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细说。”唐曦接通电话,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夏总,晚安。”
  “唐小姐没事吧?”夏总的声音有些紧张,“刚刚小爽已经安静下来了,人也清醒了,我料想结束了,但是一直打不通唐小姐的电话,只能打给了一航。”
  “嗯?”唐曦一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不禁黑线,“抱歉,战斗的时候被泼了一身水,这倒霉的手机居然不防水。”
  “没事就好。”夏总舒了口气,顿了顿才道,“这次真是多亏唐小姐了。”
  “没关系,夏总是我的雇主嘛。”唐曦道,“夏小姐……还好吧?”
  “暂时,还算好。”夏总叹了口气,只要想起刚刚发生过的事就心有余悸。
  唐曦刚想说什么,却从话筒里听到了警笛、消防、工程抢险的各种警笛声,一片嘈杂,下意识地问道:“夏总那边发生了什么状况吗?”
  “真是一言难尽。”夏总苦笑,“原本想请唐小姐到家里吃饭以示感谢的,不过……我家别墅已经报废了。”
  “别墅报废是什么意思?”唐曦也没明白他的话。
  “今晚十二点,先是突然开始下暴雨,不过我早就察觉天气有异常,让佣人把别墅所有的门窗缝隙都用胶带封了三层,雨水渗不进来。随后厨房开始爆炸——酒水饮料早就扔了,但我们忘记了厨房里还有油盐酱醋。幸亏一楼没人。”夏总说着,按住话筒,似乎对警察说了几句,这才重新拿起手机继续,“我关了别墅的总水阀,然而就在十五分钟前,别墅里所有的水管一起炸裂了,现在整幢房子就是个水帘洞,连补都没法补,我们一家人正打算先搬去酒店对付一晚。”
  “……”唐曦不禁哑然。
  黑蛟的一缕□□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处,但折腾起普通人来还真不含糊,这样一一应付下来,可见夏总的手腕确实厉害。
  “我这边都如此恐怖,想必唐小姐面对的敌人更厉害,您救了小爽,夏家永远记得这个人情。”夏总沉声道。
  “好,其他等我回来说。”唐曦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还回去。
  “然后怎么办?”程一航问道。
  “当然是回小木屋洗澡睡觉啊!”唐曦一脸嫌弃地拉了拉湿漉漉的衣裤,“多少年被把自己弄这么狼狈过……阿嚏!”
  “赶紧先回去吧。”程一航立刻打断道。
  “抱歉,你家这个山谷恐怕是开发不成了。”唐曦说道,“还有,女尸浮上来了,你打电话报警,叫人来捞尸体吧。”
  “我会善后的,你顾着自己吧。”程一航说着,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她,“先穿着挡挡风。”
  “谢了——阿嚏!”唐曦揉了揉鼻子,抱怨道,“这次才收五十万真亏了,你知不知道湖里是什么东西?是蛟龙啊蛟龙!就算不是真正的屠龙,起码也屠了半条好不好!”
  “回头把尸体处理妥当,我叫人直接把谷口封了,这地方就算没被毁,我也不敢开发了!”程一航吐槽,心里又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蛟龙啊,可惜没亲眼看看长什么样子。
  不过就看之前谷中电闪雷鸣的声势也知道,自己要是真进去了,未必有命活着出来。
  唐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根据在小鲤鱼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推算,如今距离千年之期已经不远,虽然末法时代,龙门未必还会出现,不过……谁知道呢?
第30章
死也不放手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唐曦难得一觉睡过了生物钟的点,醒来时就听到外面传来的笑声,还有施睿的大声嚷嚷。
  感觉到疲倦不止是因为体力消耗和灵力消耗,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失血,看起来以后还是少用自己的血当媒介比较好。
  起身梳洗,换上替换的衣服,她打开房门,正好被迎面而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曦曦你终于起床啦。”齐思慧挥了挥手,朝自己的小屋跑去,“我去给你拿早饭!”
  “谢谢。”唐曦慢吞吞地走出来,打了个哈欠。
  “很累?”程一航问道。
  “我认床。”唐曦随口答了一句。
  “说起来她这样才正常吧,你和齐思慧昨晚怎么睡得着的!”另一个哈欠连天的施睿抱怨道,“大半夜电闪雷鸣的,就算这边是峡谷地貌,也不是这么奇怪的天气吧?今天的早新闻都报道了,好像是露营区的游客拍了照片上传到网络了。最奇怪的是,打了这么久的雷,居然一滴雨都没下。”
  “还有什么新闻?”程一航打断了他的话。
  “还真有。”施睿的脸色有点古怪,“寰天的夏总你们知道吧?昨晚上夏家别墅的水管全部炸裂,状况惨不忍睹,连警方都已经介入调查是不是有人故意引起爆炸制造谋杀。听说过水管爆裂,但是听说过整幢房子的水管一起爆裂喷水的盛况吗?”
  “现在不就听说了。”程一航不以为然道,“若是有人谋杀,为什么不炸煤气管道,炸个水管干什么。”
  “也有道理啊。”施睿挠了挠头。
  “曦曦,给。”齐思慧跑回来,塞给唐曦两个枣泥榛子纸杯蛋糕。
  “蛋糕!思慧你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品!”唐曦眼前一亮,昨晚虽然吃那么饱,但消耗也太大了,这会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打开一个狼吞虎咽吃起来。
  “不够还有。”齐思慧赶紧递了一瓶茉莉花茶给她。
  唐曦的腮帮鼓鼓的,像是只吐气的小青蛙,灌了两口茶咽下嘴里的食物。
  “对了,你昨晚为什么没失眠?”施睿又看齐思慧。
  “我家隔音不好,隔壁夫妇天天半夜吵架,我习惯戴隔音耳机睡觉了。”齐思慧不好意思地笑笑。
  “……”施睿很受伤。
  “好了,大家先收拾一下东西吧。”程一航提高了声音。
  这点倒是刚好,唐曦的包比男生的还简单,基本上属于拎上就能直接走的状态。
  趁着施睿和齐思慧去收拾东西,程一航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
  “什么?”唐曦一手拿着蛋糕,放下茶接过来。
  “手机,坏了不方便吧。”程一航解释道,“我叫了个员工一早送过来的。”
  “这里距离市区两百公里啊?”唐曦震惊,反正今天就回去了,不至于让人连夜来回五小时就为了送个手机吧。
  不料,程一航却用更惊诧的眼光看她:“清溪峡距离江南市是两百多公里,但往北十多里就是临海镇,景区很多员工都是临海镇人,叫他们今早来上班的时候先去买个手机是多大的事?”
  “……”唐曦装傻。
  一定是昨晚消耗太大,所以脑子暂时罢工了!
  几口吞下蛋糕,她顺手拆开盒子,嗯,水果手机今年才上市的最新款,珍珠白色,给女生用不会错的颜色。
  “回头还你钱。”唐曦拿出坏了的手机,把卡拆出来,装进新手机,开机。
  “不用,算是工作损耗,报销。”程一航摇了摇头。
  唐曦恍然,一直把程一航当向导用,差点忘了他是另一个雇主了,确实该他赔!
  “叮咚!叮咚!”手机新手导航后,一进主界面,就接二连三弹出来三十多条消息。
  把各种广告信息屏蔽后,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昨晚夏总发过来的,大约是打不通电话后改成了发消息,实在没有回音,想起她说的和程一航在一起才打了程一航的手机。
  最后一条是银行消息。
  唐曦楞了一下,下意识地再数了一遍。六个零,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
  “怎么了?”程一航问了句。
  “没事。”唐曦笑笑,关上了手机。
  她做的这笔生意,因为对手太出人意料,五十万当然是亏的,但是这点信誉她还是有的,谈妥的价就不会坐地起价。夏总付五十万是天经地义,五百万,算是生意之外表达了想要交好的意思。
  唐曦喜欢脑子拎得清的有钱人,比如程一航,比如夏总,所以这根橄榄枝她接下了。就凭她昨晚流的血,也足够值这五百万了。
  等过几天,夏家安置妥当,吃个饭什么的,交情也就稳固了,之后夏总或者他的朋友遇到了这方面的麻烦,自然会来找她,也算是她的客源了。
  很快的,几个人就收拾完毕。
  毕竟是年轻人,就算晚上没睡好,一玩起来还是活蹦乱跳。参观完最后几个景点,正好程家来接的车也到了,不过回程就不像是来的时候那样还有精力打牌了,四个人窝在真皮座椅里睡了一路。
  程一航先把施睿和齐思慧送回家,第三个没有送唐曦,而是直接回到了程家。
  “嗯?”唐曦还没睡醒,迷茫地眨眨眼。
  “你在车里等我十分钟。”程一航说着,开门下车。
  “哦。”唐曦考虑了一秒,决定闭上眼睛继续睡,直到车子再次启动也没醒。
  没有杀气,安全。就算要拐她去卖,倒霉的也只会是对方,所以没关系。
  “唐曦,醒醒,到你家了。”程一航摇了摇她,一脸无奈。
  不是他非要把人叫醒,而是车子已经在锦湖苑小区门口停了快两个小时了,因为唐曦不醒门卫就不放行。
  “啊……”唐曦又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车子终于能进了大门,开到楼下。
  “回去再睡,晚上最好熬点姜汤喝。”程一航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的好贤惠啊。”唐曦笑道。
  程一航翻了个白眼,跟她一起下车,打开后备箱,提出来一个最大号的黑色行李箱,放在地上。
  就看那扬起的灰尘和“咚”的一声闷响就知道,箱子很重。
  “什么东西?”唐曦有点懵。
  “你要的……那个。”程一航含糊了一下。
  “这么大?”唐曦傻了。
  “那是一棵五个人都抱不过来的古树。”程一航无语。
  言下之意,只有这么一箱子就算是很少了。
  “好吧,谢谢。”唐曦干笑了一声,再看向箱子的眼神就格外火热,之前的瞌睡就好像没出来过似的。
  “帮你提上去?”程一航问道。
  “不用不用,谢啦。”唐曦快了地挥挥手,拖着行李箱进了楼道门。
  千年雷击槐木!大量的!
  这虽然是最好的养魂木,但其实并不是不能用来做法器。这东西对阴气的亲和力高,相容性好,所以天师不乐意用它——谁会希望自己的法器打妖魔鬼怪不痛不痒呢?
  然而,养魂,如果反向思考一下,它可以在不伤害厉鬼的前提下,把鬼关起来。
  换言之,这是制作厉鬼监狱的最佳材料。
  唐曦觉得,以后遇到无家可归的厉鬼们,罪大恶极的直接打散,有心向善的接纳成家人,还有一种太欠抽又罪不及死的——关起来,改造完后再说!
  把行李箱拖回家,张姨早就准备了可口的点心,当然……喻明凡用来欢迎她的是厚厚一叠试卷和错题本。
  “等等啊,我会做的会做的!”唐曦一脸崩溃地投降。
  安抚了魔鬼家教,她几乎是抱头鼠窜地拖着行李箱冲进了书房。
  云栖和苏凰一左一右出现在身边。
  “马上就能有新家啦。”唐曦兴奋地打开行李箱。
  这次去清溪峡摆明了就是去战斗的,所以她只带上了云栖和苏凰,云栖还好说,苏凰寄身的笔记本只是凡纸,对手又是水鬼,要是笔记本被弄湿了就很麻烦,所以一并收在自己的魂魄内带走了。
  当然,多了一个合租的房客,云栖很不爽就是了。
  行李箱内部垫着厚厚的丝绒垫,里面放着一块长方形的木料,木纹带着岁月的刻痕,扑面而来一股苍凉古老的韵味,而木料尾端则是像被烧过似的,一片漆黑,还有些焦化。
  “雷击木啊。”唐曦摸着木料表面,眼里仿佛能放光。
  “你打算做成什么?”云栖问道。
  “养魂用不上这么大块,还要考虑便携性,我打算取核心做个手串,剩下的边角料,嗯,还能用来做法器。”唐曦想了想道,“木工活我不擅长,家里也没有工具,得先找个靠谱的手艺人做初期工作,后期再由我亲自动手雕刻。”
  “琴。”云栖忽然道。
  “什么?”唐曦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古琴。”云栖多加了一个字。
  “你用?”唐曦疑惑道,“你腻了笛子,想换种乐器了吗?可槐木琴,用来对付鬼怪威力会被削减的。”
  “用来对付活人岂不是刚好?”云栖唇边扬起一丝笑意,显得很愉悦,“对活人来说,槐木增幅怨气——”
  唐曦终于恍然,这是准备用来对付那些玄门败类吧。裴老爷子的能力,要收拾干净家族的蛀虫不给她找麻烦是可以的,但是玄门中人,从她在医院揍了张盛那一刻起,这梁子就解不开了。
  “可是……”听了许久的苏凰弱弱地插口,“就算打造一把琴,那也是实物啊,是可以给鬼用的吗?”
  “这倒是可以,他那把笛子就是我做的。”唐曦抬了抬下巴。
  “那太好了!”苏凰眼睛一亮,扑上去搂着她的手臂道,“小曦小曦,我也要武器!”
  “好呀,苏凰姐想用什么?”唐曦应道。
  “指套!”苏凰毫不犹豫道,“每次都直接用指甲的话,回来都要修指甲好麻烦哦。”
  “……”唐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鬼需要修指甲?什么神逻辑啊!
  不过,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但雷击木毕竟是木头,本体太脆,不适合做近战武器,反正现在有钱,不如去淘淘看一些稀有金属好了。
  随后,本着一事不烦二主原则,唐曦又打了个电话给程一航,拜托他寻找一个靠得住又手艺好的木匠,并详细说了自己的要求。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符合要求的人还真有,甚至不用特地去找。
  程家主要做的是旅游业以及一系列的衍生产业,而任何一个景点里都会有卖纪念品的商场,清溪峡的木雕本就很有名,只是他们这次是去玩的,就没往商店走。
  于是,刚刚回家的唐曦做完一大叠卷子,第二天一早,又跟着程一航返回了清溪峡。
  商场为了吸引游客,在加工区外面额外放了一个展示区,有师傅就在这里做活,和卖场中间就隔了一块玻璃,游客若是有兴趣,可以看到一件工艺品是怎样在师傅手下被打磨成型的。
  程一航介绍的便是加工区的总负责人,老人家须发皆白,眼睛都不利索了,手指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大概是因为事先有过嘱咐,他并没有多问什么,看过了原材料,他只道:“手串比较容易,若是小姑娘愿意等,今天就能做出来。不过古琴比较麻烦,不仅工序复杂,而且琴弦的材料及调音……”
  “不需要琴弦,也不需要上漆。”唐曦摇了摇头。
  “这样啊。”老人怔了怔,随即道,“等着吧,会有点晚。”
  “没关系,我对木雕挺感兴趣,想观摩。”唐曦道。
  老人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甚至没要人帮忙,自个儿抱起那块足有几十斤重的木料去了他专有的工作间。
  “你有事就去忙,我没关系。”唐曦笑眯眯地挥挥手,果然坐到一个木雕师傅旁边看他雕刻去了。
  “好,有事打我电话,我正好去那里善后一下。”因为有人在,程一航并没有说得很明白。
  “嗯嗯。”唐曦根本没看他一眼。
  那木雕师傅顿时更认真了。
  然而唐曦看了一会儿,对这位年轻师傅的手艺却有点失望。
  雕工不错,做出来的东西很漂亮,可惜没有灵魂,只是个匠人,而不能成为大师。当然,一个景区的卖场,漂亮就已经足够了。
  她起身询问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空闲的工作人员,因为她是程少带来的,那人屁颠屁颠地拿了一整套全新的刻刀给她,还表示这里的木料可以随便用。
  唐曦拿起一把常用的小刀在手里转了转,嗯……刻个什么呢?
  很快的,木屑纷纷落下。
  之前被她观摩的木雕师傅抬头看了一眼,顿时一脸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倒不是唐曦的雕工有多好或是多烂——这会儿还看不出来她雕的是个什么东西,然而,如果没有看错,她手上拿的那块木料是原产澳洲的小相思树,虽然经常被人用来冒充黑檀,可却是黑檀几倍的硬度!可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姑娘,看上去丝毫没有用力的感觉,那种轻松惬意,她居然把小相思树当成豆腐在削么?
  太过震惊,他甚至停下了自己的活,呆呆看着唐曦翻飞的手。
  唐曦当然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不过却没理会。
  虽然手艺一般,不过还知道学习,嗯,或许可以进步呢!
  为了让“学生”看清楚,她还特地放慢了速度。
  当年在宗门的时候,所有弟子可以不会其他杂学,但雕刻和冶炼是多少都会一点的,毕竟法器什么的,总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才最适合自己。
  唐曦的习惯,一旦全副心神沉浸到了一件事中,就不会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等她终于停下手,看着自己初步完成的作品舒了口气时,才发现那位老师傅已经看了她许久。
  “爷爷,你看我刻得怎么样?”唐曦笑眯眯地展示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