风云城。”
风云城果真城如其名,风云变换,风云汹涌,风云又起……
楚雄沉凝片刻:“嗯,在老朽看来,此行最多有五分把握。”
“楚馆主,此话怎讲?”
“这就如同押一枚铜钱的正反面,我们赌的是对方毫无防备,在没有准备之下,想要拿下我等势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此,我们离开风云城的机会更大一些,但若对方早有准备之下,就像铜钱翻到了背面,那就是我们被动了,是否逃出去,就要看命了。”
毕竟他们此次离开风云城,速度极快,乃临时起意,几个时辰后就匆匆出城。
赌得就是对方应对不及时。
楚雄是五大势力中年纪最大的,也最有江湖经验。
“看来,我们此次成功离开的胜算要大一些,毕竟咱们五大势力走的匆忙,就算消息传出来,对方也来不及拦下我等。”毕竟他们六百多人,虽然是急匆匆凑到的人数。
但也不是小数目,冯清河听完也松了口气,说道。
“……此行,就看我们是否能走出岑岭,只要走出了此地,我等也不算白谋划一场。若能离开岑岭山,风云城中风云事,从此与我等再无干系。”
“哈哈,如此甚好,承楚馆主吉言,风云城中风云事,从此与我等再无干系,希望此行顺利……”
虞浓耳朵也很灵,她一边舒服地吸着阳气,一边听着那位冯清河冯门主与楚雄的话。
可不知为何,虽然周围风平浪静。
但她心中的不安感,却又强烈了些。
这次进入梦里,她先躲过了必杀时机,后来一切还算安稳,没有什么凶险,加上又有楚瑜在她身边,所以她有些懈怠了,她曾经猜测过,如果在梦里,躲开了第一次危机,那么接下来,她会有两个可能。
一是她会永远留在梦里。
二则,等待着她的可能还会有第二轮死亡危机。
这次出城的事,会不会就是她的第二次凶险?
虞浓微微直起腰,抬头看向四周,现在她一看见山林,都有阴影了。
她仍然没有忘记那自天而下,白浪袭来的一剑,挟着碎叶刮脸的感觉。
现在虽然走在官道上,但两旁黑暗重重,没有灯火,只有风吹动的树影光斑和马蹄声。
危机让她全身有些紧张。
好在她的冰箭也没有白白吸阳气,上个梦里只能射五米远,这个梦,冰箭已经有二十米射程,虽然依然只能射出五发冰箭,但是如果化为绣花针大小的冰箭,她可以射出十五枚,而且走的时候,她还从楚瑜房间拿了一把匕首防身,正插在靴子里。
关系到自己的小命,虞浓很是在意,她四处张望,结果一侧脸,脸蛋就撞到了柔软,他又在亲她!又亲!
他们在行路呢!逃命呢!
虞浓毫不犹豫伸手就在他腿上狠狠掐了下。
谁知,他竟然像被挠痒痒一般在她耳边轻哼出声,然后竟然往她身上压了压,不知是他天性如此,还是喜欢欺负她,压得她都弓起身,都要伏在马背上了!
真是欺人太甚,虞浓刚要回头用肩膀顶开他,不让他欺负自己。
更大悠然自得地搂着虞浓共骑,且爱不释手逗她的楚瑜,却突然直起了身,搂着她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坐马侧首,突然毫无预兆地伸手将身后披风一摘,一卷,快速地将虞浓整个紧紧护在自己身前。
“搂着我,别出声。”低声说完楚瑜双腿一挟马腹,墨黑便嘶鸣一声,向前快速窜去。
“爹,有声音,有人过来了。”楚瑜环抱着虞浓,从她白嫩的小手里,摩挲接过了缰绳,然后把她一双小手,塞进温暖的披风里,他的声线平稳,毫不见慌张,接近楚雄后,在他旁边低声说道。
楚雄是唯一清楚自己儿子真实实力的人,怎么说呢,楚雄自己虽然在风云城名气大些,但说起来,不过是些出色的拳脚硬功夫。
功夫也分内家外家之别,他练得外家功,练得骨肉筋血,儿子与他不同,瑜儿虽然练剑,但他在青城山,习的是内家功法,内家功法主炼气,是需要天赋才能修行的法门。
外家虽然也要看弟子根骨资质,但实际上门槛很低,人人可练。
但内家功不一样,门槛更高,且门路很少。
尤其青城山的习剑之术,乃是武功中的顶级剑法,不是花点钱就能学到的。
仅用十年时间,他儿子瑜儿就以远超同阶的天赋和努力炼出了剑气,要知道剑气,乃是神通,能修出剑气的人,无一不是惊才艳艳之辈。
他儿子十年就达到了别人三十年,五十年才能达到的成就。
而剑气,又分为本剑气,离体剑气,瑜儿便能做到一剑劈出,三尺长的白色剑气,破空而去,达到群体杀敌的技能,很是霸道。
这才是青城山剑术最厉害,也最可怕地方。
你以为剑离你很远,伤不到你?
实际只需轻轻一挥,人首分离。
外人只知青城山的剑无比厉害,却不知青城山的人剑术哪里厉害。
此事只有楚雄知道,知道他儿子楚瑜早已超出普通一流高手的范畴,且有内力的人,也比常人耳目聪明,能听到很远的声音。
所以楚雄几乎不疑地抬手,“楚家武馆的人,戒备!”
在他出声那一刻,其它势力也听到了,所有人此刻都得到了个信号,有危险。
本来有些松懈队伍,心下一凛。
立即加速起来。
可是,再加速也来不及了。
哪怕牛车的车轮飞快的滚动起来,轮出火星来。
该到来的,还是来了。
“哈哈哈哈……”
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无数的人,仿佛一直潜伏在那里,在被发现的那一刻,都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哪怕黑暗中,也能看到周围黑压压的一片。
并且,不断有人发出恐吓的吼叫声。
这里原本是一处官路,从两边涌出的人,数之不尽,几乎将六百多人的队伍团团包围。
“该死!入了圈套了!”驭风帮的帮主大骂一声,“是谁泄露了消息!他妈的!”本以为能打个对方措手不及,没想到却是有人故意设了局,正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六百人被围后,马匹受惊,开始止步不前,不轮怎么驱动,马儿只不断原地嘶鸣。
“哈哈哈,今天可算逮到个大肥羊,来啊,大家上啊,杀他个片甲不留,一个人也不要放跑,所有的银钱货物,咱们几大派平分,杀!”
“放箭!”
在寂静的官道上,有人大笑,有人一声爆喝,接着无数人冲了出来。
五大势力的人,此时如梦初醒,皆乱了心神,整个队伍开始乱起来。
有人道:“快逃!逃出一个是一个,不要管车子了。”
接着就是两声惨叫声。
在人影出现的时候,楚雄就知道不妙了,他乃老江湖,当机立断选择唯一的生机,那就是趁其不备,攻其薄弱之处,速度要快,他急声问儿子:“瑜儿,哪一处可冲出去。”意思是,哪一处人最少,可攻破包围。
唯有冲出重围才有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要一气呵合,把握机会,才可逃出生天。
“东南方,八十五人。”
楚雄当即对着楚家武馆的人道:“弃车,武馆的人都跟我走!”
在其它四大势力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楚家武馆的人早已干脆的弃车逃亡,一批骑着马的人,突然向东南方向猛冲而去。
他们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也是速度最快的人。
在那些人还在哈哈大笑的时候,一支队伍停都未停下来,如一支箭一般,不要命地疾驰冲了过去。
冲在前面的武馆弟子,突然一声惨叫,那边终于有人惊慌发现了他们,立即让人放箭。
卑鄙!
不但围剿,还准备用箭将他们困杀于此地。
就在冲在前面的武馆弟子连中三箭,惨叫摔下马时。
一直没有出手的楚瑜,在那一刻,出手了。
只见他手中之剑,突然出鞘。
一抹亮白,划过长空。
没有人见过楚瑜出剑。
甚至没有人见过青城山的人,出过剑。
那一刻,无论是楚家武馆的弟子,还是对面围剿的人。
只看到黑暗中,一道雪白的光,在所有人没来及反应的时候,一道剑气豪横地横扫而过。
“啊!”
“呃……”对面连惨叫声都没发出。
一剑出。
三十余人被剑气所伤,有的划断手腕,有的划伤眼晴,有的被划了颈,悄无声息的倒地。
武馆的人见此精神一振,楚雄更是高呼:“楚馆弟子听令,跟着我冲出包围!”说完,他一马当先,马蹄如风,带领众人疯狂地向着东南角那个唯一的缺口,冲了过去!
有武馆的,也有其它帮派,听到了楚雄的声音,都拼命的跟在后面向那一点冲去。
可是,唯一能冲出去的,就只有反应最快速的那一小撮人,跟在后面的人,无论怎么跟随,仍然会被两边的人包夹在其中,惨叫声接连传出。
楚瑜与楚雄冲在最前方,后面全是跟随的楚家弟子,伴着后方惨叫,和急疾中的风与血腥味,他们的马蹄都要跑出火星。
抱着只要慢上一点,就可能被箭下马的觉悟。
没有人退缩。
幸好,每当前方有人影出没,楚公子总是一道剑光一划而过。
虽然有几个运气不好的楚家弟子被箭射到,落下马去,但在楚瑜和楚雄的连手之下,他们是瞬间,最快,且成功地冲出了包围圈!
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楚家武馆的人,仍不敢停下,不断地向前疾驰而去。
后面不知传来了谁愤怒的咆哮声。
“废物,一群废物,快去拦住他们,杀了楚家的人,不能让他们逃去青城山!”
既然得罪了,那就必须死,绝不能放出活口。
身后随即响起一片马嘶鸣声,有几百人追了上来。
地面都跟着震动。
“该死!快走!”
来不及解救其它人了,武馆的人冲出来,危机并没有结束,他们自身难保。
这次武馆跟出来二百多人,刚才混乱之中,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有一半,而及时反应跟在身后闯出来的,本来有一百多人,但因为被射伤,混乱中滚下了马,又有被砍了马腿摔下去,还有被左右包围困住的,也去了几十人。
实际跟着楚瑜楚雄父子二人,冲出了包围圈的,只有七十多人。
极其惨烈,有的人身上还插着箭。
真正的死里逃生,比起他们,身后四大势力的人还在苦苦挣扎,惨叫声不断。
更加凄厉。
楚家武馆的人已经自顾不暇。
七十多人,要面对后方几百追兵。
怎么逃?马会有累倒的时候,他们人数又不占优势。
哪怕正快速奔驰在路上,可个个心中焦急。
虞浓被楚瑜用披风,卷在了怀里,她虽然骑过马,能熟练驾马在马场快速奔跑,可是,她没有骑过马逃命啊!也没有尝试过马背上这么激烈的奔腾,颠得她差点没吐出来。
可这时候,哪还管别的。
幸好她练过瑜伽,她直接抱腿,侧坐转过身,然后拱在楚瑜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防止自己摔下去,这个速度若掉下去,真的会摔断脖子。然后听着风声中,后方越来越远的惨叫声,在黑夜里,听起来凄凉无比,以及后面越来越近,紧追不舍的马声和怒骂声。
她趴在楚瑜怀里,抬头看了眼月空,今天无月,只有满天暗淡的星光。
是个杀人放火金腰带的好日子。
但作为被追杀的人,感觉就不美妙了。
子时出发,路上走了两个时辰,如果没猜错,现在应该是早上的三点多,天色已经有光亮了。
而且有风,不断鼓动着披风,尤其在马上跑动起来的时候,在披风内,虞浓只能听到,楚瑜沉稳的心跳声。
仿佛永恒不变。
时间越来越长。
天边越来越亮。
后方的马蹄声少了一道,大概路上分散开,有其它逃走的人牵扯住,几百人,最后追上来大约有两百多人。
武馆七十多人,身上有伤的十几人,仍然咬牙疾驰,丝毫不敢停下来,哪怕身上衣服被血液浸湿。
可这样不行!
怎么甩也甩不掉那些紧咬在后面的人。
已经离开了风云城,进入到岑岭山一带,平坦的官路没了,拐入了岔道口,路开始不好走,速度也慢了下来。
“爹,这样不可。”楚瑜终于开口,他满面凝重,回头望了一眼。
楚家武馆的人,太少,且个个都有点伤,马也行了一夜,劳累不堪,速度只会越来越慢。
而后面的人,半路截杀,马匹强壮,人也无伤,更不像他们体力耗损严重,无论人数还是状态,他们都耗不起。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岑岭山一带,路很难走,需要牵马步行,如此下去,早晚会被追上来,免不了一场厮杀……”而且显而易见,他们会是败的一方。
“而且,岑岭山一带,最适合匪类埋伏,我怕前方有埋伏,如果后方还有追兵,那么我们必死无疑。”地势险要,逃都无处可逃。
楚雄虽然年纪大,但是长年习武吃大补之物,根骨比年轻人还康健,此时状态还好,他听到楚瑜一说,也明白眼下的状况。
但他也懂儿子要干什么,心头一跳,立即道:“不可,瑜儿!”
“爹,我先帮你们堵住他们,你们先走,只要过了岑岭山,进入太亦城,就安全了,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们不要停下,我们在太亦城天坊阁见……”
“瑜儿!”楚雄立即瞪目喊道:“不可冲动,你且回来!”
他可就这一个儿子,虽然他知道儿子说的对,后面的人不解决,一旦前面再遇到埋伏,被人包了饺子,这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人就要全军覆没,若能解决后方,他们还有退路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