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真的是警务人员啊。”唐曦很无辜。
  旁边的韩臻抽了抽嘴角,往后退了一句,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有毛病,才会觉得唐曦需要依仗唐家,还觉得她也挺可怜。这可怜的到底是谁呢?所以以前唐曦没亲自出手揍他是真的脾气挺好?
  “小刘,带几个人,今晚给我看死了嫌疑人,再出岔子就滚回家去。”楚离怒吼。
  “是!”小刘苦着脸应道。
  裴清致见状,回头吩咐道:“小贺,把今天没启用的二号楼打开,借给市局使用。”
  “好的。”贺经理赶紧去找钥匙。
  唐曦抬起头,幽幽地盯着楚离,眼神凉得能让人背后寒毛直竖。
  “干嘛?”楚离被她看得有点惊悚。
  “赔我修学旅行,赔我假期!”唐曦瞪他。
  “……”楚离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早就说了,你一个走哪死哪的柯南体质就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决定报考公安大学还来得及!”
  “你滚!”唐曦气急。
  “噗……”裴清致低头闷笑,实在没忍住。
  “别以为我不会揍你啊!”唐曦怒道。
  “你也没打赢过我。”楚离答道。
  虽然他们其实经常“切磋”,但唐曦也不会对楚离用道术,她是在磨练自己的体术才找楚离当对手和陪练的,可要论体术,技巧上两人半斤八两,而体力上唐曦总是吃亏的,这是男女天生的差异,无可奈何。
  “你堂堂重案组长跟我一个高中生打成平手真好意思。”唐曦咬牙切齿。
  “女孩子家家太暴力小心嫁不出去。”楚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准备跟警徽结婚过一辈子的人没资格说我。”唐曦冷笑着反驳,把人拽到了边上,喊道,“医生,麻烦看看他身上的伤。”
  那美女医生刚处理好刘薇薇的伤口,站起身来,苦笑道:“还是唐小姐厉害,这位楚警官根本就没有自己是伤患的自觉性。”
  唐曦磨了磨牙,暗骂了几句自家不省心的监护人。
  楚离无奈,单手解开左手衬衫的袖扣,把袖子挽高,不在意地说道:“就是一点擦伤,不管它也——”
  一句话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咽了回去,一片死静。
  “这是怎么回事?”裴清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满脸震惊。
  却见楚离的手臂上,并排三道抓痕,如他所说,确实是很轻微的外伤,就算不管它也早就止了血,几天就能好。然而,诡异的是,伤口附近的皮肤却呈现出大片的黑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着周围正常肤色的地方侵蚀。而最恐怖的是,染黑的皮肤轻轻颤抖着,简直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爬,随时准备破体而出的样子。
  “啊!”刚处理好伤口还坐在旁边的刘薇薇看得最清楚,不禁吓得一声尖叫。
  “谢长安!”唐曦脸色一沉,喊了一声,迅速拉下了楚离的衣袖。
  下一刻,时间仿佛定格。
  没被影响的只有唐曦、楚离和裴清致三人。
  “就让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唐曦道。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裴清致忍不住问道。
  “一会儿再说,我先要把入体的怨气逼出来——去里面。”唐曦当机立断。
  “走吧。”裴清致一手扶在境外的哪次决战着楚离跟她往里面走。
  至于大厅里其他人记忆替换后发现他们不见了,想必谢长安会把逻辑完善的。
  “不用你扶,其实我没感觉。”楚离嫌弃地甩开裴清致的手,无奈道。
  “这,没感觉?”裴清致不敢置信。
  “确实没有。”楚离摇头,坦然道,“我又不是不要命,就是知道擦伤不需要处理才放置不管的。”
  “现在呢?看到了也没感觉?”裴清致追问。
  “有点……恶心?”楚离思考了一下答道。
  “……”裴清致苦笑。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时候觉得楚离和唐曦身上有同一种特质,确实很相似。
  走进宾馆后面的小别墅,唐曦遣散了过来问情况的众鬼,安抚了几句。
  楚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再次挽起了袖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黑色似乎又往上蔓延了。
  “小曦……”裴清致有些担忧。
  “没问题,我能治。”唐曦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容。
  裴清致的神色有几分古怪,但看看楚离,把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同情。
  “按着他。”唐曦说着,左手抓着楚离的手腕,右手虚按在伤口上方,灵力一丝丝渗透。
  “呃!”楚离浑身一颤,本能地要抽回手,却被裴清致眼疾手快地按住。
  “别、动!”唐曦沉声道。
  楚离咬紧了牙关,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衬衫上晕开水痕。
  他不知道古人的刮骨疗毒是有多痛,但想来也不会比这更痛了。
  “忍一忍,不会比女人生孩子更疼。”唐曦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你尽管动手,你家楚队当年可是身中六枪,自己拿匕首挖出子弹,继续飙车追了目标四百公里的英雄。他才不会怕疼。”裴清致慢悠悠地说道。
  只是这“英雄”两字似乎格外加重了读音,听起来更像是讽刺。
  楚离抽了抽眼角,无言以对。
  唐曦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一狠心,手掌握紧,猛地一抽,只见一道浓郁的黑气冲破皮肤,从划开的伤口处冲了出来。
  楚离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在满口的血腥味中硬生生吞下一声闷哼。
  “你就逞强吧。”裴清致无语。
  当年在境外的那次决战后,要不是裴家请来国内外最好的外科医生会诊,楚离就算不死,也不可能毫无后遗症地依旧活跃在第一线。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毫无长进!”
  “要你管。”楚离咬牙切齿。
  唐曦将怨气收拢在一起封入养魂珠,自语道:“感觉又会是好麻烦的事。”
  “我只是被那怪物的爪子划了一下,躲得快及时卸力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楚离问道。
  “我原本以为这小妖是杀伤无辜人命才有这冲天怨气,后来发现,这些怨气是被强行灌注到它身体里的,杀人的另有其人。”唐曦解释道,“因为怨气是被灌进去的,所以剥离也很容易,造成伤口的同时,怨气也通过伤口进入了你体内。”
  “为什么我没有感觉?”楚离不解。
  “因为你是英雄啊。”唐曦嘲讽。
  “好好说话。”楚离黑线。
  “我说的就是实话。”唐曦耸了耸肩,“这跟我让你把鱼池案里的金鱼和水一起倒进市局的景观池里是一样的道理,警局本就是皇气浩荡的地方,你楚队身上又是正气凛然,邪祟也会畏惧的,若是换个人,被这么大量的怨气寄生,早就失去理智发狂伤人了,就和那小妖一样。”
  “那这些无辜人命,会不会就是历年来在鹿鸣山失踪的人?”楚离按着还在隐隐抽痛的伤口,若有所思。
  “有可能。”唐曦耸了耸肩,“我让大杨明天一早去下面调案卷了,看看再说。”
  “如果是,会不会……又是那些人在背后搞鬼?”裴清致忽然说道,“你说的所谓‘炼魂’,那把怨气注入妖怪体内,是不是又是一种新的方式?”
  唐曦一怔,和楚离对望了一眼,微微点头。
  “行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裴清致又道,“这里是平时我自己落脚的地方,二楼走廊尽头第一间,密码老样子,衣柜里有我的替换衣服,新的。”
  楚离看看自己占满尘土青苔甚至血渍,还破了几条口子的衬衫,耸了耸肩,没拒绝他的好意,站起来挥挥手往二楼走。
  原本没有感觉的伤口在怨气被抽离后,反而一抽一抽地疼,甚至连着脑子里的那根筋一起抽痛起来,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而不是继续思考。
  唐曦忍不住叹了口气,往沙发里坐没坐相地一瘫。
  “怎么,很累?”裴清致在她对面坐下,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她。
  “心累。”唐曦确实感觉到渴了,捧着杯子先灌了半杯水,这才抱怨道,“裴清致,你说这世上怎么总有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死里折腾!”
  “没人折腾的话,天师也要失业了吧?”裴清致轻笑。
  “我宁愿失业咸鱼。”唐曦无奈。
  “恐怕是不行。”裴清致摇了摇头,又道,“其实,就算今天不出事,我明天本来也打算上山找你的。”
  “哦?”唐曦诧异地一挑眉。
  “受人所托牵线。”裴清致笑笑,“我想,你高考也结束了,应该有空接点委托?正好你本来就在鹿鸣山。”
  唐曦心念一转,脱口道:“哪个失踪人口的家属求到你头上了?”
  裴清致一怔,佩服道:“猜对了。”
  “寻人我可不擅长啊,尤其,确定死了吗?”唐曦道。
  “据说对方确定死了。”裴清致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唐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纸条,却见上面写的是一个生辰八字。
  默默算了算,她就忍不住“啧”了一声,随手把纸条扔到了茶几上。
  就算她算卦这一科学得太差,可要是这么明显的死相都看不出来的话,师父真要被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揍她了。
  “能接吗?”裴清致问道。
  唐曦沉吟不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半晌才开口道:“能让你来牵线的,想必不是普通人家?”
  裴清致怔了怔,反而沉默了,许久道:“是我外祖那边的亲戚,虽然我母亲去世后,和外祖也基本没什么来往,可既然求上门,总不好拒绝。”
  唐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不过,不好拒绝的是我,和你无关,若是不想接,你也不必看我面子。”裴清致又道。
  “鹿鸣山的失踪案,楚离多半要接手,我也会查,不过时间这么久了,此人的魂魄或许早就消散,或许被人炼魂了,我不能确保找到尸体。”唐曦说道,“如果对方可以接受,那么我没问题,也是顺便的事,不为难。”
  “我会转告。”裴清致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而,让他们措手不及的是,第二天一早,裴清致还来不及通知委托人,就现有另一桩事打乱了他们的步调。
  清晨,有天刚亮就开始爬山的游客来到半山腰,按照惯例想要休息一下吃早饭,却发现鹿鸣饭店大门洞开却毫无反应。游客好奇之下进去看了看,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来。
  满地的鲜血和尸块,甚至分不清死了多少人。
  几个游客连滚带爬跑出老远才想起来报警,刚好重案组又在鹿鸣山,这恶性案件自然转了过来。
第91章
  阳光灿烂,可屋内冰冷彻骨。
  重案组的成员沉默着清理现场,将一具具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的尸体装进裹尸袋抬走,用粉笔在地面画出线条,放上一个个带着序号的小牌子表示线索,偶尔响起的杂音除了脚步声,就只剩下相机的“咔嚓”,闪光灯一次次闪过苍白的光线。
  楚离站在门外,久违地在手里夹了一根烟。
  自从家里有了个小姑娘,他就渐渐戒了以前靠烟来提神的习惯,然而这一次实在忍不住了。
  在浓烈的血腥味的刺激下,折腾了一晚上的头疼不但没消退,反而愈演愈烈,甚至能感觉到额头青筋一抽一抽的跳动。
  这个时候,除了尼古丁,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压下这种烦躁。
  “楚队,现场已经清理完了。”小刘走过来报告。
  自从接到报警,大杨带着几名组员从索道下山,将张大有押送回市局,一高的学生们也在老师和宾馆保安的带领下有序地离开,疏散完最后的散客后,整个鹿鸣山景区就只剩下了重案组成员和裴清致的一部分员工。
  “然后,有什么发现?”楚离随手摁灭了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烟头。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九点前后,误差不超过30分钟。死者是老板一家五口,夫妻俩、老母亲以及两个孩子,是龙凤胎,才七岁。”小刘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停顿了一下才接下去,“所有的尸体都被撕开……对,是撕开。具体要等送回局里让苏法医检查才有结果,但就我看来,那绝对不是任何利器切开的,还有……”
  “我知道了。”楚离摆了摆手,制止他后面的话。
  山道上,唐曦和裴清致并肩走下来,一边还在说着什么。
  “顾问顾问!”小刘立刻凑了上去,小声道,“这个,不是人干的吧?”
  唐曦瞥了他一眼,失笑:“行了,我和楚离说。”
  “哎!”小刘答应一声,继续去指挥了。
  “你想说什么?”楚离住了抓头发,更加烦躁。
  “凶手应该是这些年里被他们杀死的动物的冤魂化煞,第一时间肯定是找仇人报仇的。”唐曦说道。
  “你昨天上山的时候——”楚离迟疑了一下,没说下去。
  “嗯,看出来了,本来以为真正成煞还需要一段日子,所以想着明天把学生们都送回去,我再留下来处理这里的问题。”唐曦坦然地回复了他的疑问,“抱歉,是我的失职。”
  “你不用——”楚离摇头,“我没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时间会比你估计的提前这么多?这不像是你平时的水准。”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唐曦一耸肩,无奈道,“昨晚你遇见的那个东西,应该是它的存在刺激了即将成煞的冤魂,于是化形的那一瞬间,首当其中的就是住在店里的一家五口。”
  “所以,这里的血案发生在你去救回那几个学生之前?”楚离抓住了她话里的意思。
  “是啊。”唐曦苦笑着点点头,“所以,你也不用想着找凶手了,准备怎么结案吧。凶手昨晚就已经被我清理了,当然……也不可能给你写进卷宗里去。”
  “啊啊……”楚离暴躁地一脚踢飞了一块碎石子,“这都什么事!死了五个人,还是分尸,目击者有一群游客,我要怎么结案才能不在社会上造成恐慌?”
  唐曦摊手,这个她是真的帮不上忙了。
  “这么说起来,这家人的性命,其实也要记在催生了那妖物的主使人头上?”裴清致忽然道。
  “是吧……”唐曦点点头。
  楚离揉了揉额头,问道:“大杨是不是去派出所调取失踪案的卷宗了?”
  “嗯,我让他把张大有押回去后就去办。”唐曦应道,“不过,年份跨度长,还要挑拣出一些虚惊一场的,加上这些家属也不是在同一个派出所报的案,就算有小肖帮忙,收集起来也挺费时间,估计他今天是回不来。”
  “行吧。”楚离叹了口气,一边在心里思考,反正因果成立,把那个该死的幕后之人抓起来当凶手处理不知道可不可行。
  “你在烦什么?”唐曦直接问道,“光是案子的话,可没见你这么烦躁的。”
  “鹿鸣山太大了。”楚离却说了句仿佛毫不相关的话。
  “啊?”唐曦一头雾水。然后呢?
  “是了,鹿鸣山只有一部分在江南市境内,隶属于容县,还有一大部分是属于青江市的。”裴清致若有所思道,“若是这些看起来并无关联的失踪案想要并案,你一个人说的不算,对吧。”
  “啊。”楚离扁了扁嘴,“偏偏青江那个,和我一向不对盘。”
  “这我们可帮不了你。”唐曦忍不住笑起来。
  “说起来,你们这是去哪儿?”楚离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他们,眼神挑剔。
  “我接了个委托,现在去见委托人。”唐曦干脆道。
  “这个时候,委托?”楚离狐疑地去看裴清致。
  “也算有点关系。”裴清致说得含糊。
  “去吧,小心点别卷进什么麻烦里去。”楚离挥挥手,若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放心。”裴清致道。
  “那我们走了。”唐曦走了几步,忽的又回头道,“我的行李,麻烦帮我带回家哦。”
  楚离一声嗤笑。
  “他怕我把你卷进裴氏的内部纷争里去。”裴清致忽然道。
  “怎么,你家还有人捣乱?”唐曦诧异道。
  原本以为,这一世裴清致还活着,裴老爷子雷厉风行地把裴瑗一家送出国,连二房三房给分出了老宅,裴氏的权力应该紧紧握在裴清致手里呢。要知道上一世,这可是死了还算计了裴元礼一把,只留给他们一个空壳子裴氏的裴清致!
  “哪有这么容易。”裴清致摇了摇头。
  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唐曦也不多问,转开了话题道:“你说的委托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