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控制不住,反而更刺激她了。”云栖放下笛子,神色凝重。
“别想着控制她,用安魂!”唐曦忽的目光一亮。
“安魂?”云栖诧异地指着疯魔的安娜,“你觉得她的魂还能安?”
“不是她!”唐曦急促道,“安那些被她吞噬的魂魄!那些魂魄的意识都被安娜打散了,但一定有本能残留,安魂是最有效的!”
云栖想了想,换了一首曲子。
《安魂》曲的作者是谁,早已不可考,他得到这首曲子也是偶然,虽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正因为安魂的存在,让他不会有失控的危险。
笛音形成的怨气中,隐隐闪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一丝丝侵入安娜的魂魄。
“你做了什么?你在干什么?”安娜忽然惊慌起来,猛然间,剩下的灵力网寸寸断裂。
云栖的表情无悲无喜,哪怕看见她向自己冲过来,也纹丝不动。
“女人还是温柔点好,泼妇可是很招人厌的!”唐曦跨了一步,挡在云栖身前,一张符咒拍过去。
“哗啦~”强烈的水流冲得安娜后退了十几步。
然而,激流符虽然能把鬼也泼湿,但是杀伤力明显不足。
“就这也想对付我?”安娜甩了甩长发上的水,踩着满地的水痕冲过来。
唐曦脸上闪过一丝同情,弹指打出两张灵符:“小学生都知道的物理知识,水能导电。”
“轰!”碗口粗的闪电劈下来,虽然被安娜避过,可她却忘了,如今这条走廊的地上、墙上、她身上都是水,甚至天花板上也在往下滴水,闪电落在水坑里,瞬间化作千百条细微的游蛇,顺着水流,爬上安娜的身体。
“啊~
”安娜忍不住一声惨叫。
没有妖魔鬼怪不怕雷电,挨了这一下,安娜的身体顿时透明了几分。
带着金芒的灵力闪闪烁烁,进入她身体的速度更快。
“啊啊啊啊~混蛋!你们这群……贱人!为什么不能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安娜的身体变得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左冲右突想要出来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地鼓包,原本的大美人看起来……让人作呕。
“我帮你一把。”唐曦咬破指尖,血液融入灵力,在掌心凝成一把血红色的匕首。
“滚啊!该死的是你!是你们!”安娜已经维持不住容貌,雪白的皮肤上甚至浮现起丑陋的尸斑。
此刻,裴氏大楼下,双足脚踏实地的裴清致扶了楚离一把,回头礼貌地道:“多谢。”
“不客气,反正我和你们一样,被当做累赘了呢。”苏凰一声娇笑,但语气中却有一种掩饰不住地落寞。
“现在是累赘,以后就未必是了。”裴清致道。
“说的是,我居然被一个活人安慰了呢。”苏凰楞了一下,凑下去,抬手去摸他的脸,“小帅哥,可惜你年纪太小了点,如果姐姐活着的时候遇见你,说不定就追你了哟。”
裴清致一偏头,有些狼狈地道,“苏小姐别开玩笑。”
“不是玩笑哦,可惜我死了……要不然,你考虑一下我们家小曦?”苏凰笑着隐去了身形。
“说完了?”楚离眼睁睁看着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忍不住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嗯。”裴清致左右看看,幸好这个位置相对比较偏,要是在裴氏大门口,就是高嘉怡掉下来的那个位置……啧啧。
“裴总!”向久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里还有残留的震惊。
他也是刚好走到这个方向,然后就看见窗外两条人影急速下坠,吓得赶紧冲出来,然而如今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震惊裴总和楚队坠楼,还是要震惊裴总和楚队坠楼居然毫发无损?
哦,好像也不是毫发无损,楚离后背的白衬衫被划出七八道口子,都快被血浸透了。
裴清致先拨了个120急救电话,随即吩咐道:“去找能拍到我们坠楼过程的所有监控,把画面删掉,所有可能的目击者,随便你找什么理由圆过去,密切监视各大报刊网站,如果有人散布谣言立刻压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最后注意有没有人刚好拍了照,请他们删除。”
“如果不愿意删呢?”向久明愣愣地问了一句。
“手机砸了,我赔!”裴清致的话里带着一丝戾气。
“啊,是!”向久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去办事。然而,半路上才回味过来,所以……坠楼是真的?
裴总和楚队,莫不是拯救世界的超人!
“噗——”楚离低头闷笑。
裴清致拖着他让他坐在花坛边上,便要检查伤口。
“没事,皮外伤,我自愈能力好,已经不流血了,一会儿打针破伤风就好。”楚离摆手拒绝。
“……谢谢。”裴清致道。
“我是警察。”楚离挑了挑眉。
“警察也是人,不是铁打的。”裴清致平静地看着他,“这些年你每次都挑最危险的任务,冲在最前线,别人只看见一个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谁知道是用命换来的。你……至于每次办案子都这么拼命吗?”
楚离沉默了一会儿,摸出一根烟晃了晃,问道:“有火吗?”
“我不抽烟。”裴清致道,“尼古丁对你没好处。”
“你都说了我不是铁打的,会疼的啊。”楚离仰头给他一个白眼。
裴清致哑然,迟疑了一下,转身走进大楼,没一会儿,出来丢给他一个打火机。
淡蓝色的烟圈缓缓飘上空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依旧被薄雾笼罩其中的顶楼。
“啊~”随着安娜的尖叫,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残破的风箱,从各处都冒出怨气来。
安魂曲已接近尾声。
唐曦散了手里的灵刀,猛地脑中一阵晕眩,让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墙。
随着怨气的散出去,安娜的挣扎越来越弱,身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表情却越来越茫然。
云栖放下笛子,警惕地盯着跌坐在地的女鬼。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安魂,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效果。
安娜慢慢地抬起手,她的身体里泛出一点点的金色光点,组成虚幻的人影,很快又消散了。
唐曦明白这些是被安娜吞噬的灵魂,只是那些魂魄都已经残破不全,连意识都没有了,可被安魂安抚后,至少不需要继续被折磨了。
“我是谁?”安娜身上血红的衣服褪了色,显得暗淡无光,隔了一会儿,她才喃喃道,“我是……安娜。我死了。”
“是,你死了。”唐曦吐出一口气。
散去了吞噬的怨念,这才是安娜最真实的灵魂。然而,原本干净澄澈的灵魂早已被污染,就像是一件沾了黑墨水的白衬衫,无论怎么洗涤,也没办法完全恢复最初的洁白了。只是取决于洗衣人的技术,看残留的墨迹是不是明显罢了。
“你还有遗言吗?”唐曦问道。
“你会帮我?”安娜抬头看她。
“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唐曦一耸肩,淡淡地道,“你的愿望,我帮不了。”
安娜沉默了一下,笑起来:“也是。如果你见到了阿强,请告诉他,我爱他。”
“就这样?”唐曦眨眨眼,疑惑道,“难道没有什么‘放下吧忘了我好好生活’之类的嘱咐?”
“天师小姐,你一定没有爱过人。”安娜的笑容浅浅的,“能说出的委屈,都不是委屈。能放下的爱,都不是爱。既然放不下,何必要勉强放。何况我知道的,他犯了大错,错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或许下辈子,我们还能在一起,好好生活吧。”
随着她的话,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而窗外的雾气也开始散去。
唐曦怔了一会儿,回头道:“云栖,你爱过人吗?”
“没有。”云栖摇头。
随即一人一鬼相对无言。
“不懂。”唐曦扁扁嘴,嘀咕道,“不管是阿强要复活安娜到走火入魔的程度,还是安娜‘我先死你随后就来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都有点可怕,我才不要爱。”
云栖张了张嘴,想说那个安娜大概不是这个意思……然而让他解释,他其实也不是很理解,干脆沉默了。
“算了,先下去吧。”唐曦挠挠头,但一站直,眼前又是一晕。
“上次就说了不要随便放血!”云栖骂道。
虽然看着只是几滴血,但那可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头精血,一滴血也会让人大伤元气,何况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连放两次。
“没有随便啊。”唐曦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云栖一把抱住她,却发现人已经昏睡过去了,不觉有些为难。
“雾散了。”裴清致忽然道。
“她赢了。”楚离掐了烟。
“我上去看看,你好好呆着等救护车来。”裴清致道。
“等等……出来了!”楚离道。
却见一个俊美的青年横抱着唐曦走出来,奇怪的是,他一路走来,擦肩而过的人就像是刻意忽略他似的,哪怕他抱着个女孩子也没人多看一眼。
裴清致和楚离惊讶地看着那青年,实在是这人的容貌也长得太好了,就算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长裤,也掩饰不住浓重的书卷气。只是……好像有点眼熟?
“愣着干什么?摔傻了?”青年皱了皱眉,不悦地开口。
“云栖?”裴清致瞬间睁大了眼睛。
“咳咳咳……”楚离是直接被呛到了,牵扯到背后的伤口,又痛得龇牙咧嘴。
“有什么奇怪,我是鬼,变个样子不过一念之间。”云栖嗤笑。
“就是……为什么突然变成现代的装束?”裴清致难得有些结巴。
“我不能把曦曦变隐身,难道让她飘出来?忽略不是隐形。”云栖奇怪地看他们。
“啊,唐曦!”楚离跳起来,“她怎么样?”
“失血过多。”云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里的人交给了裴清致,嘱咐道,“送医院输血就行,不要做其他检查治疗,她的血型……算了,让医生验一下吧。”
他不敢保证换了个身体后,唐曦的血型会不会变。
“知道了,她交给我。”裴清致仔细地将女孩儿抱在怀里,郑重道。
云栖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死角,化作流光回到养魂珠里。
远处,120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边!”向久明指挥着救护车往这边开过来。
几个护士抬了担架下来,见状不禁楞了一下,电话里说是严重外伤,怎么多了一个昏迷的?这一辆车可躺不下啊,是不是要通知医院再派辆车过来?
“送她上车,我没事,用不着担架。”楚离摆摆手,自己跳上了车。
看见他背后血肉模糊的一片,几个护士都不禁吓了一跳。
这什么人哪?都不知道痛的吗?刚才看正脸真没看出他就是那个“重伤”的伤者!
于是几人赶紧把唐曦放进担架抬上车。
因为楚离占了陪车的家属位,向久明很有眼色地跑去车库开车,准备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而救护车内,一个女护士正揭开了楚离的衬衫检查伤口。
“玻璃划的,没伤到主要经络血管,不过有细碎玻璃渣残留。”楚离很冷静地道,“帮我清理一下伤口,打针破伤风,包起来就没事了,不用住院。”
“这、这位……先生?”小护士有点傻眼,“请问您的职业?”
“刑警。”楚离道。
“啊!难怪了,警官先生也是执行任务才受伤的吧!”小护士顿时肃然起敬。
楚离苦笑,执行任务倒是没错,就是……好像没什么作用。
小护士见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担架上的唐曦,下意识道:“这位小姐是受害者吗?”
“……”楚离抽了抽嘴角。
“哎,真奇怪。”旁边给唐曦检查的随行医生疑惑道,“这小姑娘,我本来以为是突发急病,可……诊断应该是失血过多。她就右手食指上一道小伤疤,能流几滴血就了不起了,怎么会失血过多呢?”
楚离想起云栖的话,立刻说道:“她是老毛病,确实是失血过多,只要输血就好。”
“那怎么行?我们是要对病人负责的!”医生义正言辞道,“这小姑娘的病例太奇怪了,输血是对的,但其他也必须要彻底检查以免有什么大问题,她还这么年轻呢,可不能耽搁了,会害她一辈子的!”
“……”楚离一个头两个大。
他明白云栖既然说不能做检查,那唐曦的身体多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会引人注意,眼见说不通,他只能打断道:“医生,她脖子上的证件,你看清楚。”
医生楞了一下,翻过那张证件,随即语气都变了调:“重案组顾问?”
“她的身份特殊,资料不能留在普通医院里,输完血,我们会将她转到军方医院检查。”楚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又拿出自己的证件证明这话的可信度。
“这样啊。”医生讪讪地把证件放回去。
好在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可以过问的,没有继续追问,只叮嘱道:“她的身体绝对不正常,你们可千万要上心啊!身份再特殊,生命也就只有一条。”
“会的会的。”楚离满口答应,但心里也有些疑惑。
天师,说到底不也是个人吗?为什么唐曦的体质会如此特殊?
第40章
唐曦醒来的时候,冲眼看到的是一片白色。
好一会儿,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医院。
“切!”抬起一只手捂住了眼睛,她不禁有些无力。
这是有多少年没进过医院了?还真是变得太弱了。
“醒了?”旁边传来声音。
“楚队?”唐曦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的视线清晰起来,撑着床慢慢坐起来。
“嗯。”楚离走过来。
不在案发现场的重案组长依旧是一副懒洋洋很无害的模样,也不知道之前在干嘛,衬衫的袖子卷起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几条已经结痂的细碎伤痕。
“楚队居然有时间照顾我?”唐曦奇道。
“被迫放假,工伤。”楚离面无表情。
“哦对。”唐曦点点头,但下一刻就反应过来,“对什么对?你这伤不止是放假,是该住院吧!谁准你串门的?”
“没那么严重,一点皮外伤,又不是娇小姐。”楚离一脸的不在意。
“你说我是娇小姐?”唐曦怒视他。
“不不不,你是女汉子!”楚离赶紧摇头。开玩笑,唐曦这么彪悍的要是娇小姐,世上的女人就该死绝了。
不过后面那句话没胆子说出口,否则没准女汉子让他再体验一把无保险蹦极的刺激。
“说起来,我也算是工伤吧?住院费我可不付。”唐曦道。
“这当然不会让你自己付住院费。”楚离黑线。
唐曦这才打量病房的环境,莫名觉得……这布置,略眼熟。
“对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楚离问道,“要不是云栖说你输完血就没事,我都要叫医生会诊了。”
“睡了这么久?”唐曦一怔,“不过醒了就没事了,这种事医生没用。”
挥了挥手,她直接掀了被子,看到身上的病号服又是一愣。
“本来想叫个女警来照顾你的。”楚离摸了摸鼻子,“不过你家的苏凰妹子太凶了。”
“人家比你大,叫姐姐。”唐曦翻了个白眼,穿了拖鞋下床,拉开了窗帘。
温暖的阳光顿时洒满了病房。
“这里是……临江私立医院?”唐曦看清了窗外的景色,回头惊悚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和夏爽住的那间布置一样啊!这医药费,你们局里给报销?”
“怎么可能。”楚离一声嗤笑,“你在市一院输完血,第二天还不醒,不过生命体征平稳,裴清致就把你转移到了这里。我想着你这状况,见不得人的太多了,这里的VIP病房私密性高,倒也合适。反正裴总出钱。”
“哦。”唐曦应了一声,没怎么太惊讶。
“这么平静?”楚离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