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我报警了,禁毒支队那边马上就到。”裴清致走了出来。
  “你怎么报的?”唐曦一怔。
  禁毒支队可不是110,随便一个电话打过去就会大队人马出动来雨林深处,要是人来少了也不管用。
  “用这个。”裴清致摇了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虽然夜视相机拍得比较模糊,但镜头感抓得极准,只留下了唐曦的半个背影,却把白健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白健的资料,禁毒支队肯定有存底,一个原本以为死亡的重犯突然出现,秦队那边夜视高度重视的。”裴清致解释道,“我把定位发过去了,顶多两小时就到。”
  “也行。”唐曦点点头,也拿出手机,各种角度给三个倒霉鬼拍了几张照片,黑暗中就见闪光灯咔嚓咔嚓。
  “你干嘛?”白健怒道。
  “战利品,收藏。”唐曦挑眉,转手挑了一张拍得最好的发给楚离,权当是报平安了。
  “……”白健只觉得牙痒痒的,要不是全身骨头断了好几根,旁边还有一只鬼虎视眈眈,就算用咬的,他也想扑上去咬死这女人!
  “啊,对了。”唐曦上前一弯腰,扯下他脖子上的玉佛,笑眯眯地道,“这个就当是彩头了。”
  白健一声冷哼,眼不见为净地闭上了。
  唐曦翻出一副手铐把他的双手反铐在背后,裴清致也搜走了三人身上的枪械子弹冷兵器。
  “放这儿,都是证物。”唐曦拿了个塑料袋过来,让他把那些零碎武器一股脑儿塞进去,丢在一边。
  “我们是在这儿等秦队,还是……”裴清致问道。
  “我可不想在这儿枯等两小时,臭死了。”唐曦翻了个白眼,随手把一袋子武器丢在树下,吩咐道:“苏凰,你在这儿看着,等秦队来。我去找那批货。”
  既然白健出现在这里,那这里藏的就是当年那批货没跑了。
  想着,她忍不住又问道:“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取东西?”
  白健像个死人一样不理会她。
  “好,你骨头硬。”唐曦不怒反笑,转头道,“你说!要是少一个字,就让女鬼姐姐再和你亲近亲近!”
  “不不不,我说我说!”那被吓尿的男人惊恐地摇头,赶紧说道,“不过我知道得不多,是白老大!老大说那批货的位置可能暴露了,必须立刻起出来转移,所以我们就来了!”
  “暴露了?”唐曦一怔,喝道,“怎么暴露的?”
  “那……我不知道呀!”男人苦着脸道,“我就一听命行事的,白老大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问太多会被他灭口的!”
  “这么说,还是要你开口啊。”唐曦上上下下打量着白健,似乎在评估要从哪里开始下手,半晌又遗憾地叹了口气,“算了,刑讯逼供什么的,我也不擅长,一会儿让禁毒支队先审吧。”
  “这种亡命之徒,怕是不会交代的。”裴清致道。
  “形式总是要走的。”唐曦淡淡地道,“实在问不出来的话,我会申请使用搜魂——总不能现在就交一个白痴上去。让禁毒支队先审审看,说不定他们有更专业的办法。”
  “也好。”裴清致表示赞同。
  白健这种人,那是肯定会判死刑的,若是他真的什么都不肯说,上头也会批准搜魂这种手段,最不济还有PEI的人先顶着。
  留下苏凰,唐曦招呼白狼继续带路。
  “我觉得应该不会很远。”裴清致微笑道,“白健虽然不能一下子找到当年的地点,但也不会误差太大,他既然在这个范围内转圈子,想必东西就在附近。”
  “嗯。”唐曦点头,手一扬,将玉佛抛了过去。
  “怎么?”裴清致一怔。
  “给你了,这东西是真的不错。”唐曦道,“当年给玉佛开光的大师肯定是真正有佛法的高僧,驱鬼辟邪无往不利。连苏凰都不能碰的话,足够应付大部分厉鬼。”
  “我又不会经常撞鬼。”裴清致无奈地笑道,“你自己留着,说不定收鬼的时候有用。”
  “我才不要!”唐曦一脸的嫌弃,“臭男人贴身戴过的东西……算了,你拿回去记得先消消毒再用。”
  “消毒……”裴清致一头黑线,“你确定把这东西在消毒水里泡一泡,不会破坏上面的佛法吗?”
  “当然不会了。”唐曦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除非你用极阴的秽物去污染它。”
  “极阴的秽物?”裴清致茫然。
  “比如女人每个月那几天的血。”唐曦答道。
  “……”裴清致的脸色僵硬了一下。
  “咳咳。”唐曦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地扭过头。
  “那……我先收着了。”裴清致有些尴尬地把玉佛放进包里。
  “人类真是麻烦。”白狼走在前面嘀嘀咕咕。
  他们妖类,只要两个人看对眼了就大大方方地在一起了,哪像是人类这么虚伪!
  “说什么呢?好好干活!”唐曦喝道。
  白狼没好气道:“我有名字,我叫苍雷。”
  “难听。”唐曦道。
  “哪里难听了?我想了好多年的!”白狼怒道。
  “太中二了。”唐曦一本正经道,“你这是看了多少古早小说才想出来的名字,这年头早就落伍了。”
  “……”白狼不想理她,四蹄一蹬,窜进了密林深处。
  “你也不怕真把它气跑了。”裴清致失笑。
  “不会。”唐曦很淡定,“你看它是只狼,可你别忘了他是妖,论年纪,是我们的爷爷的爷爷辈都不止,真以为它蠢还是傻。”
  裴清致哑然。
  “不过,你胆子也是够大,都不会害怕一下的吗?”唐曦好奇。
  又是鬼,又是枪,又是穷凶极恶的毒贩,为什么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脸色?真的就是个做生意的人?这胆子简直大得不科学!
  “如果会怕这些,一开始就不会跟你进雨林了。”裴清致奇怪地看她。
  “说道好像也是。”唐曦郁闷。
  “其实……是见多了就不怕了。”裴清致却笑了笑,仿佛闲聊一样,随口道,“小时候被绑架过,见识过这些亡命之徒,后来倒也没觉得怎么。”
  “绑架?”唐曦惊诧道。
  “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是很正常吗?”裴清致道,“我父母早逝,那时候裴氏风雨飘摇,爷爷忙于重整公司,就更顾不上我,才会被人钻了空子,收买了司机绑架我。”
  唐曦叹了口气:“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没什么快乐的。”
  “后来长大了,跟楚离在一块儿……”裴清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转过话题,“出去吃个饭会碰到投毒,买个东西遇见抢劫,总之从来没好事,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唐曦无言以对。
  “所以真不是你的错。”裴清致拍拍她的肩膀,认真道,“他自己就是个事件体质还连累你,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唐曦哭笑不得。
  “嗷~”不远处传来白狼的吼声。
  “好像有发现。”唐曦默默地略过。
  两人加快了脚步,没走多远就看见白狼用爪子拨着一棵树下的土。
  “就是这里?”唐曦跑过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白狼绕着几棵树转了一圈,给她指了几个点。
  “我来。”裴清致把背包放在树下,拿出一把折叠式的小铲子打开组装好。
  “小心点,别弄坏了,要带回去当证物的。”唐曦叮嘱。
  “我知道。”裴清致干脆蹲下来,像是种花似的,一点点铲开浮土。
  “这几棵树还挺有特点的。”唐曦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雨林里虽然也有不少寄生植物,但也没见别处的藤蔓这样严严实实几乎把树干给缠满了的。
  “这应该是七年前白健埋好东西后,故意撒下的种子。”裴清致头也不抬地道,“只是他也没见过种子发芽长成后具体是什么模样,所以才会兜圈子寻找。”
  “那也是个人才,可惜走错路还死不回头。”唐曦感叹道。
  就在这时,手机微微一震。
  虽然雨林里信号弱,不过微信还是勉强能发。
  唐曦扫了一眼,立刻选择无视。
  “被骂了?”裴清致了然。
  “等我回去他早忘了。”唐曦不以为然。
  裴清致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半小时后,铲子终于碰到了有区别于泥土的手感。
  “挖到了?”唐曦立刻凑过去。
  裴清致放下铲子,用手拨开浮土,小心翼翼地拎出来一个防水布包裹的包。
  “我来开。”唐曦凝重地解开一层层的密封包装,里面果然是一小包一小包装好的白色粉末。
  “这一包怕不是就有十斤?”裴清致道。
  “算了,剩下的让禁毒支队的人来挖。”唐曦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和联合调查令,放在挖出来的毒|品旁边,“咔嚓”一声拍了照,连带定位一起发到了禁毒支队的邮箱。
  “时间差不多了。”裴清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算算禁毒支队的人也该找到白健了,因为有定位,不用像他们那样一路兜圈子找过来,用不了半小时。
  “到南疆的第一天就能完成一半任务挺不错。”唐曦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一会儿回市区好好休息一天,后天我带你去南疆逛逛?”裴清致道。
  “我听说,南疆出翡翠。”唐曦道。
  “确实。”裴清致点头,“不过赌石这种,玩玩也就算了,跟赌博没什么区别。”
  “那就去玩玩,顺便给朋友带点礼物好了。”唐曦道。
  “那个……我可以走了吗?”白狼忍不住插口。
  “你真不考虑跟我混?”唐曦问道。
  “不!”白狼坚定拒绝。
  性格太恶劣,它怕自己被气死!
  “好吧。”唐曦有点遗憾,但世上的事也不是自己喜欢的就非得留下不可。
  “再见……不,再也不见!”契约一完成,白狼丢下一句话,瞬间冲入树林不见了踪影。
  “我有这么可怕?”唐曦摸摸自己的脸。
  “是它没眼光,不是你的问题。”裴清致答道。
第111章
  南疆市禁毒大队办公室。
  秦观止,南疆市禁毒大队队长,今年三十八岁,曾经立过多次大功,被称为毒贩克星,七年前打击境外贩毒组织的总指挥,因为那一战,颧骨被流弹擦伤,脸上留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疤,使得那张原本就威严的脸更加显得凶悍,能止小儿夜啼。
  然而,如今威严的秦队看着对面的两人头大如斗。
  一个著名的青年企业家,一个号称警方顾问的未成年。
  呵呵,未、成、年!
  虽然他和楚离因为七年前的案子有过一面之缘,也很佩服那个一举掀翻了组织的卧底,然而他现在也很想打电话过去骂一顿。
  好吧,警官证是真的,联合搜查令也是真的。
  关键是,人是人家抓的,毒品是人家找到的,禁毒大队就是过来接手了一个善后工作!
  这要是撇开人家,实在说不过去。
  可是,面对那种随时会开枪的穷凶极恶之徒,让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参与,还站在第一线,真的没问题?
  “秦队有什么问题吗?”唐曦歪歪头,很无辜地问道。
  秦观止看了她一眼,一脸的郁闷,终于还是在那张联合调查令上签了字。
  他看过犯人的伤,有两个是被不明原因吓得疯疯癫癫的,可白健身上的伤可是被人徒手揍出来的!这可是恶名昭彰的前国际雇佣兵,就算人品再恶劣,但身手却是实打实的。难不成这小姑娘是出了娘胎就在练武吗?
  还有白健的那把枪,子弹都打空了。往哪儿打了?还有人能近距离躲子弹的吗!
  “小姑娘,挺厉害的啊。”秦观止试探道。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唐曦认真道。
  “……”秦观止被噎了一下,这么夸自己好吗?
  一边的裴清致忍不住偏过头一声闷笑。
  “秦队,白健可以审讯了。”办公室门口,一个警员报告道。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秦观止起身道,“小唐,你跟我来,至于裴先生……”
  “我先回酒店。”裴清致会意。
  “自己小心。”唐曦挥挥手。
  “小唐,你这么早就进入警局,你家人放心吗?”秦观止边走边问道。
  “啊,我没有别的家人了,唯一的一个就是给我签调查令的那个。”唐曦耸了耸肩。
  “楚离是你……哥哥?”秦观止顿了一下才道。
  “叔叔。”唐曦想了想户口簿上的关系一栏,纠正道。
  秦观止抽了抽嘴角,有点难以言喻。
  好吧,胆大包天倒确实像是一家人。
  审讯室门口,一个警员递上文件夹,低声道:“秦队,另外两个犯人精神状况还是异常,不过不排除装疯卖傻的可能性……”
  “大概率不是装的,尽早送精神病院比较好。”唐曦干咳了一声道,“这种一时惊吓导致的意识封闭,尽早治疗的话,恢复的可能性很大,拖久了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装的?”那警员很有些不服,看她的目光也带着些挑剔。
  “我吓的,我当然知道。”唐曦淡淡地道。
  秦观止的表情有些怪异,好一会儿才重复了一遍:“吓的?”
  唐曦抬头对他笑笑。
  秦观止想了想,吩咐道:“送医吧,口供先审这个。”
  “是。”警员答应一声,临走时看着唐曦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秦观止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白健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看得出伤口都已经包扎过。
  看见他们进来,他的目光直接掠过了秦观止,狠狠地盯着唐曦。
  “看什么看,手下败将,再多看几眼,你还是打不过我。”唐曦一声嗤笑。
  “阴险卑鄙,有种再打一场?”白健冷笑。
  他对自己的身手一向极有自信,以这样一种方式败在一个小姑娘手里,那种憋屈甚至超过了落在警方手里的耻辱。
  “第一,我是女人,我承认我没种。第二……”唐曦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无能的人才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输了就是输了,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一个做雇佣兵的不懂?”
  白健愣了一下,沉默了。
  倒是审讯室外隔着玻璃观看的警员们听到唐曦的话,一个个强忍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