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抱怨完,她一回头,转眼看到云栖的动作,不由得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把画烧了,看这家伙出不出来。”云栖说着,手里里冒起一簇黑色的火焰,说话间,已经引燃了画框。
  镶金的木质画框很快开始脱落,纯黑的火舌一路向上蔓延。
  唐曦也沉下脸,静静地看着。
  “呯!”残破的半截画框落地,火苗舔上画面,很快烧了起来。
  “不是吧,就这么容易?”唐曦有些惊讶地道。
  仿佛像是回应她的话似的,黑色的火焰“呼”的一下暴涨起两米多高,而且异常地扭曲起来,从中还发出类似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小心,出来了!”云栖喝了一声。
  “了解!”唐曦笑笑,立即精神起来,“要是就这样解决了的话,未免也太无趣了!”
  “你们,都去死!”客厅里猛地响起凄厉的吼叫。
  隐藏在肖像画中的厉鬼并没有形体,只是用黑色的烟雾聚集成,勉强有个人的形状,没有五官,也没有什么正面背面的分别。
  看着她向自己扑过来,唐曦的脸色凝重了些,灵力鞭已落在手里。
  云栖同时站到她身后,玉箫横在唇边。
  厉鬼似乎对云栖千年厉鬼的气息本能地有些畏惧,竟转了方向,扑向另一边的安妮,或许在她看来,这个看起来就弱弱的小女鬼会好对付些吧。
  “找死。”唐曦翻了个白眼,一鞭子就没抽下去。
  她来驱鬼,怎么可能真带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小鬼来,说句实话,宗门里她收留的那些鬼,哪个不是执念深重的厉鬼啊。
  安妮是母亲出轨的产物,直到孩子生下来,那个男人才发现孩子明显有外国人的血统,不可能是自己的。安妮就是在家暴里长到了三岁,才被生父带走——女人觉得,女儿跟着有钱的生父走,总比跟着她强,却不料那生父是人面兽心的禽兽,最喜欢和年幼的女孩子“玩”,安妮七岁时,因为生父的一个失误,死于性窒息。
  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女孩,从一个地狱堕落到另一个更深的地狱,刚一死去,立刻怨气冲天,正好唐曦在附近驱鬼,及时阻止,这才没让她沾上人命。当然,那个男人最后也不会有好下场,被她揍得半死后送进了监狱——那个地方,对于这种性质的囚犯,只能活在最底层,安妮受过的苦,自然会有人让他全部受一遍的。而安妮的养父和生母,也因为虐童罪被起诉。
  “敢跟小曦姐姐动手,讨打!”安妮眼睛一闪,瞳孔变成血红色,指甲长出一寸,凶狠地抓了过去。
  “啊啊~
”厉鬼被抓得怨气都黯淡了不少,痛得一阵乱叫,跌回地面。
  “不要让这家伙再有机会依附在物体上。”唐曦说着,一鞭子将走廊尽头厉鬼目标的一副装饰盔甲抽碎。
  厉鬼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实体,而这一只显然有附身在实物上的能力,要是不趁现在痛打落水狗,简直是天理不容!
  “呯!”走廊上原本就不亮的顶灯被强烈的怨气炸裂,碎玻璃片像是冰雹一般砸下去,连站在一楼客厅的小王和陈鹏都没来得及幸免。
  “啊——”那厉鬼似乎愤怒起来,浑身的怨气更浓烈了,而且开始有扩散的趋势。
  “有、有鬼啊!”小王抱着头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真是的,你家陈总请我来不就是驱鬼的吗?当然是有鬼了。”唐曦很无语。
  “……”小王欲哭无泪,只想说我以为陈总是求个心安谁知的居然真的有鬼啊啊啊啊!
  陈鹏的表现倒是比他好些,至少还能站着,只是脸色很难看。
第164章
番外1·南柯一梦(下)
  “给我定!”唐曦一声呵斥,手上冒出几根灵力绳,将厉鬼缠得跟个粽子一样。
  云栖的曲调一转,换成了《安魂》,厉鬼的嘶吼声慢慢弱了下来,动作间似乎有了一丝“人”的感觉。
  “你们在干什么!”陈鹏忽的冲了上来,抓着楼梯的扶手瞪着她。
  “嗯?”唐曦一挑眉,古怪地看他,“你,看得见?”
  “……”陈鹏顿了顿,抬起下巴,“看得见怎么了?”
  “你完全没有灵力,按理是看不见魂体的,除非……”唐曦手上牵引着灵力绳,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和她,有直接因果关系。”
  “我爸请你的时候难道没说?”陈鹏一声冷笑,“什么闹鬼,就算有鬼,那也是我妈死得冤,阴魂不散,不想让那狗男女好过!”
  唐曦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这是自己明明无知还偏偏觉得很懂,未免可笑。若是亲子关系就能看见,这世上早就乱了套了,有几个老人去世的时候身边是没有子女的?就连裴清致的父母,如此执念深重,可裴清致没开眼之前,也从未看见过。
  “你笑什么?”陈鹏道。
  “懒得多说,你有什么话,过后和警察说吧。”唐曦摇摇头,注意力放回厉鬼身上。
  被安魂洗礼后,厉鬼上的怨气褪去了不少,慢慢能看清五官,虽然模糊,但看得出来和肖像画上的女子有七八分神似。
  “我为什么要和警察说?”陈鹏惊道,“而且你一个宣扬封建迷信的,居然还敢找警察?”
  “我要是宣扬封建迷信,你面前的这个是什么?”唐曦又被逗笑了。
  陈鹏下意识地又咽了口口水。
  “你在怕什么?”唐曦又道,“你说的没错啊,她应该就是林艳女士,是你妈,你不用怕她。”
  然而,随着她的话,陈鹏反而一步步后退。
  “安妮。”唐曦喊了一声。
  “知道啦。”安妮应道。
  陈鹏忽然觉得一阵没由来的毛骨悚然,几乎想转身逃跑,然而刚一扭头,却看见了一个精致漂亮得像是人偶的女孩儿站在他身后。
  “小曦姐姐说了,让你在这儿乖乖呆着。”安妮认真道。
  陈鹏“呯”的一下坐倒在地上,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钻到了餐桌底下:“鬼!你你你你别过来,我身上是有护身符的,高僧开光过的!”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衣领里扯出一块玉佛,死死攥在掌心。
  “高僧开光的?我看看。”安妮好奇地凑过去,瞥了一眼,扁扁嘴,生气道,“骗人!别说佛法了,一点儿灵气都没有,假货!”
  陈鹏缩在桌子角落里,眼睛已经快翻白了。
  “哎,何必呢。”唐曦叹了口气,举步走向那个被定住的厉鬼。
  厉鬼——林艳已经平静了许多,眼珠子转了转,往这边看过来。
  安魂的曲调依旧在削弱她身上的怨气,让她的身体越来越清晰。
  “推你下楼的人,是陈鹏吧?”唐曦直接说道。
  “哎?”第一个叫起来的人,竟然是安妮。
  小王连害怕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陈鹏,一脸的惊骇。
  “胡说!你胡说八道!”陈鹏呆了一呆,尖叫起来,“她是我妈!我怎么会害我妈!明明是那对狗男女,我妈还在,就在家里胡搞,肯定是他们嫌我妈活着碍事才害死她的!”
  “是吗?”唐曦拿出手机,看完新的邮件,一声嗤笑,“他俩有不在场证明,相反,那一天你的不在场证明反倒不太可靠哦。”
  “怎么可能?那天我根本不在本市!我有车票作证!”陈鹏吼道。
  “车票么,让别人拿着你的身份证和车票去就行了,带好帽子口罩,火车站那么多人,只要不暴露在监控下,哪能查那么仔细——你一个大少爷,出门居然不坐飞机挤普通火车就挺奇怪的,让楚……让钱队长仔细查一查就知道了。”唐曦一边说,一边回邮件。
  没有肖雪真不习惯。没有楚离更不习惯!
  “我、我……”陈鹏眼珠子一转,似乎在思考什么。
  “调查你家附近的监控,总会有个拍到的。”唐曦不以为然。
  陈鹏不是专业的,不太可能一路上避开所有道路监控,若非这个案子陈家报的是意外坠楼,加上死者有精神病史,警方早就去细查监控了。
  不过,陈总肯定也想不到自己儿子会害死亲妈,多半还是因为对自己和莫如的关系心虚,这才想草草了结。然后看见林艳的鬼魂,就更心虚……
  “对了,我刚才没说完的。”唐曦发完信息,又道,“你能看见她,是因为你们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换句话说,你是杀她的凶手,所以你能看见她,了解?”
  “不是!我不是!”陈鹏惊恐地尖叫。
  “鹏鹏……”林艳口中突然吐出两个嘶哑的字音。
  陈鹏眼神一缩,死死抱着脑袋,身体瑟瑟发抖。
  “小曦姐姐。”安妮飘上二楼,一脸好奇道,“他为什么要杀死妈妈呢?他妈妈也虐待他吗?就和我爸爸一样?”
  “不,大概是因为……嫌弃一个精神病的母亲麻烦吧。”唐曦想了想道。
  陈鹏的心理其实挺好猜的,林艳就算没有精神病,也被老公和小三逼出精神病了,同在一个屋檐下,陈鹏肯定也被歇斯底里的林艳折腾得不轻。而且还有一点大概是想着不如利用母亲最后的价值嫁祸给莫如,可惜那天莫如的不在场证明太明确了,加上陈总想要宁事息人一口咬定了是意外……
  “我不懂。”安妮歪歪头。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安妮不需要懂。”云栖淡淡地道。
  “哦。”安妮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
  “我报警了,警方一会儿就来。”唐曦最后说道。
  “不是,不是鹏鹏杀我,是我自己跳下去的,是我自己!”林艳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抱歉啊,鬼说的话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当成口供。”唐曦耸了耸肩。
  她跟楚离办了那么多年案子,很清楚,只要当天在陈家附近的监控里找到陈鹏的痕迹,他就有很大嫌疑。毕竟,他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要找人假扮自己出远门制造不在场证明,他却偷偷摸摸回家,而刚巧那天林艳就死了。还有那个假冒他的人也是突破口,最重要的是,陈鹏看起来心理素质很差,就算没有决定性证据,他也未必扛得住48小时的审讯。
  “不是,不是他!不准抓我儿子!”林艳身上的怨气再次翻滚起来,灵力绳居然崩断了一根。
  “啧,我真的很不想说母爱伟大这种话。”唐曦绷着脸道,“他杀你,你还想护他……这样很讨厌的知不知道?”
  “关你什么事?”林艳恶狠狠地瞪她,“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滚啊!滚出去!滚出去我家!我不会让你抓鹏鹏的!”
  “妈……”陈鹏一脸惊骇地看过来。
  “所以我最讨厌这种家庭伦理剧了。”唐曦很不满。
  这还不如男的出轨伙同小三弄死原配呢,事实只有更狗血的。
  “阿曦,安魂不了了,她执念太重。”云栖放下了笛子。
  “知道了。”唐曦点头,手一翻,一道五行雷劈了下去。
  “啊~”林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怨气顿时被劈散了一大半。
  “五行雷?”云栖诧异道,“你从哪里学来的鬼差的手段?”
  “白无常大人教的。”唐曦想也不想地答了一句,又是一记雷劈。
  林艳惨叫着翻滚着,身上的怨气一丝丝被拔除,最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魂魄委顿在地。
  唐曦收了灵力绳,打出一张请阴符招来鬼差。
  鬼门的投影在半空中打开,随着锁链清脆的声响,白色的身影慢慢跨出虚空。
  “谢长安?”唐曦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
  ——不是,她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看见谢长安?
  “多谢唐小姐,这个鬼我就带走了。”谢长安仿佛不认识她一样,追魂锁链套住了林艳的脖子,将她拉进了鬼门。
  “你站住!”唐曦忍不住追了上去。
  “谢长安”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在鬼门关闭的瞬间,一声轻笑,竖起一根手指。
  唐曦怔了怔,若有所思。
  一?
  他想表示什么?
  而别墅之外,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是我!不是我!”陈鹏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唐曦捡起一块碎玻璃扔过去。
  “啊!”陈鹏只觉得膝盖一软,一个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行了,我们走吧,剩下的调查是警方的事,不用我们插手。”唐曦拍拍手,神清气爽。
  虽然陈鹏杀母,但陈总和那个小三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家子烂账她不想管,反正她只是来驱鬼的,委托完成,只要委托费如数到手就行。
  “小曦姐姐,林艳会怎么样呢?”安妮问道。
  “她这辈子也没干什么坏事,无功无过,虽然想包庇陈鹏,但被我及时阻止了,也不会算她的罪孽,下辈子多半还会转世成人吧。”唐曦随口道。
  “芸芸众生,挺好的。”云栖答道。
  唐曦扫了小王一眼就知道他这模样肯定不能开车,于是决定等一辆警车送她回去——跟警方合作多了,这点便利还是有的,顺便在车上就把笔录做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回到山上,一群大鬼小鬼立刻又围了上来,云栖放了几次冷气都没用。
  唐曦笑眯眯地回答完所有的问题,又和几只小鬼挨个儿抱抱捏捏。
  “小曦姐姐,下次带我下山好不好嘛。”两只小女鬼一左一右拽着她的衣袖。
  “唔……”唐曦的手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张符纸,顿了顿,忽的道,“你们啊,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怎么办呢?”
  “小曦姐姐怎么会不在呢?”安妮急道,“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不要你们。”唐曦耐心道,“安妮,我是人,你们是鬼。就算我被称为玄门第一,可我也不是神仙,我会生老病死,会比你们先离开。”
  一瞬间,众鬼都沉默了。
  “那我……大概会去投胎吧?”好久,安妮才低着头开口,“我不想做别人的鬼使,我只想跟着小曦姐姐,要是小曦姐姐不在了,我就……去转世吧。”
  “嗯嗯。”又有几只鬼附和。
  “这样啊……”唐曦看过他们,忽的就轻松地一笑。
  好多年前,还是程华英的黑无常问过她,她死后,鬼使怎么办。
  看,其实挺好办的不是?他们都是好鬼,好孩子。当她再也不会回去的时候,那些鬼使终究会选择转世的。
  那么,自己也可以安心了呢。
  “小曦!醒醒!醒醒!”耳边传来急促的叫声。
  “谁啊,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唐曦嘀咕。
  “睡什么睡?快起来!记不记得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
  “哎?”唐曦瞬间被吓醒,直直地蹦起来。
  “呯!”
  “啊!”
  “好痛。”唐曦捂着额头眼泪汪汪。
  “我也疼,你怎么跟个炮仗似的。”苏晚意揉着发红的脑门抱怨了一句,又急匆匆地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快起来化妆打扮,这都几点了!”
  “晚意姐?”唐曦眨巴眨巴眼睛。
  唔……是做了个梦吗?梦里好像看到了前世?有点记不太清了。
  化妆,打扮……
  “啊!”她不禁一声惊叫。
  终于想起来了,昨晚不仅仅是她24岁的生日宴,更重要的是……单身狂欢夜,虽然她和裴清致都不承认。
  而今天,是婚礼的日子。
  “我就说,哪有准新郎新娘的单身夜是一块儿过的?啊?”苏晚意还在抱怨,一边给她找衣服。
  “没办法,我们的朋友圈几乎重合,分开过的话,你让他们赶场子吗?而且刚好昨天我生日。”唐曦耸了耸肩,下床,刚想脱睡衣,但手放进口袋里,却摸出来一个熟悉的东西——
  祖师的符咒。
  “……”唐曦死死盯着那张符纸,半晌没出声。
  不是梦?那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