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没感觉?”楚离皱眉,“我现在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叫我立刻开枪弄死你们。”
  “……”方天芸半晌才道,“那?”
  “他说,我就听吗?”楚离奇怪地反问。
  “……”方天芸被噎住了。
  有人叫你去杀人,你就去杀吗?
  听着好有道理哦!
  然而,亲身接触了这股阴气形成的恶念,她心里清楚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理智上什么都懂,可情绪上却不由人控制。
  “稍等一下。”唐曦拿出一根红绳,将竹管外层缠住,又连下了十几道封印,这才接过竹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不毁掉吗?”楚离问道。
  “全灭了就算了,反正我也没精力只留下一点点,不过既然有人都代劳了,再毁了多可惜。”唐曦笑道,“这么香甜的诱饵呢,你说,他们会不会上钩?”
  “你想用这个引出幕后的人?”方天辰不赞同道,“这东西太危险了。”
  “放心,只要对方一出现,不管能不能抓捕成功,我第一时间就毁掉诱饵。”唐曦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怕你也被影响。”方天辰解释道。
  “不会,我有鬼瞳。”唐曦摇头,又看了楚离一眼,“他也不会。”
  “所以说,为什么他一个普通人能抵抗恶念侵袭啊。”方天芸嘀咕。
  “这又不是用灵力能抵抗的,说到底不就是意志力吗?”唐曦不以为然道,“要论意志和信念,谁能胜过卧底警察?”
  方天芸一愣,哑口无言。
  唐曦耸了耸肩,表情轻松。这就是她只拉着楚离一个人来的原因,她绝对相信,这世上不可能有能蛊惑楚离的存在,这个人的意志和信念是钢铁铸成的,不可动摇。
  “人不会死吧?”方天辰道。
  “我叫了医生来。”楚离沉稳地答道,“没有打到股动脉,及时止血死不了的。”
  “医生?”唐曦没反应过来,“打120不是更快?”
  “他是枪伤。”楚离幽幽地盯着她看,“你真是觉得谭局不让我停职反省就不甘心呢?”
  “……”唐曦讪讪地笑了笑,但很快就想起来,惊悚地道,“喂,你说的医生,该不会是……”
  “我。”身后传来冷气森森的声音。
  “晚、晚意姐。”唐曦僵硬地转头。
  “挺快啊。”楚离欣然道。
  “我家就住旁边,还没进门就接到了电话。”苏晚意没好气道,“尸体在哪儿?真是的,这河里风水很好吗?我下午才刚验完一具。”
  她一边说着,目光一转,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阿强,立刻大步走过去,把带来的简易工具箱往旁边一放,蹲在旁边,一手按上去,随即一愣:“没死?”
  “我什么时候说了叫你来验尸。”楚离无语。
  “那你想干嘛?”苏晚意莫名其妙,“下午的验尸报告的话,我出市局前给你放办公桌上了。”
  “那个先等等。”楚离指指阿强,“你先给他看下伤,死了就麻烦了。”
  “……”苏晚意盯着他,沉默。
  “我记得……这位苏小姐,是法医吧?”方天辰艰难地插了一句。
  “法医也有临床学,尤其解剖学学得很好。”楚离淡定道。
  “我想弄死你啊混蛋组长!”苏晚意怒道。
  “你再不动手,他就先死了。”楚离毫不动容。
  “我……”苏晚意气急。
  然而……活儿还是得干。
  她解开包扎的布条简单检查了一番道:“子弹被腿骨卡住了要取出来,不过我这边只有法医的解剖工具,也没有麻醉剂——话说回来,楚队,你这是故意的吧?”
  “要是造成穿透伤,子弹壳不能回收,我会有麻烦。”楚离理所当然道。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一头黑线。
  “我现在都不知道是你和小曦到底是谁教坏的谁……”苏晚意摇摇头,挑出几把小刀和镊子,勉强用酒精消毒,开始无麻醉取弹。
  方天辰帮忙按住阿强,免得他昏迷中本能挣扎造成二次伤害,表情极为复杂。
  这位美女法医,吐槽归吐槽,可动起手来干净利落,一点儿都不含糊啊。
  无麻醉取弹——也没见她下手时有半分犹豫的。
  半小时后——
  “好了。”苏晚意站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子弹我取出来了,伤口也缝合了,但我这边能用来消毒的只有酒精,他的伤口被污染过,尤其左腿泡过河水,很容易细菌感染,得打破伤风针。另外……失血有点多,以防万一,输血比较好。”
  “这没关系。”唐曦接手了她的活,灵力覆盖到伤口上,“只要子弹取出来,感染我能解决,伤口好个大半的话,失血也就是虚弱点,正好省得他活蹦乱跳地折腾。”
  “也是。”苏晚意赞同道,“楚队当时这么重的伤你也能救回来了。”
  “这人不方便带回市局,既然性命无碍,就先关押到PEI吧,等他醒了再审。”楚离道。
  “好。”方天辰凝重地应下了。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楚离愿意把胜利果实拱手相让,而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很难说一个活口和那些阴气会引来什么,但市局来来往往都是普通警察,甚至有很多民众,打起来一定缚手缚脚。
  “行,今晚先散了吧。”楚离道。
  唐曦也松了口气。
  阿强一两天里醒不了,阴气已经消除,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女尸的事她也应该有了猜测,剩下的问题……嗯,明天休息半天应该没关系了吧!
  回到家,第一件事当然是洗头洗澡。
  等收拾妥当出来,客厅里已经飘开一股辛辣的味道。
  “小曦,我熬了红糖姜汤,你来喝一碗,去去寒气,别着凉了。”张姨说道。
  “谢谢张姨。”唐曦立刻跑进厨房。
  滚烫的红糖姜汤淡淡的甜,姜的辛辣味直冲鼻端,一碗下肚,仿佛全身毛孔都张开了,格外舒畅。
  唐曦放下空碗,目光一转,转身拿了个大碗出来,又盛了一碗。
  “楚先生那里,我去送吧。”张姨忙道。
  “不不,我去送!”唐曦拒绝,随即打开红糖罐子,一勺一勺——
  张姨满脑子黑线。
  这……能喝吗?不会齁死吧?什么仇什么怨啊?
  唐曦已经端着搅拌均匀的姜汤快乐地去敲门了:“开门!”
  “嗯?”楚离打开房门,脖子上还披着一头毛巾,头发上湿漉漉的。
  “红糖姜汤,别感冒。”唐曦笑眯眯地看他。
  “……”楚离面无表情。
  “你自己喝,还是我灌?”唐曦把下午办公室里的话还给他。
  “……”楚离接过来,一饮而尽。
  “没意思。”唐曦垮下脸。
  “早点休息。”楚离“呯”的关门。
  唐曦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没味觉,只是能忍啊……
  “哈哈哈……”她一阵畅快的大笑,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拿出手机。
  九点,风雅江南门口见。
  发送。
第126章
  清晨,唐曦起床的时候,楚离早就不在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几点出的门。
  昨天水下的战斗太耗体力和灵力,以至于让她睡得太熟,是被闹钟吵醒的,连有人出门都没听见。
  心情愉快地吃完早餐,换上衣服,只是要去看车,平时的T恤牛仔裤就不太合适了。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挑出一件白衬衫,没有任何花纹,但用了珍珠做扣子来点缀,一下子就精致起来。下身拿了条米色的丝缎长裤,最后外面罩上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搭上小高跟。
  头发放下来,戴了裴清致送的黑水晶耳钉,脸上淡淡地上了一层妆,看起来就有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味道。
  八点五十,唐曦背着个小包出现在风雅江南门口。
  正好,一辆保时捷停了下来,车灯闪了闪。
  唐曦怔了怔,这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好奇地问道:“怎么换车了?”
  “不是,今天那辆车限号。”裴清致解释道。
  “哦。”唐曦恍然,又笑道,“去哪儿?”
  “你没有特别的喜好的话,要不要去我常去的那家4S店?有好几个品牌,车型也挺全的。”裴清致道。
  “行啊。”唐曦没意见。
  裴清致发动车子,掉头,一边随口道:“昨天很忙?”
  “你也知道了啊?”唐曦一愣。
  “如果你说的是护城河下煤气管道泄露造成爆炸事故的话。”裴清致道。
  “……”唐曦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你不信?”
  “倒不是不信。”裴清致叹了口气道,“那一带有个小区是裴氏的产业,规划图纸什么的我也是看过的——煤气管道它不从护城河下走好吗?”
  “哈哈哈……”唐曦干脆变成了大笑,好一会儿才道,“不过,普通市民能知道这些的不多,能糊弄过去就足够了。像是燃气公司这类相关单位,既然他们敢撒这个谎,肯定是通过气,做好安排的。”
  “也是。”裴清致点头,“所以,可以告诉我其实是怎么回事吗?”
  “嗨,就是跟人在护城河打了一架。”唐曦直接跳过了阴气那一段,说了阿强的事。
  “就是安娜的那个男朋友吧。”裴清致无奈道,“我一直觉得,爱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然而爱情太偏执的话,会很可怕的。”
  “裴清致,你交过女朋友吗?”唐曦忽然问道。
  “没有。”裴清致立刻答道。
  “没有?”唐曦不信,“你堂堂裴氏总裁,英俊多金性格好,又没什么怪癖毛病,怎么会从来没交过女朋友呢?”
  “读书的时候,我因为是一路跳级的,同学都比我大好几岁,即便到了大学里,女生也都是把我当弟弟,能发展出什么恋爱关系?”裴清致道。
  “只怕不是弟弟是儿子。”唐曦喃喃说了一句。
  “什么?”裴清致没听清楚。
  “噗——”唐曦低头闷笑。
  “很好笑?”裴清致挑眉。
  “你高中时的模样,确实……很可爱!让人母性大发。”唐曦边笑边说道。
  “我高中时的样子,你见过?”裴清致愕然。
  老宅倒是有相册,不过唐曦应该没看过,难不成是爷爷偷偷给她看的吗?
  “别想了,我在楚离那里看到的。”唐曦摆摆手。
  “他还存着我那时的照片?”裴清致黑了脸。
  “照片太不直观了。”唐曦笑眯眯地看他,“我在他记忆里看到的,就和3D电影一样哦。”
  “上次聂承那个案子?”裴清致脱口而出。
  “是啊。”唐曦耸了耸肩,抱怨道,“谁叫他把那段关键的记忆藏得这么深,害我拎着聂承的生魂进进出出十几次,都快累死了。”
  ——不,我觉得你挺开心的。裴清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对了,别告诉他我把他的记忆都翻遍了。”唐曦补充了一句。
  “……”裴清致哭笑不得,这是强行共犯的意思?
  “我又不是故意的。”唐曦理直气壮。
  裴清致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可惜不能拍下来,真的好像个洋娃娃。”唐曦又道。
  裴清致黑线,片刻后说道:“老宅有相册,虽然不多。你想看的话,爷爷肯定很高兴地找出来,顺便回忆往昔。”
  “啊,我有空一定要去看!”唐曦立刻道。
  裴清致一声轻笑,看着前面的绿灯拐弯,走上了去新城方向的快速路。
  “那你毕业后呢?也没看上的女孩子吗?”唐曦问道。
  “我这样的身份,去哪里邂逅女孩子呢?”裴清致无奈道,“不是公司的下属,就是世交和合作伙伴家的姐妹女儿,谁又不是因为裴氏总裁的身份和我这张脸才喜欢我呢?”
  “你这么想可不对。”唐曦却道,“难道一定要你身无分文或者长的很丑却依然喜欢你的女孩子才是真心吗?身份,地位,财富,容貌,这些是资本,同样是你的一部分。”
  “也许吧。”裴清致想了想,点头,但还是说道,“那大概就是没遇见过让我心动的女孩子了。”
  “所以,说到底,还是你眼光太高了。”唐曦总结。
  “那你呢?”裴清致反问。
  “我?”唐曦一怔,随即答道,“我家监护人说,好好学习,不许早恋。”
  “你成年了,不算早恋了。”裴清致纠正,“大学是最肆意挥洒青春的岁月,就没想过这些吗?”
  “好像是哦。”唐曦反应过来,然而,皱着眉想了想,还是摇头,“你见过比云栖好看的吗?”
  “什么?”裴清致一呆。
  “我一直看着云栖的脸,怎么能接受一个长得丑的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唐曦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裴清致无言以对,只想说要是拿云栖的脸做标准,你怕不是要单身一辈子?
  “大学生……太幼稚了。”唐曦又下了个评语。
  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里,程一航已经算是少有的成熟稳重,然而在她眼里,顶多也是弟弟一样的存在。
  就算云栖是鬼,可平时她身边有裴清致和楚离,一文一武登顶,相比起来,大学男生甚至是初出社会的所谓青年精英,还是一样的幼稚。
  “你的眼光,比我高得多。”裴清致无奈。
  “我不喜欢将就。”唐曦道。
  “正巧,我也是。”裴清致表示赞同。
  唐曦瞥了旁边的人一眼,忽的心念一动。
  她忽然就想起来,当初在临江私立医院的病房里,第一次看到植物人状态的裴清致,好像还感叹过,这世上真有一个男人的相貌能不输给云栖。唔……难道是看多了有免疫力了?
  “最近还有看见鬼吗?”唐曦转过了话题。
  “一直戴着你的封魔结,倒是没有。”裴清致道。
  “不过?”唐曦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不过,我洗澡的时候会把封魔结取下来,有一天晚上,我在吹头发的时候,透过浴室的窗子,好像看见外面有个影子在飘。”裴清致答道,“也许是发现了我能看见他,就立刻消失了,速度快得我一度以为是错觉。”
  “错觉的可能性不大。”唐曦摇头,“你也见过不少次鬼了,不会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一惊一乍,相信自己的眼睛比较好。”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就干脆没回家,在办公室睡了一晚。”裴清致的神色有点古怪,“而我办公室外面,是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