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裴清致疑惑地看她。
  “前面有点不对,阴气很重,我走前面。”唐曦松了手。
  裴清致闭上左眼,只用右眼去看,果然,之前隐隐约约让他以为是夜雾的东西更清晰了,他不禁自语道:“那就是阴气?”
  “我觉得,你在选址之前,真的应该先请个靠谱的风水先生看看的。”唐曦叹了口气。
  “很严重?”裴清致心中一紧。
  “这地方,风水其实不错。”唐曦却道,“风水这种东西,其实没那么玄乎。就像是住宅楼,如果背光、潮湿、招风,那住在里面人肯定不会舒适,换言之风水好不到哪儿去。相反,山清水秀,藏风聚气,看着就心旷神怡的地方,风水就算不是绝好,但肯定不会是凶地。这些,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判断出来。”
  裴清致思考了一下她的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当初,我也是第一眼看见这位地方,就觉得舒适,想着要是在这里盖房子,应该会很乐意居住。”
  “不错,只是……这地方出了一点问题,如果当初有个高人指点一二,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唐曦道。
  “什么问题?”裴清致心头一紧。
  “这里有坟冢。”唐曦回答得很干脆,“没看见墓碑,可能是在历史变迁中被移平了,但是你运气真不怎么样,这坟里的人绝不是正常死亡的,你们推平土地的时候又惊扰了他,人家怨气大着呢。”
  “那要怎么办?超度吗?”裴清致问道。
  唐曦已经站在了坑边往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夜的缘故,原本只有两米多深的坑里黑黝黝的,仿佛是深渊的入口,一眼看不见底。
  坑边有工人设立的简易扶栏,只是其中一段倒在了一边,坑边的土层还有人滑下去时挣扎的痕迹。
  “说来奇怪,这个坑只有两米三的深度,下面也是松软的泥土,就算一头栽下去都未必会死人,何况是滑下去的。”裴清致站在她身后说道,“前两回掉下去的都只是摔断了骨头,这次……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姿势摔的才能直接摔死了。”
  “那就要等法医来了。”唐曦耸了耸肩,一边画了道符咒,拍散空气中缠绕的阴气,冷哼道:“滚远点!”
  阴气仿佛瑟缩了一下,在空中打了个圈,默默地缩了回去。
  “它……有意识?”裴清致惊诧道。
  “算不上是意识,应该说是本能——不管什么生物,只要是会动的,最直接的本能就是畏惧。”唐曦解释了一句,手上摸了摸手串,吩咐道,“苏凰,下去看看。”
  “知道了。”苏凰的身影一闪,跳进了坑里。
  而诡异的是,仅有两米深的坑里,苏凰又是一身醒目的红衣,可从上面看居然完全看不见红色,就像是被深渊吞噬了似的。
  “苏凰?”唐曦喊了一声。
  寂静无声。
  个了许久,就在唐曦忍不住想要动手炸平了那个大坑的时候,苏凰终于从坑里飘了起来,只是身影黯淡了不少。
  唐曦脸色一变,一股灵力将她裹在中间,瞬间拉回养魂珠。
  “放心,我没事。”苏凰的声音有些疲倦,“小曦,先回去,白天再来吧,这下面有个东西很古怪。”
  唐曦再问了几句,却已经听不见回答,只是通过契约知道,苏凰现在很虚弱,陷入了沉睡。
  “知道了。”她吸了口气,回头道,“走吧,去看看你的工人,我有点事想问,楚离也该来了。”
  “嗯。”裴清致应了一声。
  因为已经有了走过来的经历,唐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发动缩地成寸,一步跨到工地门口,直接跳过了那一段坑坑洼洼满是陷阱的土路。
  果然,高正官不在了,门口又多了一辆车。
  “这边。”裴清致带她走向另一边的食堂,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楚离的咆哮,听起来心情很不好。
  “小曦!”苏晚意对她招了招手。
  “晚意姐。”唐曦亲亲热热地搂住了她的手臂,悄声道,“怎么这么暴躁?”
  “能不暴躁吗?”苏晚意瞥了一眼正在问话的楚离,跟她咬耳朵,“江南一高上千名家长学生被劫持,我市名人白冬梅校长当场身亡,谭局大半夜地跑回局里开会,然后你又打电话报警发现尸体……你还是小心点吧,别触他霉头了。”
  唐曦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听起来好像挺惨的。
  “苏法医也辛苦了。”裴清致接了一句。
  “我其实还好。”苏晚意苦笑了一下才道,“鱼池里的骨灰我反正是没办法了,白校长的尸体,楚队就是拉我来做个幌子的,倒是这里的尸体什么情况?”
  “估计不太好看。”唐曦先打了个预警。
  两米坑摔死人,这死法肯定不会普通,说不定又得挑战法医的心理底线。
  “不好看的尸体我见多了。”苏晚意不以为然。
  说话间,楚离已经大步走过来,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能不能连夜验尸。”
  “建议明天。”唐曦朝他眨眨眼睛,“太黑,照明度不够,容易出二次事故。”
  楚离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潜台词,顿时脸色一黑。
  果然,只要扯上唐曦的案子,必定见鬼!
  “楚队,今天很晚了,要不我安排一下,就在这里住下,休息一晚再打算。”裴清致道。
  “也好。”楚离想了想,点头。
  “别忘了明天给我请假。”唐曦叹息。
  快期末考了,真愁人,回去又得补课。
  楚离挠了挠头,无奈道:“不用了,今晚你们学校这么大事,明天上不了课的,这周都停课了。”
  “哦。”唐曦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若是再请假,估计吴海老师头发都得愁白了,不用再刺激他就最好了!
  高正官很有眼色地跑过来,因为工地新建,还有工人没进场,宿舍倒是有空置的,床单被褥什么的虽然是制式用品,但好歹裴氏并不会苛待工人,用料扎实,足够保暖,而且是全新的。
  唐曦和苏晚意一间,楚离和小刘一间安顿下来,裴清致也吩咐工人各自回房睡觉,没事不准出门。
  当然,也用不着看守,没有车,这山坳就是个敞开的密室,想要靠两条腿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太不靠谱了。
  因为是匆匆赶来的,也没人带着换洗衣物,幸好唐曦也不是吃不起苦的,苏晚意身为法医,随队外出时更艰苦的环境也住过,两人打了点热水洗了把脸,就和衣睡了。
  第二天一早,则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什么?”刚走进食堂准备吃早饭的唐曦就听说楚离天一亮就带人去搬尸体了,差点一句话骂出来,随手拿了个包子啃,就往外走,苏晚意自然紧跟上。
  大白天的视线好,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坑边。
  裴清致喊了几个胆大的工人来帮忙,这会儿先把周围的扶栏都移开了,楚离绕着坑走了两圈,若有所思。
  “怎么样了?”唐曦小跑了两步来到他身边。
  “我觉着,有点怪。”楚离道。
  “哪里怪?”唐曦疑惑道。
  或许是阳光照耀的关系,昨晚的阴气和黑暗都被驱散了,身上暖洋洋的,坑底的状况也清晰可见,一个年轻的男人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躺在坑底,很显然,能把身体弯折成这个角度的,绝不可能是活人,应该是当场死亡的。
  “过来一下。”楚离把她拉到男人滑下去的地方,蹲下身,指着那一道被压平的拖痕,悄声道,“这个痕迹,与其说是他踩空了滑下去的,更像是……突然被人抓住脚踝拖下去的啊。”
  “你认真的?”唐曦看他。
  “拖下去的力量更大,所以土层压得更实,而且两边有一些杂乱的痕迹,像是手指抓出来的。”楚离道。
  “可是滑下去也会下意识地想去抓住什么东西固定的。”唐曦道。
  “这里的坡度不算陡峭,如果只是滑了一下,这么深的抓痕,应该足够固定身体,最不济也能减缓下坠的速度,不可能直接摔成那副鬼样子。”楚离肯定道。
  “好吧。”唐曦点点头。
  痕检方面她是外行,还是同意警察的专业判断的好。
  她在心里喊了几声苏凰,却依旧没得到回音,可见昨夜苏凰昨晚在下面受创不轻,可她不醒,就没人能知道她到底遇见了什么。
  “小刘跟我下去,先把尸体搬上来。”楚离招呼了一声,为了不破坏痕迹,特地绕到了坑的另一边下去。
  苏晚意递了个裹尸袋给他们,有条不紊地在旁边的平地上铺开塑料纸,准备各种工具。
  唐曦自觉插不上手,想了想,转身来到裴清致面前:“昨晚和死者一起的工人呢?我跟他们谈谈。”
  “已经让他们在会议室等候了。”裴清致很上道。
  唐曦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在白天显得格外普通的大坑。
  如果是被拖下去的……那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厉鬼?妖物?还是别的?
第59章
  会议室。
  看到自家老板进来,里面的三个工人立刻站起来,一脸的局促,似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不用拘谨,坐下说。”裴清致点点头。
  “谢、谢谢裴总。”一个年纪最大的中年男子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不过,还是等裴清致和唐曦坐下,他们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背脊崩得笔直,椅子就挨了一点屁股尖儿。
  裴清致转头去看唐曦。
  “三位,贵姓?”唐曦问道。
  三个工人都楞了一下,面面相觑,没人出声。
  唐曦挑了挑眉,屈起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回答就是,看我干什么?”裴清致沉下脸,不悦道。
  “可、裴总……”
  “警察!”唐曦直接把自己的证件甩在桌上。
  !!!
  工人们不识字,但警徽还是认识的,何况刑警都来了,没人敢大模大样造假证吧?可……眼前的小姑娘,就算她脸嫩吧,可她穿的是校服!校服!警察局可以让高中生实习了?
  “唐顾问问什么,你们说什么。”裴清致道。
  “是是是。”工人们脑中自动补足了警花卧底高中之类的剧情,连连赔笑。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唐曦知道了,这三人中,年级最大的老李和死者是住一间宿舍的舍友,两人也是沾亲带故的老乡,老李在这个工程队干了三年已经成了个小队长,正好远房表弟来投靠,就带到了这里的工地干活。另外两个年轻些的是一对堂兄弟,姓许,住隔壁宿舍,和死者玩得好,昨晚上收工早,四个人就和平时一样,在老李他们房间里打牌。
  “他输多了,就说出去小解,透个气,让我们先洗牌。”老李呐呐地说道,“俺们等他快半小时了,那小子都不回来,这才出去找的。”
  “你们玩的什么牌?当中有没有谈及什么特别的话题?”唐曦追问道。
  “这……”三人互相看看,大许开口道,“就是普通的斗地主,没什么特别的,弟,是吧?”
  说着,他还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堂弟。
  “是啊是啊。”小许立刻点头,“这儿晚上收工早,睡不着,咱经常凑一块儿打打牌……不过绝对没有赌博,就压点儿烟钱意思意思!”
  “赌博不归我管。”唐曦神色不动,又道,“你们聊什么了?”
  “哈?”这回,三人想得更久。
  “也没啥,就是家长里短,还有……”大许瞟了她一眼,硬着头皮小声道,“女人……什么的。”
  唐曦了然,这种单身出来打工的男人,本身处于社会底层,也没什么文化,想来言辞也不会多有教养,不过也不至于有坏心,讲讲荤段子翻翻小黄杂志什么的,也就顶天了,她还真不至于生气。
  “对了!”老李忽的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提高嗓门道,“二狗子说,他处了个对象,长得可水灵了,咱还起哄是不是管厨房的张妈家姑娘呢,这工地上其他也没年轻女娃子了。”
  “对象?”唐曦心中一动,“那你们问清楚了吗?”
  “这倒没,这小子咬死不松口,看他那副表情可气人了,就没问。”小许悻悻道。
  唐曦又问了几句,确定他们真的不知道更多了,这才对裴清致示意了一下。
  “你们可以回宿舍了,记住,案子没破,管好自己的嘴。”裴清致道。
  “是的裴总。”三人赶紧应下。
  “你刚才一直在看什么?”裴清致关上会议室的门,这才问道。
  唐曦把自己的手机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查查清溪峡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故。坑下那个,这么凶,你不会以为是附近的村民去世后被埋在这儿的吧?”
  “查到了没有?”裴清致问道。
  “我只查到清末的时候这里应该是有个村子的,可是发生过什么,网上的小道消息就不可信了。”唐曦有些苦恼地道,“然而,如果真是那时候留下的古坟,这么多年了,不太好对付。”
  “你怀疑,死者李二狗口中的对象……不是人?”裴清致想了想道。
  “我觉得是。”唐曦起身道,“这样吧,你帮我打电话去问问前面两次事故的伤者的感情问题,看看有没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女人的影子。”
  “我让向助理亲自去一趟医院。”裴清致立即道。
  “好。”唐曦挥挥手,没等他打电话,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死了人,工地当然不可能马上开工。高正官已经安排了大巴,先将不相干的工人送回市区干别的活儿,只留下了几个和李二狗相熟的帮忙。
  唐曦一路走过去,已经看不见什么工人,倒是市局派来支援的人到了,不停地有人打招呼。
  大坑边上,苏晚意穿着全套防护服,就在简陋的条件下做尸检,可没看见楚离。
  唐曦左右没找人,随手抓了个人问道:“楚队呢?”
  “顾问好。”被她抓着的正是上回永宁商场人质劫持案中麻醉过头写检讨的大杨,看见她招呼了一声,指了指坑,“楚队在下面思考人生呢,吩咐我们别去打扰。”
  “他还有人生可以思考?”唐曦一挑眉,大步走到坑边,朝下面张望。
  “顾问,小心,这边的土层不稳固,容易滑。”小刘赶紧道。
  “没事,我下去看看。”唐曦道。
  小刘闻言,赶紧递给她一条绳子。
  “又不是下井,用不着这玩意儿。”唐曦摆摆手,看好落足点,直接跳了下去。
  “顾问!”小刘吓了一跳,脑袋赶紧探过去。
  “没事。”唐曦在坑底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道,“尸体都抬上去了,你还在干嘛呢?”
  楚离蹲在地上,满手都是泥,这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找着什么没。”唐曦问道。
  “就是没有才奇怪。”楚离抬头看着不比他身高高多少的坑壁,“你跳下来也应该发现,这下面的土质松软,想要摔死一个人,基本不太可能,但是苏法医初步勘察,李二狗身上大部分的骨头都碎了,这种伤势,如果是自然坠落,起码要三层楼高以上才够冲击力。”
  “我有个猜测,裴清致去帮忙证实了。”唐曦道。
  “能解决吗?”楚离只问了一句。
  “我尽力。”唐曦回答得坦坦荡荡。
  楚离摸了摸系在腰上的两把枪,神色中隐隐露出一丝厉色。
  “上去吧,如果我所料不错,白天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唐曦拍了拍他,抬头道,“小刘,放条绳子!”
  “哎!小刘立即扔了一条登山绳下来。
  “你行不行?”楚离看她。
  “小看我?”唐曦一声嗤笑,拽着绳子试了试力道,用力在坑壁上一踩,身体往上一纵,在力道将尽的时候,迅速将登山绳在手臂上绕了几圈绷紧,继续在坑壁上踩了一脚,人已经跃上地面。
  “漂亮!”小刘喊道。
  楚离笑着摇摇头,没像她这般炫技,老老实实抓着绳子爬上去。
  “楚队,有发现!”苏晚意忽然喊道。
  “怎么?”楚离和唐曦一起跑过去。
  苏晚意一边脱防护服,一边说道:“死者身上总共有七十三处大小骨折,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摔死的,着重检查了外伤,却发现他伤得虽然重,但没有一处是致命伤,完全可以撑过工友来找他的半小时。于是我做了解剖——”
  “等等等等!”楚离打断了她的话,等着她道,“在没有确定是刑事案件之前,没有死者家属同意,我们不能擅自解剖尸体!”
  “他的工友老李就是他表哥,死者父母都在乡下务农,把儿子托付给了这个外甥,他表哥同意了。”苏晚意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