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唐曦摇摇头。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摊主又切了几块原石,有出玉的,也有切垮的,人群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叹息,情绪完全被调动起来。
“来一下。”唐曦勾了勾裴清致的手臂,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怎么了?”裴清致问道。
“那些石头,有点怪。”唐曦道。
“怪?”裴清致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开了鬼瞳。”唐曦点点自己的右眼,低声道,“也算是作弊的一种,鬼瞳能看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阴气,比如灵力——我选的那块石头,明明是灵气最充足的那块,就算开不出什么天材地宝,至少也不该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别的也是?”裴清致道。
“嗯。”唐曦点头,“我看见灵气充沛的石头,都开不出好东西。不过开出翡翠的那两块,也是有灵气的,只是成色一般,灵气也不足,在那一堆原石里并不起眼。”
“有什么原因,会造成废石充满灵气?”裴清致问道。
“原因多了,客观的,人为的都有可能。而且……只看见切了几块,例子太少,我不好说。”唐曦犹豫了一下才道,“只是,这种现象如果是自然形成的,那这些原石肯定长期存放在一个特别的地方。”
裴清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摊子。
“去别处看看,我再判断。”唐曦拉着他转了个方向。
裴清致一愣,低头看了看她自然拉着自己的手,心里不自觉就柔和了。
第112章
唐曦拉着裴清致在市场里逛了一圈,没再去开原石,而是仔细挑选了几块半成品籽料,准备带回去自己加工。
不止是翡翠,还选了一块和田玉,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只有半个拳头大一小块。
“这准备用来做……印章?”裴清致迟疑了一下才问道。
“是啊,不过不是用来盖印的。”唐曦对他眨眨眼。
“用来做法器吗?”裴清致想了想道,“我记得封神里说,有翻天印之类的。”
“没那么夸张,我做不出来神器。”唐曦忍不住笑了,“不过,印章作为法器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拭目以待。”裴清致说着,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给我的?”唐曦挑眉。
“刚才看到觉得合适。”裴清致道。
唐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精巧的翡翠手镯,整个呈现蓝紫色,干净通透,不见一丝石纹。
“并不算是太值钱,但这个颜色比较少见,更适合年轻的女孩子戴。”裴清致道。
唐曦也没问价格,拿起来往左腕上一套,欣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挺衬肤色,谢谢。”
“不客气。”裴清致笑眼弯弯,“让你大老远跑来南疆也辛苦。”
这份礼物,送得随意,收得也随意。
唐曦随手将盒子也往装着籽料的袋子里一塞,让他拿着。
“那些原石,你看出问题了吗?”裴清致又问道。
“没有。”唐曦摇头,“其他地方的原石没有这个问题,估计问题出在那个摊主身上,现在人多口杂,让人查查他的来历,回头再说。”
“我让人去查。”裴清致会意,“这些都是这里的地头蛇,很好查。”
“好。”唐曦点头,这才感觉到在江南市的便利。
重案组凌驾于整个江南市警务系统之上,全市上上下下的基层单位都会配合调查,很多事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不像在外面人生地不熟。
“回去了吗?”裴清致问道。
“嗯,回酒店,说不定一会儿还有工作。”唐曦咬牙切齿。
那个该死的庄世杰,没事跑来南疆干什么?还嫌她工作不够多是不是?
两人满载而归,先把东西放到房间,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便准备出去吃个饭。
裴清致询问了当地的员工,带着唐曦开车去了两条街外的一家私房菜馆,点了一桌当地的特色美食。
然而,刚吃到一半,电话就响了。
屏幕上三个大字:秦观止。
“我觉得,没好事。”唐曦盯着手机嘀咕。
“不接吗?”裴清致苦笑。
想也知道,这个下班时间打电话来肯定是突发情况。
唐曦叹了口气,忧伤地看了一眼还剩一半的菜,慢吞吞地接通了电话:“秦队?”
“小唐?赶紧去第三医院!”秦观止的怒吼在耳边响起。
“怎么了?”唐曦一怔。
“犯人死了!”秦观止道。
“什么?”唐曦猛地站起来,厉声道,“谁死了?”
“那疯疯癫癫的一男一女。”秦观止稍稍平静了一下,又道,“白健的状况也不对劲,总之你赶紧回来!”
“知道了,马上!”唐曦道。
“我去开车。”裴清致道。
“不用,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第三医院了,我自己过去更快,你先回酒店……算了,我先看看状况。”唐曦丢下一句话,跑了出去。
医院门诊大楼里,秦观止挂了电话,一脸的烦躁。
那三个是重犯,不过就算是重犯,也不能不给治病,然而谁也没想到,才送医院两小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怎么死的?”唐曦一步走进来。
“……”秦观止的手机还握在手上,满脸来不及收起来的错愕。
“秦队?”唐曦叫了一声。
“小唐?”秦观止差点想伸手去捏一捏眼前的是不是本人。
他才刚刚挂了电话,就算人在医院门口,进来也不能这么快,就好像本来就在这儿似的。
“刚好在旁边吃饭。”唐曦解释道。视线所及之处,缩地成寸还是很好用的。
秦观止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咽下了疑惑:“跟我来。”
“怎么死的?”唐曦又问了一遍。
“那两人原本注射了镇定剂后已经安静下来,可就在刚才,突然发疯攻击医护人员。”秦观止沉声道,“看守的警官以为他们想要越狱,谁知道他们疯了一通后,用打碎的盐水瓶玻璃割破了自己的颈部大动脉。下手太狠了,几乎是当场死亡——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现场很血腥,要不是人是你抓到的,我也不该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去看这种场面,会做噩梦。”
“我没事,见过了。”唐曦耸了耸肩,感叹道,“秦队真是个温柔的好人啊。”
“哈?”秦观止汗颜。
“不像我的监护人,杀人碎尸也会拖我去看现场,习惯了。”唐曦轻快地答道。
“……”秦观止暴躁。
这监护人怎么带孩子的啊!
说话间,已经上了二楼。
整条走廊都被拉起了黄线,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秦队。”一个警员匆匆走过来,看了唐曦一眼,“医生给白健注射了三倍的镇定剂终于让他昏睡过去了。”
“先看死的还是活的?”秦观止问道。
“活人要紧。”唐曦毫不犹豫。
秦观止点点头,带她走进一间病房。
白健被手铐铐在病床上,保险起见,拘束带缠满了全身,几个医生护士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病房里还站着好几个警察。
“秦队。”
“怎么样?”秦观止问道。
“秦队。”带着口罩的医生走过来,无奈道,“病人的精神状况异常,之前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这种对大脑的伤害几乎不可逆转,你们警察就算抓犯人也不能这样,如果这事传出去,恐怕警署都会被舆论诟病。”
“这么严重?”秦观止凝重道。
“很严重。”医生严肃道,“我不知道这几个人犯了什么法,但人死了——被精神刺激自残身亡,秦队应该知道后果。”
秦观止揉了揉眉心,头疼。
唐曦没说话,沉着脸走上前。
“小姑娘,当心别靠近他。”一个女护士赶紧拦了一把,好心道,“他好不容易才昏睡过去,但万一醒过来,会伤着你的。”
“没关系。”唐曦笑笑,避开她,走到床沿。
几个小时不见,白健的脸色比之前在警局时灰暗了不少,印堂隐隐泛着青黑。
“看出什么了吗?”秦观止问道。
如今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牵扯到唐曦了,人犯被唐曦抓到的时候就有精神刺激的迹象,如今死得惨烈,唐曦脱不了关系,毕竟她不是什么热心市民,而是警务人员。
“有点问题。”唐曦唇边含着一丝笑意,“不过,除了秦队和这位医生之外,能不能让其他人先出去一下?人太多了,空气不流通,怕是对病人也不好。”
秦观止楞了一下,挥手道:“全部出去,在外面守着。”
“可是秦队,万一病人醒了……”医生赶紧道。
“醒了就醒了,被绑成这样又死不了,再说不还有医生您在吗?”唐曦不在意地打断。
“可……”
“出去吧。”秦观止重复了一遍。
于是其他护士和看守的警员只能陆续撤了出去。
“有动静也别进来,除非你们秦队发话。”唐曦补充了一句。
秦观止看看她,默认了。
随着房门关上,病房里瞬间空旷了不少。
“说吧。”秦观止道。
“首先,我有点好奇。”唐曦转头,一脸诚恳道,“这位……王医生?”
她看了看医生白大褂上的名牌,名字是王衡。
“有什么问题?”王衡道。
“问题就是,你跟那三个犯人什么仇什么怨,居然要下杀手啊?”唐曦问道。
“……”
“哗啦!”
她问得轻描淡写,就好像“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但秦观止这边楞了一下,手肘下意识地一靠,撞翻了一排瓶瓶罐罐,发出刺耳的噪音。
“秦队,怎么了?”外面有人紧张地喊道。
“没事。”秦观止喝道,顺手把门反锁了。
“你、你……”王衡愣了半晌,结结巴巴地道,“小姑娘,别闹了,我怎么会杀他们呢?我是医生,所有的医治疗程都是合乎规定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什么失误,也不至于让人自残啊。”
“我不用跟你争辩。”唐曦笑着摇摇头,转身来到秦观止面前,认真道,“秦队,别动。”
秦观止一怔,硬生生止住了想要闪避的动作,任由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眼皮上,直到一股凉意浸透眼底。
“秦队自己看就知道了。”唐曦开完阴阳眼,站到了一边。
秦观止眨了眨眼睛,还没觉得异样,但一眼看见病床上的白健,不由得骇然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如今他视线内的白健,浑身都被一团诡异的黑气包围了,几乎看不见人影。
“怨气。”唐曦淡淡地道,“南疆这地方,还真是卧虎藏龙,不过王医生,养小鬼可是很伤身的,你确定自己控制得住?”
秦观止闻言,猛地回头,果然,再看王衡时也能看见他从里到外泛着黑气,格外玄幻。
“天师。”王衡的脸色很难看,咬牙切齿道,“我早该想到的,他们的精神刺激是幻术造成的!”
唐曦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养小鬼我虽然没见过,但是也知道,小鬼杀孽越重,越难控制,在它已经杀了两个人的前提下,你确定你控制得住?毕竟……大叔你一看,就是个半吊子呢。”
“那就把你们都留在这里好了。”王衡露在口罩外面的脸看得出青筋扭曲,狠狠地道,“放心,这个可是国际雇佣兵,发起疯来普通人哪儿控制得住?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的。要怪,就怪你们为什么让所有人都出去才寡不敌众吧!”
随着他的话,病床上的白健忽然睁开眼睛一声怒吼,就算有手铐和拘束带的束缚,病床也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秦观止立刻想开门,然而开了半天,房门纹丝不动,连外面的声音也丝毫不闻。
“出不去的。”唐曦冷静道。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一向是无神论者的秦观止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在崩塌。
“鬼喽。”唐曦随口答道。
“……”秦观止盯着她,终于叹了口气,“不要把鬼这种东西说得这么无所谓啊。”
“因为……见多了吧。”唐曦歪歪头,“秦队不是奇怪我这个年纪为什么是重案组顾问吗?因为……我是特殊的啊。”
“轰!”就在这时,她一挥手,空气中白光一闪,只听一声尖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弹了出去,撞在墙上,速度极快,落地的一瞬间就蹿道了王衡身后。
“喂,好好听人把话说完啊,偷袭是不对的。”唐曦不满道。
“那又是什么?”秦观止问道。
“小鬼,就是它杀的那两个人。”唐曦答道。
“……”好一会儿,秦观止才问道,“我能把小鬼当凶手逮捕归案吗?”
唐曦一愣,忍不住笑出来:“你还是逮捕王医生比较靠谱,毕竟,杀人的刀不犯法,犯法的是持刀的人。”
“小丫头,就算你是个天师……你才修炼几年,就敢在那儿大言不惭。”撕破了脸,王衡也不再做出一副老实的模样,一把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有些刻薄的脸。
“你知道上一个嫌弃我年纪小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唐曦问道。
“怎么样了?”王衡下意识地问道。
“嗯……算了,那种小人物的结局我怎么知道。”唐曦道。
“你耍我?”王衡大怒,手上打了个手势,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秦队退后。”唐曦顺手一推秦观止,灵力鞭化形,一鞭子把小鬼抽了回去,又道,“云栖,让它们都安静下来!”
云栖在她身后现身,玉笛幽幽,平缓的曲调化作枷锁,将小鬼和挣扎中的白健都定在原地。
“驭鬼一脉?”王衡一声尖叫,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也许不在掌控之中。
原本他欺负唐曦年轻,修为必定不足,然而驭鬼一脉却很特殊。反噬不反噬的是以后的事,只看当下,如果运气好,拥有一个厉害的鬼使就能发挥远超她修为的力量。
“鬼?”秦观止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飘在半空中的云栖。
“起来!”王衡一声厉吼。
“哐啷!”病床整个儿坍塌了。
拘束带崩断,手铐还铐在白健的右手腕上,另一端连着一截钢铁的病床护栏,此刻则是被当成了武器。
“小心。”秦观止一把抄起了旁边用来挂盐水的铁架子挡住了扫过来的护栏。
“呯!”
“我靠,这还是不是人!”秦观止只觉得双臂都快断了,作为第一线的禁毒支队队长,他的身手当然极好,还拿过全国性的军警武术大赛奖项,就算是前国际雇佣兵也不该被这么压着打,然而白健却双目赤红,恍若不觉。
“本来就不是人啊。”唐曦无奈道,“苏凰,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