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假的啊。”陆美华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本来觉得,我这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辛辛苦苦出来打工,一步步往上爬,在外人眼里看着光鲜,可赚的钱都补贴了家里,自己连只好点的口红都不舍得买,好不容易找了个对我好的男人,却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我就……死了啊。”
  唐曦没说话,她明白,陆美华只是想倾诉,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
  “小曦。”陆美华郑重地看着她,“你能送我走吗?”
  唐曦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一百五十年前,鬼门关闭了,没有鬼能进入地府,你现在执念已消,如果不愿意留下,怕是只有消散了。”
  陆美华沉默了一阵道:“我还有多久?”
  “大概,七天吧。”唐曦想了想道。
  “七天啊……也好。”陆美华想了想,笑起来,笑得很灿烂,“小曦,我想出去看看。我活着的时候没为自己活过,死都死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想看海,想坐摩天轮,想学画画,我想做所有活着的时候来不及做的事,能做多少算多少,做到我消失为止。”
  “好。”唐曦一道灵符拍进她魂魄深处,“我送你的契约之力,大约能让你坚持得久一些,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
  “小曦,谢谢你。”陆美华飘了过来,轻轻地抱了抱她。
  “你等等。”唐曦转身跑回了房间,出来时拿了一支精致的口红递给她,“这个送给你。”
  陆美华愣住,颤抖着手接过口红。
  “一路走好。”唐曦一语双关地道。
  “嗯,再见。”陆美华捏着口红,对她鞠了个躬,穿过房门出去了。
  “又逞强。”云栖一脸不满地出现在她身边。
  “转化一支口红,用不了多少灵力。”唐曦安抚道。
  “平时是不算什么,但是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云栖恼火道。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唐栖干笑了两声,忽的眼珠子一转,岔开话题,“云栖啊,明天我要去参加宴会,你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也好可怜的对不对?”
  “你想干什么?”云栖皱了皱眉。
  “当我的男伴!”唐曦一合掌,满脸真诚地盯着他。
  云栖:……
第41章
有仇报仇
  云栖可以做唐曦的男伴吗?答案是:当然可以。
  连苏凰现在都能做到在普通人面前现行,何况是云栖,只要他愿意。
  然而,能显形是一回事,可人和鬼终究是不同的。
  “你最清楚,我没有影子,也不会被任何电子设备留下影像。”云栖的声音很平淡,述说的只是一个事实,“如果有人用手机对着我们,会造成明明眼睛看见我们在一起,但手机里只拍出了你一个人的灵异现象。”
  “放心吧,地点是裴家,谁会在家里装满监控,就算拍到一两个,裴清致也应该习惯了。”唐曦笑道,“至于手机……没有人会在这种宴会上玩手机拍照的,这是起码的礼节和教养。”
  “为什么想要我去?”云栖问道。
  “你是我的家人啊。”唐曦理所当然道,“以前我的那些师兄师侄们,老顾客,合作者,谁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和我是一样的。”
  “随你吧。”云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有反对。
  当然,这句话只维持了一个晚上,他就想反悔了。
  唐曦就两条裙子,还都是家常式的,怎么也不能穿去参加晚宴——这种时候穿一身T恤牛仔去彰显个性是很幼稚的行为,就像是小说里的女主一身白色纯棉连衣裙亮相,清纯质朴让男主倾倒,可……宴会主人他得罪你了吗?要你这般下人脸面。
  连高档西餐厅都会要求顾客正装才能入内,在合适的场合选择合适的穿着打扮,这是对主人的尊重。
  于是,她只能趁着白天的时候赶紧去买礼服。
  虽说临时买不到那种高级定制款,只能选成衣,但唐曦买衣服是尊重裴清致,可不是和谁较劲,得体即可。
  最后,她选了一件水蓝色的裙子,一字肩的设计,胸口缀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玫瑰,裙子前面及膝,后面曳地,裙摆是双层的,里层白色,外层的蓝纱绣着玫瑰暗纹,撒着细碎的金粉,在灯光幽暗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蜿蜒的银河。
  为了搭配裙子,她格外花两小时去做了个发型,把长发盘了起来,只在两鬓各垂下一缕,露出修长的脖子。
  至于首饰,她可没兴趣花钱去搭配,何况几万块钱的首饰在那些贵妇小姐眼里比地摊货好不了多少。除了手上不离身的养魂木珠串,就是把程一航送她的那个贝壳毛衣链改了改,换成一根细细的黑色皮绳,串成了锁骨链,也挺好看。再说这玩意儿除了能储存灵力形成结界,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古董珠宝来着。
  那天从山上下来,楚离第一时间就扔回给她,生怕磕着碰着都是天价。
  所以,为了配合她这身打扮,云栖被迫给自己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里面衬着银灰色的衬衫,再加上他那张天怒人怨的脸,差点把唐曦比成陪衬。
  “哎,还是自己的脸好。”唐曦噘着嘴不满。
  这具身体长得不是不好,只是一来年纪小,加上常年营养不良,还没发育开,二来……比起她原来的脸,到底是差了点。
  “你有没有察觉……”云栖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的容貌越来越有前世这个年纪的影子了。”
  唐曦一愣,从手包里拿出化妆镜打量。
  人对自己的相貌的记忆其实是最模糊的,被提醒了她才注意到,如果她刚来的时候,这张脸和她只像了三分,那现在就该有五分像了。
  “你的魂魄在和这具身体融合。”云栖道。
  唐曦思索了一会儿才道:“之前我住院输血,血型是什么?”
  “AB。”云栖答道。
  “我看过入学资料。原主是O吧。”唐曦挑了挑眉。
  “我怀疑,等你长到上一世穿越的年纪,你的容貌就会完全恢复从前的模样,从此后,停滞的时间重新启动。”云栖道。
  “挺好的,说不定还有回去的可能。”唐曦一笑。
  这倒是省她不少事。连血型都能变,不用她做手脚,她和唐振英绝对验不出亲子关系了。
  “哎,出租车!”唐曦招了招手。
  出租车司机一个急刹车停下,有点疑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女孩孤身一人站在路边,一身打扮分明是去参加高档宴会的,难道不是应该有豪车来接吗?
  唐曦提着碍事的裙摆上车,报了地址。
  “……”司机一脸的难以言喻。
  裴氏总裁之前差点成植物人,如今一反平日的低调举办生日宴会,整个江南市都轰动了,连他们的哥聚在一起时也会八卦几句。毕竟裴总也这个年纪了,又刚过生死大劫,突然高调宴客,几乎请了江南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阵仗,该不会是在选妃吧?
  “小姐……”忍了忍,司机还是道,“今天裴氏那边宾客云集,我这……怕是开不进去啊?”
  他心里想问的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儿,如果有资格进去,怎么会打出租车呢?别是想去碰碰运气想着麻雀变凤凰吧!
  “没事,你尽管开,开到没法开为止。”唐曦不在意地答了一句,低头看着手机,一边拒绝了裴清致派人来接她的信息,顺便把出租车的车牌报了过去。
  司机显然有点不安,尤其越接近目的地,随便看到一辆车就是几百万起步,他这绿白相间的出租车夹在中间,简直像是雪地里的一坨狗屎那么醒目!然而,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开车,这里随便剐蹭了哪辆车,都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
  “小姐,您看,我就停这儿行吗?”司机战战兢兢地问道,“前面的路是死路,只通往裴宅,有人在路口迎宾,这……”
  “开进去。”唐曦头也不抬地发短信。
  程一航、施睿、夏爽都在问她怎么还没到,要不要来接,她得一个个回复。
  司机一咬牙,直接向着路口开过去,就想要是被拦下来也正好让这姑娘死心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没有人阻拦,居然……就这么开过去了!
  谁都知道在路口设置的迎宾其实是相反的意思,实质是拒绝一些人进入,比如记者媒体,比如浑水摸鱼的。
  被拦下的一个记者下意识地拿起相机拍了一张出租车的尾巴。
  “怎么连出租车都能进去?”有人不满地嚷嚷。
  负责的向久明目不斜视,只当没听见。
  开玩笑,拦谁也不能拦唐小姐啊。今天的生日宴看着声势浩大,可裴总亲笔写的帖子,也就这么两三张而已。
  出租车在老宅正门口停下,司机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唐曦问了两遍他才有空去看计价器,拿二维码给她刷支付宝。
  “谢谢。”唐曦拎着裙摆优雅地下车。
  同时抵达的客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少女。
  出、租、车!居然有人打车来裴总的生日宴!
  唐曦无视了所有怪异的视线,把请帖交给门口迎接的管家,直接往里走。
  出租车怎么了?出租车不是正当职业?出租车不是优秀的交通工具?
  管家笑眯眯地叫了个服务生过来,让他立刻去通知少爷,唐小姐来了。
  裴家的宅子传了那么多代,一直是中式风格,唐曦进了门,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
  “为什么你就不能穿汉服?”云栖抱怨地扯了扯身上的西装。
  虽然他是鬼,理论上不会有紧绷、憋气这种感觉,可作为一个千年前的古人,这种奇装异服让他很不自在。
  “汉服要订做,下次。”唐曦无奈。
  “回去就定!”云栖立刻道。
  “是是是,回头你给我选样,或者给我画设计图,我找人做。”唐曦安抚了两句,和他双手相握,灵力运转,低低地念道:“秘术·形影不离。”
  突然,她脚下的影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活动起来,慢慢地分裂成两半,一半游到了云栖脚下,固定。
  “行了。”唐曦松开手,满意道,“虽然电子设备没办法,但至少肉眼肯定看不出来。”
  厉鬼装人,最大的破绽就是,没有影子。所以厉鬼需要混入人群的时候会选择生人附体。然而,唐曦用秘术暂时把自己的影子分了一半给云栖,正常人可能会发现一个人在灯光下没有影子,但却很难发现这个人的影子比常人短一截。
  当然,形影不离既然是秘术,就不会只是用来给厉鬼装人的玩笑。
  这是战斗用技能,真正的“形影不离”。不过今天不需要战斗,仅仅开启形影不离倒是不需要多少灵力。
  “走吧。”唐曦笑眯眯挽着他的手臂。
  大厅内,正和人说话的裴清致听完管家悄悄转告的话,立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抱歉,贺总,失陪一下。”
  他穿过人群,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人,不觉愣在当场,连手里端的香槟也差点撒出来。
  云栖?
  然而,下一刻他就冷静了。
  “唐小姐,欢迎。”裴清致微笑着打招呼,又隐晦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云栖。
  “裴总,生日快乐。”唐曦一笑。
  身为主人,裴清致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暗地里关注着,见他突然亲自去迎客,都好奇地看过去。
  “谢谢。”裴清致对她点点头,又有些迟疑。
  要不要招呼云栖?不会让人觉得对空气说话怪异吧?
  可是不说点什么……云栖也救过他,无视他似乎不太礼貌。
  “裴总,这两位眼生得很,不介绍一下吗?”一个穿着手工旗袍的贵夫人走过来,貌似好奇地问了一句,她身边还跟着个清秀少女。这贵妇正是之前和裴清致聊天的贺总。
  一瞬间,裴清致眼神紧缩。
  两位?她看得见?难道竟然不是只有他能看见云栖吗?
  “唐曦,这是我师兄云栖。”唐曦读懂了他的表情,忍着笑道。
  “这两位,是康佳制药的贺总,还有贺小姐。”裴清致心里惊疑不定,但表情却毫无破绽。
  唐曦微笑着点头致意,态度落落大方。
  贺总却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审视地看她。
  既然这女孩子先开口回答,那说明她才是主宾,旁边的青年是她的男伴。师兄这种称呼,一般是大学的学长。只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怎么不是跟着父母来的,而是自己带着男伴呢?
  “小曼,你们都是同龄人,正好交个朋友。”贺总挂起一丝微笑,把女儿推了过来。
  无论这小姑娘是谁家的,都不过是个晚辈,还没资格进入成年人的圈子,不过裴清致既然这么看重,让女儿接触一下也无妨。
  “你好,我叫贺小曼,唐小姐是哪家的千金?”贺小曼柔声细语地问道。
  “我家的。”唐曦答道。
  “……啊?”贺小曼茫然不解。
  “意思就是,我就是我自己,不需要家族来陪衬。”唐曦认真道。
  贺总母女俩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裴清致差点没笑出来,这小姑娘,还是这么有趣。他稍稍挡住了视线,正色道:“既然来了,先去看看爷爷吧,老爷子惦记很久了,从下午就开始催。”
  “知道了。”唐曦应道。
  “唐小姐,好久不见,更漂亮了。”旁边,夏总一家三口走过来。
  “夏总,夏太太,小爽。”唐曦一一打过招呼。
  “爸,我能和曦曦一起去玩吗?”夏爽兴奋道。
  “大人有事,别老想着玩玩玩。”夏总挥挥手,“刚才不是看见你同学了?一块儿玩去。”
  “……”夏爽控诉地瞪他。
  什么叫“大人的事”?唐曦明明跟她同年好吗!
  贺总也有些目瞪口呆,什么跟什么?
  “裴总,抱歉,先借夏小姐一会儿时间,稍后一定向裴老爷子赔罪。”夏总道。
  裴清致一看就知道是有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头道:“贺总,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项目,我这里还有点意见,是不是……”
  “那就去那边说吧。”贺总笑了笑。
  就算知道裴清致是在支开她,但她并不在乎。她和寰天的关系不太好,与其非要听姓夏的和一个小姑娘说什么,远不如和裴氏的合作更有兴趣。
  “姑娘们,他们谈事情,我们先去那边坐坐吧。”夏太太温柔地把女儿连带贺小曼一块儿带走了。
  夏爽眼角抽搐,一脸的生无可恋。
  唐曦低笑了一声,一摆手,和夏总一起走到了角落里的一组沙发上,对面对坐下。
  “这位?”夏总看着云栖疑问道。
  “我师兄,夏总尽管说。”唐曦道。
  当然,在夏总耳中,“师兄”这个词就有另外的意义,顿时放下心来,开口道:“其实这次,我是来牵个线的。我有个朋友,遇见了一件怪事,想请唐小姐过去看看。”
  “方便的话,夏总可以说说看。”唐曦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夏总知道,我是高三的学生,如果太麻烦,或者要出市的,恐怕暂时我接不了。”
  “不不,就在本地。”夏总立刻道。
  “大致什么情况,能透个底吗?”唐曦谨慎地问道。
  涉及灵异事件,商人未必愿意在对方不一定接单的情况下和盘托出,所以她也只能先问一句。
  “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夏总苦笑了一下,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她,“我那朋友是经营□□的,这是里头的最高等级权限VIP贵宾卡。最近,到他那里去消费的客人,会遭报应!”
  “什么?”唐曦愕然。
  “对,遭报应。”夏总一摊手,无奈道,“让人难以置信是不是?”
  “具体的呢?怎么遭报应?”唐曦有了几分兴趣。
  人们说的报应,其实是天道审核功过,然而说得形象点,天道就是最高法院,并不会邻里吵架、小偷小摸这种案子都往高院送。同理,天道也不会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能惊动“报应”也就是天谴的人,哪个不是罪大恶极的人渣呢。
  “最开始一次,有个富二代在KTV喝多了,把陪酒的公主的头按在洗手间的水池里,差点没把人淹死,经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拉开安抚。然而,不到半小时,他的狐朋狗友见他出去后没回包房,怕他醉死了,出去找他,发现他把自己的头按进了观赏鱼池,要是再晚几分钟也要没命了。”夏总道。
  “不是人为的吗?”云栖问了一句。
  夏总摇摇头,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这是监控拍到的画面。”
  唐曦和云栖一起凑过去。
  视频的光线很昏暗,但依旧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头浸在水池里,正在拼命挣扎。然而,诡异的是,这是个养了几条小金鱼的观赏池,只有三岁孩子的膝盖高,要把头浸在水里,就得像视频里的这个男人一样,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再把头伸进去。别说一个烂醉的人了,就是正常人想要维持这个动作也得腰力不错才行。而且池水还没一掌深,可男人看起来在用尽全力挣扎了,头却抬不起来,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骑在他背上,用力按住了他的头似的。
  “这是第一次,然后又发生了好几次。”夏总等他们看完,关了手机,继续道,“用烟头烫了人的被火烧了,甩啤酒瓶子砸破人脑袋的砸人的那只手莫名断了,这些勉强还能算是活该吧,可最近越来越过分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昨天一个服务员不小心推着酒水车撞到了一个姑娘,没受伤,双方态度都很好,什么事都没有,可这服务生下班刚出门就被车撞了,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