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低着头，动了动嘴唇，终于安静了。
“我没兴趣在这儿看你们演八点档。”唐曦不耐烦道。
西蒙没听懂“八点档”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理解这个意思，抿了抿唇才道：“你说得没错，这原本是我们的家族争斗，不应该牵连别人，但如今的状况有点特别。我和凯瑟琳……分别是布莱克家和坎贝尔家的继承人，我们一人手里握有半张契约，合在一起——”
“西蒙！你怎么可以连这也告诉她？”凯瑟琳不可置信地打断。
“不说清楚，无法合作。”西蒙答道。
经过一天接触，他已经很清楚唐曦是什么样的人，那和他之前暗中观察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在这个女人面前，遮遮掩掩反而自讨苦吃，还不如坦诚相待。
“然后呢？”唐曦不置可否。
“这是一张召唤远古恶魔的契约，是我们家族千年来代代相传的东西，但是如今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西蒙沉声道，“毕竟时代不同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也不能为所欲为，反而要在人群中隐藏自己的异类。何况千年积累，我们这些世家的产业都很丰盛，实在没有必要出卖灵魂和恶魔做交易，这张契约就更没有用处了。只是从前年开始，就有人开始打契约的主意。”
“召唤出那个恶魔，能跟它许愿要毁灭世界、毁灭人类吗？”唐曦问道。
“这……不能？”西蒙犹豫道。
“那我怕什么。”唐曦一摊手，不冷不热，“只要不在我的国家我的城市出乱子就行了。”
“可那样会死很多人。”西蒙道。
“所以？”唐曦歪歪脑袋。
“……”西蒙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不是个警察吗？怎么一点儿正义感都没有。”
“警察也是一份职业，他愿意无条件保护别人是他高尚，但作为被保护的人，没资格理直气壮要求别人为自己牺牲。”唐曦淡然道，“再说……我是天师。”
西蒙还没反应过来，费南多上前一步，正色道：“唐小姐，作为天师，您是否可以接下布莱克家族的委托，保护契约？”
“可以啊。”唐曦爽快地点头。
“……”西蒙和凯瑟琳对望了一眼，都有一种荒谬感。
既然答应得这么爽快，没有一点儿刁难，那你刚才是干什么，纯粹为了怼他们开心吗！
“我是天师，收钱接委托天经地义，不在乎户是什么人。但是……”唐曦看着他们，似笑非笑，“拿着‘大义’做幌子，想让我干白工，当人是傻子，好骗呢？”
要是顺眼就算了，可像是这几个……唐曦表示，凭什么义务帮忙，一听就是又麻烦又危险。
“布莱克家正式委托唐小姐。”费南多接过话。
“今天把委托合同拿来。”唐曦点了点头，知道，“现在先说说，死的那个是谁？”
“是我们布莱克家的人，英文名叫贝克。父亲安排在江南市保护我和契约的人。”西蒙答道，“因为他是英籍华裔，一直来往两国，在江南市不会很醒目，便于隐藏——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昨天在警局为什么不说！”唐曦怒视他。
“因为很危险。”西蒙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警察如果只当做一桩普通的杀人案来查，结果就是不了了之，就算那些血和魔法阵，被当做什么宗|教杀人也无所谓。那些人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何况是有官方身份的警察，查不出来对他们更安全。”
唐曦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看着嚣张、自负、性格差、不讨人喜欢，不过关键问题脑子还是挺清醒啊。
“可是我没想到你们江南市的警察这么厉害，居然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里世界的案子。”西蒙揉了揉太阳穴，苦笑，“昨天我脑子有点乱，也没想好这事怎么处理，所以什么都没说，抱歉。”
“然而今天你们还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唐曦指出。
刚刚她来之前还和自家管家吵过这件事的西蒙无言以对。
“行了，你们俩跟我走。”唐曦下了结论。
“去哪儿？”西蒙下意识问道。
“吃饭！”唐曦没好气道，“下午去市局，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不管犯案的是人是鬼还是其他东西，我们重案组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没有抓不住的凶手！”
西蒙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费南多默默地鞠了个躬。
餐厅里，程一航帮忙一手托着一个餐盘，三人找好位置坐下。
“曦曦还真忙。”夏爽感叹。
“爷爷本来还想叫她说话的，结果她一下课就跑没影了。”姜小黎偷笑。
“但是……曦曦以后肯定不会做考古这行啊，希望姜教授不会太失望。”夏爽嘀咕道。
姜小黎叹了口气。
“嗯？”程一航的座位正对着大门，忽的怔了一下。
“怎么了？”两个姑娘回头一看，也不禁愣住。
“自己去打饭。”唐曦在程一航身边的空位坐下。
西蒙拉了凯瑟琳一把，两人就往窗口去了。
“怎么变得这么听话？”姜小黎莫名其妙。
“识时务者为俊杰。”唐曦一本正经地说了句，夹起一块滚烫的炸鸡咬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嗯，外皮酥脆，鸡肉鲜嫩多汁，撒了一点点辣椒粉提鲜，人间美味！
江南大学的食堂饭菜水准是真的不错，物美价廉，而且一周里菜单几乎不重复。
当然，大二以上的学生表示，上学期的食堂可没有这么好待遇。还是今年暑假有不知名人士投资了食堂，换了承包商，从设备到厨师，上上下下都焕然一新。
于是今年的新生人人沾光。
很快，西蒙和凯瑟琳端着饭菜过来，在旁边学生惊诧的目光下，坐了隔壁的桌子。
“小黎……”唐曦转头。
“知道了，请假是吗？”姜小黎干笑。
“嗯嗯。”唐曦快乐点头。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考公安……”姜小黎叹气，“明明比起念书，你更喜欢破案。”
“倒也不是。”唐曦摇头。
要是规规矩矩的案件，枯燥的痕检、走访、排查、比对，她是没那个耐心的，然而现实中，大部分的案件都是这么破的，远不像是电视剧里拍出来的惊心动魄，犯罪分子也没那么多密室杀人、完美犯罪，十有八|九就是拿把刀直接把人捅了。当然，她也不想去PEI，体制内的身份，做事束手束脚。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唐曦看了一眼，有些诧异：“芸姐？找我？”
方天芸的声音很欢快，并不像是有麻烦：“小曦，有空吗？晚上出去吃饭？我叫上我哥，还有顾冉也说去。”
“怎么突然约饭？”唐曦一怔。
“我们三个刚刚解决了一个案子，打算出去庆祝下，你要是空就一起去嘛，他们两个男的一喝酒，我多无聊。”方天芸道。
“我这边有案子走不开。”唐曦一手拿着电话，一边吃饭，也不避讳同桌的朋友。
“这样啊……”方天芸哀怨道，“说起来，自从楚队有了你，老是跟我们抢案子。”
“闲一点还不好？”唐曦笑了。
“闲得帮温老去搞发明了，解决了一只地缚灵都想庆祝，你说呢？”方天芸简直生无可恋。
以前是嫌太忙连逛街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是闲得天天逛。
“对了，顾冉在？你问他最近有没有休假。”唐曦道。
“有啊。”方天芸不假思索道，“按照我们的惯例，办完一个案子，会强制休假一周，以免高强度战斗对心理造成影响。就算这次解决得容易，但惯例就是惯例。”
“那好，你帮我问问他休假想不想打工，和上次在长安一样，有委托费。”唐曦道。
“哎？我也行啊！”方天芸立刻抗议。
“你不行，让个男人住进你家，天辰哥得揍我。”唐曦笑道。
“好吧，我让顾冉回你电话。”方天芸悻悻道。
“等我办完事请你吃饭。”唐曦安抚。
“盛唐！”方天芸脱口道。
“好~”唐曦笑眯眯地应了。
“你要我们住到那个人家里？”西蒙抬头问道。
“玄学界数一数二的高手。”唐曦点头，“难不成你还想住我家？我监护人也会揍人。”
“那凯瑟琳呢？”西蒙问道。
“让她把半张契约给你，然后回国！”唐曦答道，“没了契约，她回家就很安全。”
“所以，我是诱饵？”西蒙会意。
“诱饵有一个就够了，你比她好控制。”唐曦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你……接的委托不是应该保护我们吗？怎么能把委托人推出去当诱饵！”凯瑟琳怒道。
“比起保护，我更擅长战斗，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耗下去，速战速决比较爽快。”唐曦坦然道，“我有把握保证诱饵安全，当然……这不是强迫，做不做你自己选择，如果不愿意，我会有其他办法。”
“不必了。”西蒙立刻道，“你说得对，速战速决更爽快，我也很想看看，被外人夸赞为玄学界第一人的你，到底有多厉害。”
“胆量还行。”唐曦点点头。
凯瑟琳见状，咬了咬牙，只能把不甘咽了下去。
唐曦暗暗摇头。
以他们两家的关系来看，应该是世代联姻，不过……西蒙只是略骄傲自负，只要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大概率能调整好，可凯瑟琳的问题就严重得多，没脑子，眼皮子浅，没有大局观，连城府都没有，想要成为一个古老世家的当家主母，路漫漫其修远兮。
唐曦没兴趣□□她，所以这种不安定因素还是尽快排除比较好。
吃过饭，唐曦开车带着两人赶往市局。
坐在后排，西蒙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个献祭魔法阵已经成功了，对方用贝克的性命做交换，放出了了不得的东西，贝克的尸体还在警局吧？你……提醒重案组的人，千万小心。”
“了不得的东西？是什么？”唐曦好奇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们家族已经有几百年没人使用过契约魔法了。”西蒙无奈，“但是，用人命交换的东西，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唐曦在红灯前停下，又问道，“你说的想要抢夺契约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使用傀儡术的？”
“傀儡？”西蒙一怔，又看看凯瑟琳。
凯瑟琳立即摇头。
“应该没有。”西蒙答道，“我们自己人也没有。”
“是啊，傀儡术失传很久了，在我们哪儿也找不出几个会的。”凯瑟琳补充了一句。
“切割自己的灵魂注入傀儡，敢做的人不多。”西蒙道。
“嗯。”唐曦不动声色地盘算。
那么，那个偷偷把血结晶塞给楚离的人，很大可能不是敌人。
终于，拉出了一条线头，案情逐渐清晰起来。
第136章
深夜。
市局大楼一片黑暗，只有一楼值班室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值班的民警坐在窗口前，插着耳机，用自己的手机在看法制节目录播，时不时揉一下眼睛，打个哈欠。手边放着一杯用来提神的浓茶，在冬日的寒夜里，杯口袅袅升起的白烟也逐渐稀薄。
“啪。啪。啪。”清脆的脚步声在一片死寂的楼里显得格外明显。
值班民警也算是警觉，耳机只插了一边，闻声立刻拽下耳机站起来。
“吱呀~”一扇边门被推开了。
值班民警顿时愣住了。
虽说因为在有人值班的情况下，考虑到火灾逃生，门不会从外面上锁，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巡查时，这扇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外面肯定是推不开的。
“啪。啪。”脚步声在继续。
值班民警正想走出去看看，忽然惊恐地发现，地上出现了一排带着水迹的脚印。
耳朵里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地上已经积起了小水坑。
然而……恐怖的是，地上凭空出现的脚印一直向内延伸，却没有看见有人。
刚刚入职不久的青年浑身僵硬，浑身的毛孔炸裂，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呯！”他的手下意识地一动，扯到了耳机线，耳机从手机上被拉了下来，节目的声音顿时变成公放：
“自今年以来，江南市警察局……”
“我是警察。我是警察。我是警察。”值班民警默念了几句，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样，终于觉得力气回流，身体也能动了。他还没有配枪的资格，立刻抓起了警棍，小心翼翼地走出值班室，靠近了脚印。
猛然间，他抡起警棍，向着最后一个脚印出现的上方，毫不犹豫地扫了过去，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带得自己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冲出几步才站稳。
“没、没人？”他拿着警棍有些惊疑不定。
没有打中任何东西的手感，就是扫中了空气，可要是没有人，脚印是怎么回事？刚才他还在想是不是真有纳米量子隐形衣什么的呢。
忽然间，脚步声停住了。
错觉吗？值班民警怔了怔，慢慢转头看过去，那一眼，顿时让他肾上腺素狂飙，瞳孔地震。
只见那排清晰的水脚印突然变了方向，脚尖正对着自己！
“啪。”水脚印坚定地拐了个弯，向他走过来。
“别、别过来！我是警察，站住！”值班民警举着警棍喊道。
脚印一步一步靠近。
跑？还是拼？
青年双腿还在打颤，眼看那脚印已经距离自己不到两步，猛地一闭眼，打开警棍上的电流开关，调到最大功率，胡乱着向着空中挥舞。
“定！”忽然间，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
“谁！”听到有人说话，值班民警反而一下子回过气。
最恐怖的就是无声的压力，有人开口，反而让他有了胆气。
我堂堂人民警察，收拾不了鬼，难道还收拾不了人？
“够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值班民警楞了一下，木然转头，看着来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楚、楚队？”
楚离站在他身后，一身便服，米色的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咖啡色的单层夹克，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半夜零下的温度。
不远处，一个裹着白色羽绒衣的少女缓缓走过来。
他认得，这位好像是……重案组的唐顾问。
“怎么样？”楚离问道。
“西蒙说得不错，他们果然还是对贝克的尸体有兴趣。”唐曦双手插在羽绒衣口袋里，说了一句，又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好困，赶紧搞定回家睡觉。”
“你明天早上没课。”楚离道。
“早上没课不是你拉我加夜班的理由！日夜颠倒对皮肤不好！”唐曦理直气壮。
“楚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唔。”楚离挠挠下巴，忽的说道，“那个，抱歉。”
“什么？”值班民警一头雾水。他干了什么需要重案组长向他道歉的事吗？
然而下一刻，他就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离一脸淡定地收回手刀，把人扶住，塞进了值班室，让他趴在桌上，顺手还将耳机插头插回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