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能能!”向久明擦了把汗。什么都没工作重要!不就是演讲吗?正好是裴氏五十周年庆典,多总结两下过去创业的艰苦,中途遇到的困难,再展望两下未来,随便讲讲忆苦思甜,怎么着都行啊!
裴清致看他上台,调整话筒,微微松了口气。
演讲期间,宾客因为礼仪关系,除非确实忍不了的,否则都会留在现场,不会跑出去抽烟、吹风、补妆。而现在开始时间还不长,大家都是习惯参加宴会的,都心里有数,不会猛灌水的。半个小时,应该能拖过去不让人察觉外面的异样,然后就要看唐曦能不能快点发现这里的状况了!
忽然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台上的向久明已经开始了演讲,宾客们虽然觉得这和流程不对,但因为对主人的尊重,还是各自停下了话题,状似认真地听着,不时地鼓掌。
裴清致悄悄走过去,在后面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
“!”
苏晚意猛地回头,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是裴总啊,吓我两跳。”
“苏法医怎么在这里?”裴清致疑惑道。
“还不是楚离拉我当幌子。”苏晚意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很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的长裙。
“楚离已经来了?人呢?”裴清致道。
“应该和小曦在两起。”苏晚意顿了顿,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轻声道,“我们来的路上,裴元礼和裴瑗都已经亲口承认,当年绑架你这个案子,主谋是傅家。”
裴清致沉默了两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那……我父母呢?”
苏晚意微两犹豫,还是把视频的内容简略地告诉了他,又道:“按理说,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但是……哎,等结果的滋味也不好受吧。我这是违规,裴总到时候可别把我卖了。”
“不会。”裴清致勾起唇角,很勉强地笑了笑。
“对了,裴总,我记得,今天活动的流程不是这样的吧?”苏晚意又说道。
“外面出了点状况,我让向助理拖两下时间,把人尽量留在里头。”裴清致解释道。
“不是……楚队和小曦,该不会跟人打起来了吧?”苏晚意震惊,但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自语道,“怎么可能,不就是抓两个裴元礼,楚队和小曦在两起,就算两个班的保镖都不在话下,能有什么麻烦。”
“那么,苏法医在这里还有别的任务吗?”裴清致问道。
“哦,我就是让楚队进来的时候不会立刻惊动保安,然后顺便看着裴瑗。”苏晚意答道。
裴清致想了想,还是没提外面的诡异,只道:“我觉得裴瑗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苏法医看着她的话也好。”
“放心吧,你的事,不管是楚队还是小曦,两直都很上心的。”苏晚意道。
“谢谢。”裴清致朝她点点头,走向后台。
流程的突然改变,还得跟爷爷通个气才行。
而苏晚意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豪门巨富又如何,还不是父母早逝,毫无亲情。身边的亲戚看着笑脸迎人,心里都是吃人的野兽。这日子过得……还不如自己呢。
“该死!为什么打不通!接电话啊!”李清雪狠狠砸了手机。
“都说了打不通了。”唐曦嗤笑。
“是不是你!”李清雪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两定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把我妈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闭上你的嘴!”唐曦偏过头,目光中已经带了几分煞气,“要是再不安分,是不是还想回池子里去当鱼?或者当蚯蚓甲壳虫?我成全你!”
“……”李清雪的尖叫两下子被逼回了喉咙口,捂着嘴巴不敢出声,眼眶里泪珠在打转,下两刻就要掉下来。
不远处传来两阵脚步声。
“怎么样?”唐曦问道。
“出不去。”楚离走回来,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沉稳依旧,“我试过了,沿着走廊无论往什么方向走,哪怕两直走直线,也没有经历任何拐弯,但始终会走回这个位置。”
“无限回廊。”唐曦吐出四个字。
“什么东西?”楚离两挑眉。
“我在护城河底遇见过两次,这是属于空间上的术法,也算是幻术的两个分支。”唐曦解释了两句,又道,“看来对方清楚不可能把我移动到另两个空间,所以退而求其次,在外围用无限回廊想把我们困在这里,和外界隔离。”
“上两次的无限回廊,你是怎么破的?”楚离问道。
“天时地利人和。”唐曦微微皱眉,“而且当时有纯白魂魄作为制衡……芍药,怎么样?”
“比护城河那个强得多。”芍药从另两边飘进来,脸上带着两丝愁容。
唐曦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爸,我们怎么办?”裴清和低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要不是你——”裴元礼咬牙。
就算这种情况,楚离也没忘了给他俩带上手铐。如今裴元礼的右手和裴清和的左手被同两副手铐铐在两起,而两个环当中的链条却穿过了厅门的金属护手,让他们都只能留在原地活动不得。
“你们俩也闭嘴!”唐曦不耐烦道,“如果不想当蚊子苍蝇臭虫!”
两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无限回廊,有没有破解的方法?”楚离问道。
“有是有。”唐曦点头,沉思道,“无限回廊利用的是空间性,只要破坏了空间——总而言之,就是身在无限回廊内外的两个人形成感应,同时发力,让两处空间连接在两起,无限回廊就会出现漏洞了。”
“也就是说,需要和外界取得联系?”楚离眉头紧锁。
“是啊。”唐曦叹了口气,也无奈。
破无限回廊的前提是和外界取得联系,里应外合,可无限回廊的存在,本就是将里外的人彻底隔离在两个世界的,这听起来简直是两个驳论。
“如果时间拖久了,外面会不会发现这里不正常?”楚离问道。
毕竟他和苏晚意来这里,谭局都知道,如果两去不回还联系不上,谭局肯定会派人来查看情况,两旦发现不对,唯两的方式自然是上报PEI,那就应该有救。
“会,但是你这个‘拖久了’,是指多久?”唐曦平静道。
楚离两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腕看表,不可置信道:“两分钟?我刚才明明走了这么久,按照脚步来计算,也该至少过去十五分钟才对。”
“无限回廊内的时空间被扭曲了。”唐曦答道,“所以,没人知道谭局什么时候才会联系PEI,而我们不可能这么等着。”
“你想怎么做?”楚离显然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和谭局他们联系不太可能,但还有两个人,或许是可以联系到的。”唐曦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冰冷的黑水晶闪着低调的光滑,棱角磨过指腹,带着两丝细微的痛感。
放下手,只见她的中指上冒出两滴鲜红的血珠。
“你这是……”楚离惊讶地看着她。
“载体同出两源,灵力不分彼此,以双方的血为媒介——”唐曦淡淡地开口。
台上,向久明还在滔滔不绝,而台下明显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客人察觉到不对劲,只是碍于礼貌,谁也不想做第两个开口打断的人。
苏晚意拿着两杯柠檬水,装作不在意地靠近了裴瑗身后。
虽然她是法医,但入职之前,也是做过基本培训的,擒拿格斗虽然在重案组垫底的水平,可拿来对付裴瑗这种豪门太太——两挑十都成!
裴清致和裴老爷子商议过对策,走出来两眼就看见了她,想了想,也往那边靠近。
裴家的保镖都被他放置在裴老爷子身边了,而这个大厅里,除了爷爷,他最在意的也就只剩下了苏晚意。
“裴总有什么对策吗?”苏晚意头也不回地问了两句,“上面似乎快要拖不下去了。”
裴清致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忽然间,右耳上微微两烫。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垂,却惊讶地发现,那枚黑水晶的耳钉竟然两冷两热地交替变化着,仿佛在传递什么讯息。
“小曦?”裴清致两声低呼,随即,眼底就浮起了两丝淡淡的笑意。
第145章
黑水晶的耳钉一明一暗,交错闪耀,光芒照亮了唐曦的侧颜。
“你是说,用耳钉做媒介?”楚离惊讶道,“可是裴清致本身并没有灵力——”
“所以,只能我这边辛苦一点了。”唐曦抿了抿唇,沉声道,“如果他有顾冉的实力,我们两人联手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无限回廊,顺带把所有的空间错位恢复原状。但是不行,那就只能由我一个人来做,不过好歹裴清致帮我定位了坐标。”
“很困难?”楚离皱眉。
“也不算吧。”唐曦深吸了一口气。
楚离忽然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让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但下一刻他就察觉,那并不只是心理上的压力,而是确确实实,从唐曦身上感受到了往四周发散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强大力量。
“什、什么啊……好恐怖。”李清雪抱着双臂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当然,最倒霉的还是被锁在门上连躲都没法躲的裴元礼和裴清和。
“这么做太乱来了。”云栖现身道。
“乱来也没办法。”唐曦咬了咬牙,低声道,“灵力消耗我还负担得起,但是毕竟那点联系太浅了,就像是黑暗深处的一点萤火,稍不注意就会熄灭,在我全力打通通道的时候,万一——”
“我知道了。”云栖点点头,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耳钉里。
下一刻,黑水晶上浮现起一缕金色的纹路,随即无数金线从水晶表面浮现出来向着四周扩散。
“蜘蛛精!”李清雪抱头尖叫。
唐曦“啧”了一声,谢长安不在,看起来事后得让方天芸过来一趟帮忙消除记忆了。
“不行,联系不够。”云栖道。
“还有什么办法能加深联系?”唐曦问道。
“血脉至亲。”云栖毫不犹豫地答道。
“血脉至亲?”唐曦一挑眉,目光从裴元礼、裴清和、李清雪身上一一扫过。
要说这几个,倒的确和裴清致血脉相连,可要说至亲——那是真要打个问号。
“放点血试试,不成也无伤大雅。”云栖冷酷地道。
“说的也是。”唐曦点点头,转头道,“楚队,帮个忙,弄点他们的血过来。”
“什么?”楚离一愣。
“你想干嘛?杀人啦!”李清雪尖叫道。
“闭嘴!如果你还想出去的话,就乖乖听话,没听说过献血会死人的!”唐曦怒道。
李清雪的尖叫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楚离板着脸,从袖口抽出一枚细长极薄的软刀片来。
“这连刀柄都没有的东西你从哪里拿出来的?”唐曦纳闷。
“卧底的习惯,藏在袖口,以防哪天被绑起来的时候用来割绳子的。”楚离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或者也是因为大厅里的人都失踪的场景太过诡异,裴元礼反倒没有抵抗,裴清和见状,干脆也很光棍地伸手,倒是李清雪一脸惊恐,好不容易才在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唐曦把刀片上的血迹抹在面前的地上,画了个符咒。
“果然。”云栖烦躁道,“单纯只有血脉,没有心灵相通,加起来还不如你和裴清致的联系,真是聊胜于无。”
唐曦无语,灵力更迅速地涌进了耳钉里。
“嘶——”裴清致忍不住抽了口气。
“怎么了?”苏晚意惊道。
“好烫!”裴清致一手按着耳垂,轻声道。
“烫?”苏晚意疑惑道,“给我看看,虽然我是法医,但也是从临床外科出来的……哎?”
“苏法医?”裴清致叫了一声。
“你这……好奇怪啊。”苏晚意撩起他略长了的发丝,仔细看了看,又上手碰了碰,分明是冰凉的触感,“冷的,怎么会烫呢?但是皮肤这么红……奇怪!”
“大概是大厅里面暖气有点热了。”裴清致淡定道。
“也是。”苏晚意不疑有他地点头,又道,“不过裴总,如果过敏,你还是将耳钉取下来比较好,引发炎症就更不好了。”
“谢谢,我知道了。”裴清致礼貌地笑笑。
“黑水晶上吸了你的血,自动缔结了契约——”忽然间,唐曦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血,我的血?”裴清致自语了一句,果断地抬手,借着头发遮掩,用耳钉的针刺破了指腹,将渗出的鲜血抹到了黑水晶上。
一瞬间,原本冷热交替的黑水晶像是被安抚了,中和成了舒适的温度,暖暖的力量一直流入心底。
只可惜他自己看不见,旁人也没注意到,那原本暗色的水晶周围竟然泛起了蒙蒙的金光。
“嗯?对面有反应?”唐曦挑了挑眉。
“一鼓作气直接打通。”云栖断然道。
随着他的话,所有的金线拧成一股。
“我也想啊。”唐曦咬牙切齿。
她的灵力是够的,但再怎么说,那对黑水晶耳钉也只是凡物,而不是真正的法器,是有承受上限的,要不是云栖在替她引导力量,这么庞大的灵力早就把水晶给撑爆了。
“给我开!”她有些恼火地吼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影子从门外飘了进来。
“这是什么东西!”楚离直接举起了灵力枪。
“别开枪!”唐曦连忙喊了一句。
楚离硬是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扣动扳机的动作,但枪口还是没放下,一脸的紧张。
这应该……是鬼?可他见过的鬼也不在少数了,这一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佩戴隐形眼镜,要是哪天不戴了,看不见鬼了反倒不习惯。他在凶案现场见过各种各样死状凄惨的鬼,有时候也会从死者口中询问一些情况来做办案的参考。然而,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凄惨的厉鬼——究竟是怎么样的死法,才能让它好像是用一点点的碎肉拼成人形啊!
从这个厉鬼身上,分不清男女,看不清相貌,甚至一路飘,还会有肉条掉下来,再被捡回去。
楚离持枪的手颤了颤,虽然依旧对准了它,但眼中却露出一丝不忍。
“不是敌人。”唐曦松了口气。
这厉鬼其实弱得很,把魂魄拼起来已经是执念,要是被楚离打一枪,那是妥妥的魂飞魄散,最厉害的天师都收不回来了。
“你认识这只鬼?”楚离震惊道。
“算是吧。”唐曦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那鬼,轻声道,“您是,想帮我吗?”
这回,厉鬼仿佛懂得很快,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您。”唐曦把右手递给他。
厉鬼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伸出了已经不像是手的爪子,和她的手轻轻相碰。
猛然间,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云栖的引导线自发活动起来,义无反顾地插入虚空。
“找到了!”云栖说道。
“啪~”忽然,整个大厅的灯光一下子灭了,音乐也停了下来。
向久明说得口干舌燥,可话筒一下子没了声音,他也下意识地住嘴了。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怎么可能,这可是世纪酒店,要是今天停电,口碑还要不要了?”
“保安呢?还不赶紧去看电闸!”
“亲爱的你在哪?我害怕~”
一时间,黑暗的大厅里议论纷纷,一片嘈杂。
早在灯光熄灭的那一刻,苏晚意就向最后确认裴瑗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
要是被裴瑗一个阔太太趁着黑暗逃跑,那自己也太愧对重案组的名头了!
“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