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去看看我的室友了。”唐曦摆摆手，和她们道别，慢悠悠地回到六楼，沉吟了一下，才打开602的房门。
只见“呼”的一下，红影一闪，飞到了距离她不足半米的地方，一张脸甚至直接凑到她眼前。
唐曦恍若不觉，反手关门，径直走进去，先打开窗子通风透气，然后找出暖水壶放在桌上，随口道：“把水瓶洗洗，打水回来。”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唐曦却是找出了一块毛巾当抹布，转头道：“怎么，没听见？”
红衣女鬼这回是清楚感觉到这姑娘是盯着自己说话的，许久才指着自己，迟疑道：“你是，叫我？”
“不是你是谁？”唐曦一挑眉，“我是不介意跟你分享寝室，不过总该付住宿费吧？看你也不像是会睡懒觉的样子，以后每天早晨打开水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赶早一些，别被人看见了热水瓶自己飘。吓到人不好。”
“……”红衣女鬼默默无语。
啊？幻听了吧？鬼也是会幻听的吗？还是我做鬼时间太长快消散了？
“动作快点。”唐曦直接把热水瓶塞给她，“六楼都是大三大四的学姐，很多人还没返校，现在没人。”
红衣女鬼晕乎乎地提着热水瓶出了门，一直飘到了走廊尽头的开水房，看着冒着热气的开水注入水瓶，这才反应过来：于是我为什么真的出来打水了？
然而，她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右手，有些疑惑。
刚才，手被那个小姑娘碰到，感觉到有种温暖的东西随着接触流进体内，似乎连身体都轻盈了不少，好舒服……
趁着走廊里没人，女鬼迅速裹挟着装满水的热水瓶冲回寝室。
“谢谢，放那儿就行。”唐曦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一会儿工夫，她已经把床和桌椅擦了一遍，正在把寝具套上床罩被套枕套。
“我……帮你？”女鬼下意识地飘了过去。
“那就帮大忙了！”唐曦很愉悦。
套被套这种活计，两个人比起一个人来那是方便太多了！
直到把床铺好，红衣女鬼绕着她飘了两圈，好奇道：“你不怕我？”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喊了一声：“苏凰。”
“哎，来了。”苏凰突兀地出现在女鬼身后，欢快地道，“咦？你也喜欢穿红衣服？不过我的红衣是被火烧的颜色，你呢？”
女鬼猛地转头，因为动作太大太猛，身子还停留在原地，只有脑袋转过去了180度。
苏凰歪歪头，和她对视。
“啊~
~”女鬼终于反应过来，一声惨叫，“有鬼啊~
~”
“……”苏凰哑口无言。
你不也是鬼吗！！！
“呜呜呜呜……好可怕！”女鬼捂着脸，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在屋子里没头没脑地窜了一阵，最后一头钻进傅晓的床底下。
“小、小曦……这真的是鬼？”苏凰目瞪口呆。
“是吧。”唐曦耸了耸肩，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打开第一页，把喻明凡放了出来。
因为这一年需要住校，除了张姨留在家里照顾楚离的三餐，其他鬼都被她带了过来。
“这是女寝！”喻明凡怒视她。
“我又不可能住男寝。”唐曦理直气壮。
“……”喻明凡无言以对。
“拿去。”唐曦把画着喻明凡房间的那一页纸裁下来递给他，认真道，“喻明凡，你的遗愿我达成了，我考上了你梦寐以求的大学，连带你的份一起，现在，你自由了。”
喻明凡怔了怔，接过那一页带着灵力的纸，默默无语。
“女寝确实不方便，你把这个交给程一航，相信他会愿意让你留下。”唐曦又笑了笑，笑容明朗，“你的人偶太重，我寄到学校了，你可以去上你喜欢的课，过你想过的大学生活，等到你觉得够了，只要撕碎这页纸，你就能离开了。”
“谢谢。”喻明凡紧紧攥着纸，郑重地对她鞠了个躬。
“喂喂，我听你骂我骂习惯了，这么恭敬可有点不习惯。”唐曦眨眨眼睛。
喻明凡一声嗤笑，没走门，直接从六楼窗口飘了下去。
“剩下的……”唐曦看着傅晓床底，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鬼不会随心所欲地跑到其他地方去重复生前的事，傅晓能看见她在别的寝室上吊，很有可能那间寝室才是她死亡的地方。可现在她却跑到这里来上吊……是傅晓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还是这里有别的东西吸引了她？
“呜呜呜……呜呜呜……”床底下传来幽怨的哭声，一阵阵断断续续，凄凄惨惨戚戚。
这若是换成大半夜，能吓死姜小黎那样的。
“你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揪你出来？”唐曦拍了拍上面的床垫。
隔了好一会儿，床底下冒出来一个脑袋。
唐曦很无辜地指了指桌椅。
女鬼磨磨蹭蹭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在苏凰的目光下，乖乖地在椅子里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背脊挺得笔直，丝毫没有碰到椅背，如果不是浑身紧绷，那种坐姿是可以载入教科书级别的优雅。
“名字？”唐曦问道。
“白、白雪。”女鬼喏喏地道。
“白白雪？”唐曦嘀咕，“这么奇怪！”
“是白雪！”女鬼忍不住道。
“这不是不结巴嘛？”唐曦挑了挑眉。
“……”白雪欲哭无泪，“我、我不好吃的啊，别吃我。”
“啊？”唐曦一愣，“吃你？我还没听说过有人吃鬼的。你还能有肉？”
“不不不。”白雪立即摇头，“不是人吃鬼，是鬼吃鬼！这四号楼里有个很厉害的鬼，其他鬼都要听他的，否则会被吃掉！”
“嗯？”唐曦眨眨眼，“把两个女生吓得滚下楼的那个女鬼不是你？”
“是、是我。”白雪低下了头，绞着手指，小声道，“我就是告诉她们，前面有危险，不能过去，她们也不听我说话，就……就跑得摔下楼了。”
唐曦扶额。
“吃鬼的鬼，你见过？”苏凰好奇道。
“见过一次。”白雪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他似乎白天不能出来，只有夜晚能活动，所以只要晚上藏好就安全了。而且他不能进寝室，学生只要晚上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唐曦闻言，皱了皱眉，脸色也沉了下来。
“小曦，有什么不对的吗？”苏凰问道。
“她说，不听话的鬼会被吃掉。”唐曦沉声道，“普通的鬼，虽然不喜阳光，但并不是惧怕阳光，被暴晒会不舒服，可也不至于像是冰淇淋一样，晒晒就会化掉。”
“对对对。”白雪连连点头，“我以前还以为鬼就像是书上写的那样，不能见光呢，自己做了鬼才知道都是胡扯！”
“要是鬼不能见光，那白天死的人，魂魄一离体就被晒没了好吗？”唐曦没好气道，“动动脑子！”
白雪讪讪地笑了笑，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所以，鬼不能见光只有一个理由。”唐曦的表情凝重起来，“那个鬼，他通过吞噬同类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吞噬没有罪孽的魂魄有干天和，阳光对于罪孽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如果罪孽深重，沐浴在阳光下，就仿佛是把魂魄投入烈火中灼烧的感觉。”
苏凰脸色一变：“小曦，这种东西在宿舍楼里也太危险了吧？”
“这里，出过人命吗？被那个鬼害死的。”唐曦问道。
“受伤的有，不过人命……只有一个。”白雪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惧得浑身发抖。
“那个被害死的鬼还在不在？把他喊过来，我有话要问。”唐曦说道。
“就是、就是……我……”白雪小声道。
“哦……”唐曦一脸默然。
那个倒霉鬼……嗯，是你啊！
第96章
夜幕渐渐降临，随着宿舍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喧嚣的大学校园也渐渐安静下来。
晚上十一点，宿舍楼熄灯，整个生活区一片黑暗，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发出暗淡惨白的光芒。
傅晓确实没有想回来住的迹象，唐曦站在窗口往下看，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
江南大学身为一座建校历史在百年以上的名校，要说没死过人肯定是个笑话，先不说每年都会有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杀的，百余年前的战乱时期，江南大学的第一任校长曾经将学校作为临时安置所收容难民以及重伤从前线退下来的军人，这块土地上死过的人不计其数。
然而，按理来说，阴气最重的女生宿舍区，冲眼看去竟然看不见一个鬼。
都消失了一个都没留下来？还是……被吃了？
“白雪。”唐曦叫了一声。
“我在。”白雪颤声回答了一句。
自从天黑，她就明显表现出了恐惧和不安，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墙角，若非还有苏凰在一边，只怕她早就钻回床底下去了。也不知道傅晓知不知道她睡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很可能有一只鬼和她背靠背。
“这个宿舍区，除了你，还有别的鬼吗？”唐曦问道。
“有、有的吧。”白雪小声答道，“只要听话，就不会被吃。”
“怎么样才叫听话？你呢？算听话的吗？”唐曦问道。
“不不不，我不是！”白雪却一下子激动起来。
唐曦看着她，若有所思。
“呜呜呜呜……”白雪忽的大哭起来，“听他的话，就要、就要吃人呀！我不要、我不要吃人！”
“什么？吃人？”唐曦睁大了眼睛，心底满是震撼。
“上次有个兵哥哥不肯吃掉另一个小姐姐，结果他一张嘴，就把他俩都吸进去吞掉了，好可怕呜呜呜……”白雪哭哭啼啼地道。
“……”唐曦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那是鬼，不是人，差点吓死我。”
就说江南大学要是有人被吃了怎么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重点大学的学生，就算普通的失踪，也不会波澜不惊的。
“哦，对哦，我们都是鬼了。”白雪恍然大悟。
唐曦摇摇头，真没见过这么不像鬼的鬼。然而，她的目光一转，落在她身上，忽的心念一动：“你说晚上只要呆在寝室里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白雪的眼神很茫然，“就是有一次他追我……我慌不择路钻进一间寝室，然后他就不敢进来了。”
“不是，你可以进寝室，他不可以？”唐曦紧追着问道，“那别的鬼呢？”
“别的鬼都进不来。”白雪摇了摇头。
唐曦闻言，看她的眼神更像是看一只稀有动物了。
原本以为是个没用的胆小鬼，但唯有她能进入宿舍楼的寝室，白雪身上一定有什么非常特别的特质。
想了想，她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别、别出去！危险！”白雪一声尖叫，这回就连苏凰也威慑不住她，一头撞进了傅晓的床底下。
唐曦没理会她，借着走廊上仅有的一盏昏暗的灯光一寸寸检查着门。
半晌，她有些奇怪地松手，自语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你找什么？”云栖出现在他身边。
“符咒啊什么的都行，能阻挡鬼，门上肯定有什么东西。”唐曦肯定地说道。
“可是她也是鬼。”云栖指了指床下。
“不，所有的鬼都不能通过，只有她可以，说明她才是那个需要单独考虑的‘特例’。”唐曦反驳。
云栖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宿舍门是木制品，宿舍的门又不会被学生当成自己家一样爱护，顶多用十年。”
“门框！”唐曦一拍额头。
门容易坏，会经常更换，可除非重新翻修整幢楼，否则肯定不会换门框。
“等着。”云栖说着，整个人飘了起来，伸手碰了碰顶上的门框，顿了顿之后，一寸寸往旁边摸过去。
“怎么样？”云栖仰着头看他。
“没有。”云栖摇头，重新落回地面。
“没有？”唐曦拖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难道是我想错了？不应该啊……”
许久，她才放弃地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去图书馆查查资料，江南大学的历史，以及这座宿舍楼修建的状况好了。”
“要出去吗？”云栖问道。
“嗯，答应楚离的，去抓只小鬼。”唐曦点头。
中午的时候，她原本打算把白雪收服了让她去干活，然而现在发现白雪不是普通的小鬼，她还是决定暂时放在自己身边。
云栖和苏凰顿时化作两道流光回到她的手串里。
唐曦回头说了句“乖乖在这儿呆着”，就往外走。
“不不不，你不能出去！太危险了！”白雪从床底下探出一个脑袋大喊。
“不会有事。”唐曦并不在意。
听白雪的口气，那只厉鬼应该已经略成气候，但要说成长为鬼王级别，那还差得远，否则宿舍楼也不会至今为止只有白雪一个人丧命了。
“不行啊！”白雪咬了咬牙，小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猛地窜出来，挡在门口，双臂一张，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我我、我不能让你出去！”
唐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脚，迈步——
好半晌，白雪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反应不过来。
“咚、咚、咚。”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白雪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鬼了，就算用身体去堵门，可人家也只需要直接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而已。
唐曦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后面传来“等等我”的声音，白雪飘了过来。
“我、我也去！”白雪说道。
“你不怕？”唐曦诧异道。明明就是怕得要死。
“我、我……呜呜呜呜……”白雪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一边飘，一边哭。
“得了，别哭了！”唐曦被哭得心烦，没好气道，“再哭就把厉鬼引来了。”
“！！！”白雪瞪圆了眼睛，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说起来，今天早上，你为什么在寝室里上吊吓我？”唐曦一边下楼，一边随口问道。
“我就是、就是想把你吓走，让你换个宿舍，那个家伙真的很可怕！”白雪垂头跟在她身后。
“于是你为了不让我被吓到，所以先吓我？”唐曦无语。
“可是！我只需要吓你一次，否则你可能会被吓很多次呀！长痛不如短痛！”白雪振振有词。
“哈？”唐曦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神逻辑啊！这姑娘活着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不过……有点可爱。
想养。
说话间，她们已经下到一楼。
宿舍楼的门是不能上锁的，万一发生火灾不能及时疏散学生会酿成重大事故。大门口的传达室亮着一盏小灯，值班的宿管阿姨已经下班了，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到传达室里间的小屋里睡一会儿。
唐曦站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看见灯熄了，这才走出来，轻描淡写地把大门打开一条缝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