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小刘压低了声音道。
“想什么呢。”唐曦一声嗤笑,“除非修炼成精了,否则妖魔鬼怪进不来警局,你看这孩子和拿刀捅人时有区别吗?”
“好像……是没有。”小刘挠了挠头。
“顾问,很晚了,我们叫了盒饭,多少吃一点吧。”肖雪远远地喊了一句。
“来了。”唐曦又看了一眼禁闭室才应道。
“要不要给那孩子送一份?”肖雪问道。
“不用,我看他也不想吃饭。连水都没喝一口,省得让他觉得警方想毒死他。”唐曦冷笑。
警局确实不能虐待嫌疑人,但似乎也没有规定嫌疑人的伙食标准,矿泉水面包一样能填饱肚子,吃不吃随意!事实上,重案组至今没人私仇公报,就已经是大家有职业素养了。
果然,刚吃完饭,就有内线电话打进来,说是聂承的班主任龚丽丽女士到了。
“我的学生呢?”龚丽丽一进门就急匆匆地问道。
她大概三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但面容可亲,一看就是很讨孩子喜欢的那种老师。
“龚老师,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对你说一下案子的情况,请坐。”小刘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这……”龚丽丽楞了一下才做下去,疑惑道,“不是说,聂承被逃跑的歹徒挟持了吗?他一向胆子小,肯定是吓坏了,我得马上去看看他……你们警察是怎么办事的,抓个人都能牵连到普通老百姓,还是个孩子!要是留下心理阴影了可怎么办!”
“龚老师如果想要投诉,麻烦一个月后再来。”唐曦手里捧着装着热水的茶杯,靠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冷淡地道,“因为负责办案的那位警官被你那个胆小的学生拿刀捅进了医院,如今还在ICU。”
“什么?”龚丽丽傻眼了。
小刘简单地把过程说了一遍,没带上任何猜测和判断。
龚丽丽被镇住的脑子好不容易才重新运转,有些语无伦次道:“这、这不会的……聂承平时这么乖巧……不不,他一定是被吓坏了!”
“总之,有老师在场,我们可以开始讯问了。”唐曦又道。
“你们想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龚丽丽警惕地盯着她。
“例行问话而已,又不会屈打成招。”苏晚意从旁边经过,丢下一句话。她是法医,一般不会参与审讯,但也并不妨碍她看聂承甚至是聂承的老师不顺眼。
警察也不是神,谁能真没点血性和脾气。
“这……”龚丽丽也哑口无言。
一行人来到审讯室,聂承已经被带了过来,乖巧地坐在一张椅子里,右手被手铐铐在椅子扶手上。
“你们这是干什么?把他当成犯人吗?”龚丽丽怒道。
“是嫌疑人。”小刘纠正,“众目睽睽之下袭警致人重伤,他还不算嫌疑人?”
“我可怕他突然扑上来咬我呢。”唐曦加了一句。
“你们……”龚丽丽深呼吸了几次,气呼呼地在聂承旁边坐下来。
作为班主任,她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乖巧懂事成绩好的孩子能做出持刀杀害解救他的警察这种事来。
小刘和唐曦坐到了对面,审讯室的门关上,重案组其他人几乎都围在了外面的单向玻璃前观看。
“姓名?年龄?”小刘打开记录本,拿起钢笔,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聂承微微低头,一言不发,那种乖巧的模样,若是忽略掉他身上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渍,倒是很惹人心疼。
审讯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聂承的情况我都知道,我和他妈妈是同事,关系不错。”龚丽丽忍不住道。
“也行。”小刘点点头。
审讯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在场,本来也有孩子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开口的时候,监护人能替他说的意思。
龚丽丽稍稍松了口气,很快把聂承的情况说了一遍。
就像是资料里看到的一样,聂承母子俩在江南市没有别的亲人了,海市老家那边,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都已经去世,亲戚也往来不多。小学老师的工资待遇不低,住的是学校分配的宿舍,家境说不上特别富裕,但也算小康。母子俩相依为命,感情很好。
而在龚丽丽口中,聂承孝顺母亲,懂事知礼,学习成绩好,除了性格内向,不太和同学交流之外,就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乖孩子。
“他不可能故意伤人的!”龚丽丽最后信誓旦旦地保证。
“是不是故意的,你说了不算。”小刘面无表情。
如果这孩子捅的是犯人,他说不定还会帮着安慰几句,可捅的是救了他的警察,这就……
“不过,他才刚满十周岁,不负刑事责任,不会坐牢的。”唐曦插了一句。
“这个……”龚丽丽窒息了一下。
“当然,只是不负刑事责任,把人捅伤了,民事赔偿肯定有,医药费护理费什么的,家属若是积极赔偿,能达成谅解对他将来有好处。”唐曦接道。
小刘惊讶地瞥了一眼,不过职业素养让他绷着脸没说什么。
民事赔偿……这不像是顾问的作风啊?难道……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沉了下来,若有所思。
“这、应该的应该的。”龚丽丽连连点头。
事情都出了,赔钱能解决的话,肯定对孩子更好。
“这孩子进来后一言不发,也不肯通知家属,就麻烦老师联络一下他妈妈吧。”唐曦说道。
“好的,我……”
“不!”聂承猛地抬头,说出了捅伤人后的第一句话,“不要告诉妈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抓我好了!”
“小朋友,你好像弄错了什么。”唐曦淡淡地道,“不负刑事责任意味着你不需要坐牢,但同样意味着你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资格。再退一万步说,哪怕你偿命,该赔的还是要赔,明白?”
“聂承,你先别说话了,不会有事的,这件事,老师会和你妈妈沟通,大人们会解决的。”龚丽丽安慰了两句,匆匆忙忙出去,在一个警员的陪同下打电话去了。
唐曦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
小刘跟着她走出审讯室,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道:“顾问,你是怀疑他母亲吗?”
“一个小孩子,单亲家庭,相依为命,想必妈妈说什么就信什么吧?”唐曦看着室内明显暴躁了很多的男孩说道,“至于是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顾问的意思是,赔偿?”小刘说出了自己思考的答案。
“嗯。”唐曦点点头。
“可是,聂家的家境不算太差,若是禁一紧,未必拿不出来。”小刘沉思道,“毕竟赔偿金是有数额限定的,不能说多少是多少。”
“赔偿金这块,因为未成年人不负刑事责任,所以民事赔偿原本就会提高,不过……”唐曦看着他,面无表情道,“裴清致插手了。”
“关裴总什么事?”小刘一头雾水。
“裴清致插手了,医药费对普通家庭来说,会变成天价。”唐曦的表情有点古怪。
“……”听到这句话的人集体无言以对。
“我找裴氏的陈律师帮忙起诉,再施加一点压力。”唐曦又道。
“对,如果聂楚楚为了儿子,暴露出来路不明的大额收入,就能侧面证明,这不是意外!”小刘重重点了点头。
“你这也太剑走偏锋了。”苏晚意有点哭笑不得,
一般情况下,不应该是调查账户来源和经济收入吗?
“太慢了,还未必查得到。”唐曦解释道。
“说的也是。”苏晚意苦笑了一下,又担忧道,“小曦,你还好吧?”
“我没事。”唐曦摇摇头。
“你脸色也不太好,去楚队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吧。”苏晚意拍拍她的肩膀,到底没说什么。
“嗯,如果聂楚楚来了叫我。”唐曦应了一声,走向办公室,顺手反锁了房子,脸色也一下子沉了。
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警局里一般的妖魔鬼怪进不来,聂承也确实是个普通的孩子。
然而,这反而让她的警惕心提到了极点。
聂承身上带有极重的阴气,当然,那并不是说他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因为那些阴气都是外界沾染在他身上的,并不是他本身具有的。
然而……警局本身就会洗去阴气,聂承在市局呆了一上午,身上的阴气依旧厚重得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平时是怎么过的?难不成他是生活在鬼窟里的吗?
或者说,聂楚楚有问题?
不过这得看到聂楚楚本人才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裴清致?”唐曦道。
“嗯,你那边怎么样?”裴清致问道。
“挺麻烦的。”唐曦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一丝强撑的倦意。
“该不会……又见鬼了?”裴清致无奈道。
“乌鸦嘴。”唐曦没什么力气地反驳了一句。
“看来是的。”裴清致立刻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楚离怎么样?”唐曦问道。
“你出手了,还能有问题吗?”裴清致说着,苦笑起来,“要不是我拦着,高院长他们都想要把楚离切片研究了——止血愈合的速度太不正常了,你用力过头了。”
“我……”唐曦不禁汗颜。
“算了,反正也查不出什么来,他的生命力……确实堪比小强。”裴清致一声笑叹。
“噗——”唐曦被逗笑了,“等他醒了,有本事你对本人说。”
“他又不能打完。”裴清致不在意道。
“不跟你扯,对了,陈律师最近空吗?我借他用用。”唐曦收敛了笑意道。
“空。”裴清致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卖了下属,“你要起诉那孩子的家人?打草惊蛇?”
“果然你了解我。”唐曦坐下来,把手机换到左耳,打开了电脑。
只要一句话,对方就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这种默契感很舒服。
“我让陈律师配合你。”裴清致立刻说道,“裴氏集团的律师,最擅长的就是讨价还价了,一定能把人逼到绝路上。”
“我还不能确定和聂楚楚有关,你让陈律师悠着点,我可不想真的逼死人。”唐曦赶紧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知道分寸。如果聂家无关案情,会及时收手。”裴清致道。
“好,那就麻烦了。”唐曦舒了口气,挂掉电话。
聂楚楚如果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那交给裴清致去处理最好。关键还是聂承这个孩子……
电脑闪了闪,进入系统。
唐曦打开警务网络,用楚离的账号登录,迅速调出聂承父亲的档案。
庞铮,公安大学毕业后回到海市,从辖区片警做起,后来进入海市刑侦支队成为一名刑警,33岁时追捕一名持枪歹徒的过程中中枪,抢救无效身亡,被追赠烈士称号。
看起来,太平常了。
如果非要说庞铮和楚离有关,那就只有公安大学,可两人年纪相差挺大的,楚离入学的时候,庞铮早就毕业回海市了,按理来说两人根本就没见过面。
怎么看,也是聂楚楚的嫌疑大一点。
第103章
市局大门口。
唐曦站在阴影里,目送龚丽丽和另一个女子带着聂承离开。
聂承还是个小孩子,是可以保释的,只要不离开江南市随时保持联系即可。另一方面,也是唐曦故意放人。
五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大众在门口停下。
唐曦上前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开车的是小刘,一见她,迫不及待地问道:“顾问,您刚刚在暗中观察聂楚楚,有什么收获吗?”
“挺奇怪的吧。”唐曦随口道。
“奇怪?”小刘不解。
“你不懂。”唐曦挥挥手,继续看手机。
裴清致发来的消息很简单,陈律师已经正式向法院提出起诉,这个速度也确实是够快的。
“顾问,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同意保释?”小刘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他留在市局没用。”唐曦摇了摇头,回信息道谢,这才接下去解释,“聂承那孩子,心志坚定,不能把他当普通的小孩子看待,那什么疲劳审讯法之类的手段也不能对一个小孩子使,你根本拿他没办法。”
“顾问的意思是,把聂承当饵,用来钓鱼?”小刘若有所思。
“直钩钓鱼,愿者上钩。”唐曦一声嗤笑。
“顾问是觉得,聂楚楚不是主使人?”小刘道。
“应该不是。”唐曦想了想道,“我觉得不是,不过她是不是完全无关,让裴清致那边逼一逼试试看。”
她看到聂楚楚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聂承身上的阴气重得不正常,而同处一个屋檐下的聂楚楚身上却只有一缕淡淡的阴气,怕是在警局稍微呆久一会儿就能冲刷干净。那应该是她和聂承经常在一起才沾上的,和她本身无关。
活人那条线,有裴清致从明面上试探,有肖雪暗地里追查,那她就负责查鬼怪的那条线好了。
“就是前面了,江大附属小学的教室宿舍。”小刘把车拐进了一条巷子,找了个车位停下来。
唐曦下车,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道:“聂楚楚他们是走回来的吧?”
“嗯,这里离市局不远,她们没车,走路十五分钟,路上我们还看见了。”小刘肯定道,“总共十五分钟的路程,都走一小半了,肯定不会中途再打车。”
“走。”唐曦立刻走进小区。
“哎,你们是……”门卫刚喊了一句话,就被谢长安直接篡改了记忆,若无其事地回传达室继续追剧了。
“一号楼……这里。”唐曦找到地址。
老式的小区总共只有七楼,自然也没有电梯。
两人从狭窄的楼梯爬上四楼,找到402室。
“苏凰,开个门。”唐曦淡然道。
于是三秒后,小刘就很惊悚地看到大门里面的保险被打开的声音,随后防盗门也开了。
“望个风,有人来了通知我。”唐曦说着,走进了大门。
这宿舍并不大,两室一厅的设计,厨房卫生间阳台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好重的阴气。”唐曦喃喃自语。
“顾问,你该不会想说……这里闹鬼吧?”小刘站在门口,全身都僵硬了。
“你怕?”唐曦歪歪头,疑惑地看他。
“不怕!”小刘大声答道。
唐曦“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道,“不怕就不怕,说那么大声,很容易让人觉得你是色厉内荏。”
“……”小刘无言以对。
好吧,还是有一点点怕的。不过再想想,鬼遇见他家顾问好像更应该怕?
“动作快点。”唐曦道。
“我们没有搜查令,这不合适……”小刘挣扎。
“你跟都跟我来了,现在说什么不合适。”唐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