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见一把本应从他后脑勺扎进去的匕首堪堪划过肩膀。
而水箱之上，魔气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没有打到任何存在。
“都说了在你身后，怎么就是不信呢。”唐曦虽然在笑，但手底下下手更狠。
等西蒙转身，身后却早就没了人影，远远的，一把灵力飞刀甩了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西蒙红色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对对手的正视。
这场打斗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眼前的女孩是活生生的人类，绝不可能像是灵体一样在各处闪现。虽说东方有类似缩地成寸的传说，但缩地成寸有一个前提，就是只能直线移动。在天台这么狭窄的地方，稍稍一动就是几十上百米的缩地成寸，做不到拐弯绕过自己。活人的反射神经做不到这么灵敏。如果有人能做到，恐怕也不能算是人了。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响起了两个字：瞬移。
然而，理论上，活人的瞬移同样也是做不到的。人体血肉不能像灵体一样解散重组，瞬移，是只有魂体能使用的技能。
就在这时，幽幽的笛音再一次响起。
西蒙猛地一滞，那种真身和魂体失控的不协调感又冒了出来，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契约没有完全完成，他也不用把自己困在一具人类的肉|体之内，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
偏偏这具身体还在抗拒他！
“果然你比她更麻烦。”西蒙立刻下定了决心，转身扑向云栖。
他能感觉到这只厉鬼很强，不过，就算一时杀不死，只要把笛音停下来，不能对他做出干扰，就足够了！
云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根本没理他，只是在他的手快要碰见自己的时候，身影瞬间消失。
西蒙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云栖站在唐曦身后。
不过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笛音并不是随着他移动的轨迹偏移，而是真真切切在一个地点消失，随后在另一个地点出现的。
虽然这只是鬼，瞬移什么的不出奇，然而，结合在一起看的话——
西蒙的目光落在两人脚下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如影随形？”
“啊，看得出来又怎么样呢？”唐曦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如影随形，顾名思义，影子成为她和云栖之间的媒介，让他们能在一个限定范围的空间内，随时移动到对方身边，看起来就像是瞬移一样。
当然，认真说起来，这确实算是最基础的瞬移，只是活人使用起来，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太高，一个不好就会被空间撕裂。唐曦有庞大的灵力保护自己，能用的范围也就是天台上这么大。
至于楚离以前问过她有没有办法长距离瞬间移动……那就是个梦。
“那就两个一起弄死。”西蒙一声狂笑，血红色的魔气溢了出来，连皮肤上都出现了一条条血色的纹路，看起来有种妖异的美。
他很清楚，有如影随形在，攻击一个人是没有用的，打了一个，就会移动到另一个身边，没完没了。
所以，只能一起干！
水箱后，乔治蹑手蹑脚地换了个位置，小心翼翼地道：“楚队，我们就看着？”
楚离背靠在水箱上，用耳朵听着空地上的动静，大腿上还扒着一只傀儡。
“还有这个……怎么办？”乔治指指傀儡男孩。
“这东西居然是你同事的……一部分，到时候一起遣送回去，看你们组织怎么处置。”楚离淡淡地道。
“我还没加入他们，我还在上学。”乔治无力地反驳。
楚离没理他，拿出缴获的那把枪，褪下弹夹检查了一下子弹，又推了回去。
“用真枪？”乔治不解。
“灵力枪本身没有推力。”楚离道。
“啊？”乔治一脸的茫然。
推力？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看见楚离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枪口里。
“喂，你这么搞会炸膛的吧？”乔治惊道。
“不会，这个大小不会堵住枪口。”楚离很淡定。
乔治挠头，有点崩溃地道：“你就说，我要怎么办？”
“你？别碍事就对了。”楚离挥挥手。
乔治：……
你一个普通人，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面前，居然让我一个白魔法师别碍事。
别、碍、事！
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呢？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忽然间，一股水流从天而降，把两人浇了个透心凉，大冬天的，寒入骨髓。
“靠！他们把水箱打破了！”乔治抹了把糊了眼睛的水大喊。
楚离第一时间护住了枪不受潮，一闪身，出现在战场边缘。
抬手，一秒瞄准，扣动扳机。
唐曦虽然是背对着楚离，甚至挡住了他的弹道，然而有如影随形在，双向的契约顿时让云栖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电光石火之间，冒着火花的子弹击中了西蒙的心脏。
配合得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人类的子弹——什么？”西蒙原本无所谓的猖狂笑脸忽的凝固了，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心脏处开始腐蚀的缺口，再抬头，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
被子弹打穿的破洞和之前他被唐曦划过的伤口一样，就算皮翻肉卷也没有流出血液，只有黑红的魔气纠结缠绕。
只不过，其他伤口都在自动修复，唯有心脏这一处，居然在飞快地扩散。
“blood、monster、die。”唐曦淡淡地开口，“贝克留下的讯息，或者说，是遗言。”
“血……他的血竟然在你们手里……”西蒙捂着胸口，那洞口就像是漏了气的风箱，魔气汹涌地往外喷。
“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血，但能制作成血结晶，显然不是凡物。这东西……可以杀死你，或者说，封印你。贝克想要传达的意思就是这个。”唐曦道。
“那又如何？”西蒙不屑地冷笑，“我等了几百年，有足够的耐性再等几百年，人类杀不死我，但总会有贪婪而愚蠢的人类，再次把我放出来。”
“几百年后的事，不要找我，后人自有后福，我们哪有能耐管这么多。”唐曦不在意地道。
西蒙看看她，又看看水箱阴影处，被喷溅的水花隔离了的楚离，自语道：“有些人类还挺有意思，说不定……以后会再见。”
猛然间，那张没有完全合拢的契约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将西蒙笼罩在内。
“呃~”西蒙一声嘶吼，无数的魔气从心脏的伤口涌入契约。
最终，契约轻飘飘地落地，西蒙的身体则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唐曦解除了如影随形，走过去，弯腰捡起了契约书。
“能不能毁掉这东西？”楚离问道。
“怕是不行。”唐曦摇头，“这种上古留下的东西，想要销毁也不是这么容易，要不然布莱克和坎贝尔家族这么多年总有人会有这种想法的。”
“丢回伦敦去。”楚离立刻道。
“必须的。”唐曦点头。
“你没事吧？刚才……”楚离迟疑道。
“没事，你不就是知道我能躲才开的枪吗？”唐曦笑了起来，“我要不是故意挡他的视线，也没那么容易打中。”
楚离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情也愉悦起来。
“那个……西蒙怎么办？”乔治弱弱地问了一句。
“身体没死。”楚离答道，“我有数，子弹偏离心脏半公分，有唐曦在，他死不了。”
“但是魂魄被献祭了，只剩下一丝，多半是醒不过来了。”唐曦耸了耸肩，轻飘飘地道，“要不是他死在这里会有麻烦，谁耐烦救他，自作自受！”
乔治哑口无言。
“对了，结界！”唐曦抬起头。
“似乎……稳定下来了？”楚离惊讶道。
却见天空中，结界明灭的节奏明显慢慢放缓了。
“这个是，放弃了，还是温老他们找到了加固的办法？”唐曦忍不住皱起了眉。
西蒙带来的并不是多大的事件，反倒是想要突破结界的这个人才是她最忌惮的存在。
是因为知道恶魔被重新封印，所以放弃了？可是他在结界外，又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已经结束了？
依旧是一片迷雾。
第139章
天空一万米
顾冉踏进唐曦的家门，忍不住黑了脸。
好、多、鬼！
张姨端了茶和水果出来，看着顾冉的脸色忍不住躲回了厨房。
月月扒着沙发背，只露出鼻子以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吓到我家鬼了。”唐曦提醒，“收敛点。”
顾冉挠了挠头，把自己的刀放在茶几上。
楚离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巨大的投影屏幕缓缓降下。
唐曦很有默契地拉上了客厅的全部窗帘，回头看时，楚离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接上播放器，投影到大屏幕上了。
“呃……好晕。”唐曦忍不住扶额。
“忍忍，我又不是专业摄影师，不知道怎么防抖动。”顾冉无奈，“我第一次用这东西好吗？”
“算了，能看就行。”楚离说着，放成了四倍慢镜头。
视频中，可以看见背景的光线一明一暗的，虽然视线不太清楚，但人还是能分辨出来。
“小曦，你都认识吗？”楚离问道。
“不多，我去过几次都是找芸姐的。”唐曦摇头，拿起激光教鞭打开，用光笔指了指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说道，“不过，芸姐说过温老风湿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行走困难的地步，那这位应该就是。”
“看不出来这邻家老爷爷模样的就是那位发明家啊。”楚离感叹。
别的不说，但是他的隐形眼镜和灵力枪是真的好用！
“这两位也是行动组的，是对固定搭档，还有这小丫头，年纪虽小，算命倒是挺准。”顾冉随手接过光笔接着说道，“其他我没接触过，和人名不太对得上。”
“嗯，你们在干嘛？”唐曦忽然道。
“温老说，让擅长防御结界的人在法器内部再布置一层结界，万一被打破了还能拖延时间。”顾冉道，“然后天辰建议，既然是拖时间，不如把人分成两组，交替一层层往下布置结界。”
“没什么人阳奉阴违或者故意捣乱的吧？”唐曦问道。
“我觉得没有。”顾冉想了想，摇头，“除了温老没动手，我们是随机分的两组，如果有人留力或者捣乱，其他人肯定会察觉的，除非整组人合谋。而且温老虽然没有参与，只是在指挥，但他也什么都没做。”
“奇怪。”唐曦摸着下巴道，“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人里应外合。”
“直觉？”顾冉挑眉。
“算是吧。”唐曦点头。
“你真不是不服气有个人能打破连你都破不了的结界吗？”顾冉忍不住问道。
“要打起来，我不认为我是天下第一，毕竟各种力量体系、战斗经验甚至客观条件都会有影响。但是……”唐曦正色道，“我体质特殊，像是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打破结界这种纯粹灵力输出，能比我强那么多的，不可能有。”
“……”顾冉哑口无言。
好自信……
视频不长，就算是四倍慢速，也很快就播放完毕。
“怎么办？”顾冉问道。
“你们俩，该回去回去，该睡觉睡觉，我再看几遍。”楚离挥挥手。
“睡什么睡，都快天亮了。”唐曦白了他一眼，“现在睡要日夜颠倒了，还不如熬到今天晚上早点睡。”
“那我先回去了，出了那么大的事，等汪处回来估计有的忙。”顾冉站起来。
“有事联络。”唐栖也站起来。
“你去哪儿？”楚离看了她一眼。
“医院。”唐曦解释道，“有点在意的事，需要确认一下。”
“自己注意。”楚离点头放行。
“刚好送我回去呗，这时候都打不到车。”顾冉笑眯眯。
“行啊。”唐曦瞥他。
不过，顾冉很快就后悔了。
“呕——”爬下车的第一件事就开始吐。
“没用。”唐曦降下车窗，看着他开嘲讽。
“是你的车技太恐怖……不对，这根本不是车技好吧！”顾冉怒视他。
仗着凌晨的马路空旷，在每一段直行路上使用缩地成寸，不停地施展，解除，就算是200码的车速过十八发夹弯都不带这么晕的。
“说起来，你把贝克的傀儡给温老研究，这没问题吗？”顾冉又道。
“我给温老研究过的东西多了，要有问题早就有问题了，不差这一次。”唐曦不以为然，“这玩意儿我搞不懂，还是让专业人士去处置比较好，万一、我说万一，温老有什么问题，一直藏着不如打草惊蛇。”
“懂了，我会帮你看着所有人的。”顾冉会意。
“有事联系，我走了。”唐曦一声嗤笑，把他扔在小区门口，扬长而去。
很快的，她就到了医院。
有重案组的证件开路，她毫无阻碍的来到了被严密控制的特别加护病房。
“顾问！”小刘赶紧迎上来。
“西蒙怎么样？”唐曦边走边问道。
“医生说不排除变成植物人的可能，已经通知了布莱克家族，那边很生气。”小刘有些担忧地道，“顾问，您和楚队追捕犯人把人弄成了植物人，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没事。”唐曦不以为然，“布莱克家族要是有意见，你们就先听着，横竖他们很快就没时间没精力跟我们打跨国官司了。”
“知道了。”小刘带她走到一间病房门口，“这里是那位英国特派员欧文先生的病房。”
“我自己进去，方便吗？”唐曦停住了脚步。
小刘想了想道：“我会关掉监控十分钟。”
“孺子可教！”唐曦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推门进去。
“啊哈哈。”小刘挠了挠头，有点脸红。
“唐小姐？”病床上的欧文额头缠着纱布，一条腿上打着石膏，手臂上能看见的地方有白色的绷带露出来，脸上还有不少没有消退的青紫淤血，看起来模样有点惨。
当然，要不是因为他受伤时脸上的血色不对，也没人想到他戴了硅胶|面具这种东西。
“啧啧，真惨。”唐曦明显幸灾乐祸。
和楚离一样，她对这种不打一声招呼跑到别人的国家办案的世界警察一点儿好感都没有，愧疚……那是什么？能吃还是能吃？谁叫你跟踪我们来着，还带着枪，这是正当防卫！
“唐小姐，我代表我所在的组织表示深切的歉意，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们想见到的。”欧文彬彬有礼地答道。
“当然，阁下心目中的完美剧本应该是不惊动我们，把西蒙和凯瑟琳连带契约一起带回去吧。”唐曦不屑地一笑，“只是，阁下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