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脚下。”楚离提醒了一声。
唐曦蹲下身，捡起一块摔得比较大的碎片，若有所思。
“你觉不觉得，这场面有点眼熟？”楚离忽然道。
“荒山小屋，阿强。”唐曦毫不迟疑地答道。
“看起来还要并案。”楚离道。
“还有其他案子？”严时非目光一闪。
“严队，恭喜。”唐曦抬头道。
“恭喜什么？”严时非莫名其妙。
“恭喜暂时入伙，准备随时刷新三观和下限，请做好心理准备，今天只是个开始。”唐曦起身，平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因为“杨庆荣”的尸体不翼而飞的事，她暂时打消了抹消严时非和老吴记忆的想法——这要是把严时非的记忆修改了，那尸体是怎么回事就更搞不清楚了，要消除记忆恐怕也只能等结案了。
“不是，你原本准备做什么？”严时非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没怎么，请您忘了而已。”唐曦轻描淡写道。
“……”严时非黑线。
忘了，说得好轻巧。你想用什么办法让我“忘掉”？再看看楚离，很好，这位明显是一伙的。
“严队也是体制内的人，应该知道规矩。”唐曦道。
严时非沉默了一下，开口道：“让老吴回警局，就……让他忘了吧，人家有妻有子的，别为了一份工作把自己弄出心理毛病来。”
唐曦怔了怔，有些意外道：“那严队你呢？”
“我可以签保密协议。别想让我放弃自己的案子！”严时非胸有成竹道。
“……”这一瞬间，唐曦觉得仿佛看见了当初的楚离。
“这个问题，你和方天辰谈。”楚离道，“不过现在，新城分局距离近，麻烦派几个痕检专业的过来，把死狗和这些镜子碎片都送回市局。”
“知道了。”严时非点头，顿了顿，又迟疑地看唐曦，“我调人过来，不会又碰见那条黑狗一样的东西吧？”
“不会。”唐曦耸了耸肩，“我检查过了，这里没问题了。不过收拾镜子碎片的人要注意，捡起来装进袋子就好，别检查得太仔细，尤其别对着自己照！”
“如果照了……会怎么样？”严时非咽了口口水，难得觉得有一丝紧张，就像是当年第一次跟着师父出现场似的。
“唔……”唐曦思考了一阵，才很无辜地道，“被吸进去什么的？”
！！！
严时非脸色发青。
“哈哈哈，逗你玩。”唐曦终于觉得气顺了，笑眯眯地拍拍他的手臂，“小心点，没问题的。”
严时非僵了僵，苦笑。
小姑娘报复心还挺重。
下了楼，就见老吴坐在玄关一脸怀疑人生，小刘在旁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长安，交给你了。”唐曦人还在楼梯上，直接说道。
谢长安叹了口气，一手按上老吴的脑袋，后者闷哼了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他怎么了？”严时非看不见谢长安，顿时吓了一跳。
“没事，等他醒了就忘了。”唐曦道。
“怎么样？”方天辰问道。
唐曦没回答，手一扬，抛了一块镜子碎片过去。
方天辰接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就阴了脸。
安娜的案子至今幕后主使还逍遥法外，作为经办人，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走吧，再去看一眼监控。”楚离道，“小刘，你照顾一下老吴……别留在别墅里了，去车里等，一会儿新城分局的人过来，让他们送老吴回家。”
“知道！”小刘答应一声，扶起老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人半扛了出去。
唐曦先打了一个电话给裴清致说的袁经理，没想到袁经理居然是个女人，显然是已经得到了上面的吩咐，不但亲自来迎接，而且所有的监控资料按照日期在电脑里排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严时非咬牙切齿。
这些资本家……真讨厌！
“严队来吧，你比较熟。”楚离招了招手。
于是严时非坐到了电脑前，其他人就站在他身后看屏幕。
严时非首先找的就是12月9日晚上的监控。之前浅水湾物业只肯给出杨家附近路段的两个监控，加上杨庆荣自己装在玄关口的探头画面，但这回，他们直接从那形似唐曦的少女离开杨家开始看起。
“要走出小区了。”楚离凑近了些，神色紧张。
他总觉得，对方选择化身成唐曦的容貌，一定有必须这么做，或者只能这么做的原因，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对唐曦很不利。
就算很麻烦，可毕竟是被自己监护的小姑娘，要对她的安全负责的。
“停！”唐曦忽然道。
“怎么了？”严时非第一时间点了暂停，可仔细看了画面，却没发现什么问题。
除了门口转身的那一眼，少女的容颜始终没有暴露在监控下，他们只是凭着衣服和身形，在不连贯的几段视频中拼凑她的行动轨迹。
“看这里。”唐曦伸手过去，在屏幕右下方点了点。
严时非放大了那一部分画面，众人才看到，路边的花丛里，居然有一只猫。
夜色昏暗，小区的路灯也不算明亮，一只浑身漆黑的猫躲在灌木丛里，这眼神不好还真看不见。
“猫怎么了？”严时非问道。
“眼睛。”唐曦提醒道。
严时非和楚离立刻凑过去，两张脸几乎贴到屏幕上，好一会儿，严时非才迟疑道，“我怎么觉得，这猫的眼睛有些发红，看起来有些毛毛的，一点儿都不可爱？是我的错觉吗？”
“错觉不可能我们俩都有同样的错觉吧。”楚离道。
“杨庆荣家那条狗。”方天辰淡淡地接了一句。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严时非再次点了播放，继续往后看。
“她要出小区了，直接向大门走的。”楚离忍不住道，“就算你们调取不到浅水湾的全面监控，那街上的呢？”
“没有。”严时非摇头，“我们熬了一个通宵查城市天眼系统，都没看见这丫头出现在街上。”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裴氏倒也不是这么不讲理，浅水湾大门的监控我们看过，确实看见她走出了小区，因此他们拒绝提供别的监控。”
“走出了小区，可街上没有？出门就消失了吗？”楚离皱紧了眉头。
“把文件拷回去让图侦慢慢看吧。”唐曦提了个建议，“这种事还是他们专业。”
“也是。”严时非赞同，转头去看袁经理。
不料，前几天一脸微笑送他无数个软钉子把他扎得遍体鳞伤的美女经理很上道地拿出一个U盘交给唐曦：“唐小姐，裴总已经嘱咐过了，让我们将12月7号到现在的所有监控文件都交给你，都在这里了。”
“谢谢。”唐曦怔了怔才接过来，又道，“等案子破了，警方会销毁文件的。”
“有劳。”袁经理点点头。
等走出物业大楼，众人才发现，天色已经快黑了。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唐曦感叹。
“马上就要冬至了。”楚离道。
因为他们在监控室呆得有些久，小刘来报告，新城分局的人已经来过，老吴送回去了，该收集的证物也都送回市局了。
楚离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6点。他犹豫了一下才道：“通宵？”
“当然。”严时非挑眉。
“我要回家睡觉！”唐曦反对。
“乖~”楚离沉默了三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市局给我看一眼尸体怎么变人偶的，你就能回去睡觉了。”
“知不知道女孩子的头不能乱摸！”唐曦怒视了他一眼，又道，“晚饭！我还在长身体，不吃炒粉馄饨盒饭那么敷衍的！”
“行行行。”楚离随口答应，推着她上车。
“你们感情不错。”严时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楚离一怔，哑然失笑：“我们是家人。”
“那挺好的。”严时非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停下了脚步，“你们先上车，我去……放个水。”
说着，他又匆匆折返物业楼。
楚离把车子打着了火，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忽然道：“小曦，你今天似乎有些急躁。”
“嗯？”唐曦一怔，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今天的自己，似乎没有以往那么从容。明明那条黑狗也没那么厉害，至少比清溪峡的黑蛟差远了。
那她在急躁些什么？
“你不喜欢严队？”楚离问道。
“谁会喜欢把自己当杀人犯的人？”唐曦翻了个白眼，但很快又道，“不过倒也不是因为严队的关系。大概是……我总有一种，被人在暗处窥视，却找不到那窥视的视线来自何方的感觉，就……心烦。”
“没事，你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我们帮你扛吗？”楚离说着，点点她腕上的手串。
唐曦一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家人，我们——云栖，苏凰，谢长安，你家里那几个，还有我，都是你自己选的。”楚离加重了语气。
许久，唐曦才回过神来，自语道：“是啊，我自己选的家人。”
严时非很快回到车上，话题也戛然而止。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6点半，一进重案组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就是美女法医苏晚意的咆哮：“我是法医、法医！先是搬个人偶过来让我做尸检，之后居然又弄了条狗！什么时候狗被杀了也归重案组管？竟然让我给一条狗做尸检！”
方天芸站在后面，笑得乖巧。
“那什么，先看看尸体再说。”楚离赶紧打断。
没办法，在市局，苏晚意就是法医科的女王，虽然平时性格直爽好相处，可一旦发起脾气来就是头女暴龙，谭局都哄不好的那种！
“进来！”苏晚意又狠狠地丢了两个眼刀子过去，这才转身带路。
一行人走进法医室，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寒气。
尸检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裹尸袋，为了不破坏证据，刑警都没把人偶从裹尸袋里挪出来。
唐曦走过去，拨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人偶来。
就是很普通的人偶，要论精细程度，比起她给喻明凡和张姨订制的人偶差得太远，更像是……
“这是商场的服装专柜里用的假人模特吧？”小刘脱口而出。
“看不来啊，小刘你还逛商场的服装柜？”苏晚意惊诧道。
“我一个单身狗逛什么商场，某宝不香吗？物美价廉还送货上门！”小刘反驳了一句，又讪讪地道，“这不是上回永宁商场劫持案后，我帮顾问去还临时借的衣服，瞥了一眼么。”
“这确实是服装柜台最常用的模特没错。”楚离也道，“就这么粗糙的东西，怎么会被当做尸体？”
法医室里留着的两个警察正是新城分局来送尸体的，闻言脸色更苦了，恨不能赌咒发誓：“我们的的确确，亲眼看着杨庆荣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里，一路都是我们俩抬上车，送到市局，又搬进法医室，中途绝对没有离开过！”
“重量呢？”严时非一针见血地问道，“尸体和人偶重量差不少。”
“这……”两个警察被问住了，互相看看，迟疑了一下才有人答道，“从分局搬进车里的时候肯定没问题！不过……下车的时候感觉轻松了不少，是吧？”
另一人赶紧点头，“我还跟来哥说他照顾我，承担了大部分重量呢。”
“我没有。我和你身高差不多，一人抬一头，明显是重量均分的。”
“于是，尸体在车里被替换成了人偶？”严时非不可思议道，“那可是行驶中的汽车，是密室！”
“严队，经历过浅水湾的事，你思考问题的方式还不会变通吗？”唐曦一脸同情地看他。
严时非顿时被噎住了，脸色铁青。
唐曦却把手伸进裹尸袋里，一寸寸摸过去，忽的，眉头一动，取出来一样东西。
近菱形不规则的玻璃，是……镜子的碎片。
“果然。”唐曦看着手里的镜子，唇边慢慢扬起了笑意。
“想明白了？”楚离精神一振。
“还差一点。”唐曦看着他，表情无辜，“但是太饿了，脑子罢工了，想不起来了。”
楚离“噗”的一笑，指了指会议室，又转头道：“我喊了外卖。今晚我请客，吃顿好的，晚上继续干！”
“果然还是小唐面子大。”苏晚意转怒为喜，一边抱怨道，“小唐你不知道，我们楚队这人就是宇宙第一号钢铁直男！加班的时候别说让咱们正常吃顿饭了，能有俩热包子就不错了，我还啃过两天的冷面包和饼干！”
“所以他这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唐曦道。
“就是！”方天芸也扑过来，和苏晚意一边搂着她的一条手臂，三个姑娘家亲亲热热地走向会议室。
“我平时很虐待你们？”楚离摸摸鼻子，有些不解地问道。
小刘热泪盈眶，很想说是，可惜没胆。
“有案子的时候，我们组里也这样，不是常态吗？”严时非也疑惑道。
新城分局的两个小警察动了动嘴唇，差点就没来一句所以严队您这个年纪了还不是一样母胎单身！
走在前面的三个姑娘齐齐叹了口气。
得，这就是刑警，是重案组，是队长。
第65章
会议室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虽然只是市局门口的小饭馆送的，但看起来也色香味俱全。
人在饿极的时候，谁耐烦去五星级大酒店吃没几口肉的帝王蟹，大碗的糖醋里脊肉末茄子鱼香肉丝配上软软糯糯的白米饭他不香吗？
“赶紧吃，半小时后老板来收盘子。”楚离看了看表。
“半小时！”唐曦瞪他。
“半小时不够吃顿饭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细嚼慢咽的。”楚离奇怪地看她。
“……”唐曦咬牙切齿。自己吃饭不超过半小时和被人规定了时间必须吃完的时间一样吗？不会消化不良吗！
“算了，习惯就好。”苏晚意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
至少有热饭热菜吃，总比热包子甚至面包饼干矿泉水强多了，人得知足！
唐曦……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曦曦，你体质真好，怎么吃都不胖。”方天芸一脸的羡慕。
她碗里就是浅浅一点米饭，上面铺的全是青菜、黄瓜、菠菜、韭菜……绿油油一片。
“好什么好。”坐在旁边的方天辰顺手往她碗里扔了块红烧肉，一边道，“吃这么点，喂猫呢？运动量足够你消耗的，节什么食！要是嫌吃多了，一会儿出去绕警局跑十圈再进来！上次在山上就想说了，体力太差。”
方天芸莫名招来哥哥一阵数落，满脸郁闷：你是亲哥么？
苏晚意在桌下碰了碰唐曦的膝盖，用眼神示意：宇宙第三号直男！
唐曦心有戚戚焉地点头，难怪一个个都是大龄男青年。
不过，就算意见再大，可事实上，忙了一整天，所有人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不到二十分钟，桌上的碗盘仿佛狂风扫落叶似的七零八落。
“吃饱了，想起来了没有？”楚离问道。
“等着！”唐曦站起身，想了想，又道，“楚队和严队，还有天辰哥和芸姐留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