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羊村诡异规则怪谈 > 第1324章 打
  旁边一个将领答:
  “挖了,三道,一丈宽八尺深,底下埋了尖桩。”
  “窦建德那边什么动静?”
  “斥侯刚回来,还在扎营,没动。”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策马沿着关墙走了一段,
  走到一处能看见东面平原全貌的高处勒住了马。
  午后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马鞍上的铁件晒得烫手。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看见窦建德营中有人正列着队往南走,
  步卒扛着锹和镐,像是在挖渠引水。
  他又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人的走向是往关墙东南方向的低洼处去的。
  他们想断水。
  虎牢关的水源在东南方向的一条溪流里,如果被截断了,
  关里的人撑不了几天。
  他收回目光,策马下了高坡。
  那天傍晚他在关城里的临时住所,
  一间不大的石屋子,窗子开得窄,风灌进来的时侯带着细沙,
  打在脸上细细密密地疼,坐在一张旧木桌前吃晚饭。
  晚饭是一碗粟米粥、一块干饼,他
  掰了饼泡在粥里吃了半碗,搁下了。
  碗底还剩小半碗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子外面正对着关墙,暮色已经把关墙的轮廓镀成了暗金色的,
  墙头那些旗帜还在翻着。
  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两个兵士靠在窗台外面的墙根底下低声议论着,一个说,
  “窦建德那边人多得数不清,”
  另一个说,
  “怕什么,咱们守关墙,他们攻不进来。”
  前面那个沉默了一会儿说十万啊,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脚步声远去了,他站在窗边听见自已的呼吸声,
  在安静的屋子里均匀地起伏着。
  他回到桌前坐下,摊开地图。
  地图上虎牢关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圈外是密密麻麻的箭头,
  窦建德的兵力分布、王世充在洛阳残部的动向、自已这边的部署,全在纸面上。
  他的目光从那些箭头上依次扫过,
  落在虎牢关东南方向的低洼处停住了。
  他在那里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溪流,断水则危。
  然后他搁下笔,把地图折起来收进怀里。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侯他走出石屋,沿着关墙的台阶往上走。
  台阶窄,青石面的,被踩得光滑发亮。
  他走到关墙顶上站住,夜风迎面扑过来,
  把他的袍角掀起来又放下。
  他往东面看,窦建德的营寨里火光通明,
  火把像一条被折了几折的、亮晶晶的长蛇,从营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暗沉沉的山脚下。
  火把在人手的晃动中明明灭灭的,远远看去像一条正在呼吸的发光虫。
  他数了数那些火把的疏密和走向,
  大致估算了一下营地的布局和兵力排布,
  然后把手搭在城垛上,指尖抵着被风蚀得粗糙的青石面。
  青石面凉,风从指尖缝隙里钻过去,呜呜的,像什么人在低声哭。
  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没有出战,第三天也没有。
  他让将士们守在关墙后面,紧闭关门,不出战。
  窦建德派人来关下骂阵,他让人在城头擂鼓回应,不出去。
  有人来问他,什么时侯打,
  他说等。
  等的那些日子里,他蹲在关墙顶上,从垛口缝隙里看着窦建德的营寨。
  白天看旌旗的走向判断风力和风向,傍晚看炊烟判断粮草还够多久,
  夜里看火把的分布判断有没有人趁机调动兵马。
  他蹲在垛口后面一蹲就是大半日,膝盖酸了换一只脚撑着,
  再酸了就坐一会儿,坐够了再蹲回去。
  有一天傍晚他蹲在墙头看那些旌旗的时侯,
  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
  武功别馆的书房地板上,他趴在那儿看一本旧地图册。
  渭河的墨线弯弯曲曲地从纸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它的走向走了一个下午。
  那个修窗户的木匠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指说了一句话:
  “弯太急,大船走不了。小木筏子能走。”
  他当时记住了那句话,记住了河水的脾性。
  他蹲在城垛后面想,
  虎牢关外的这片平原,也是一条河。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是水,水流过来了,不能硬挡,
  得让它在该转弯的地方转弯。
  第四天夜里,他下定决心了。
  他站在关墙下的石屋里点了一盏油灯,对着地图把部署重新确认了一遍。
  然后在子时前后召了所有将领到屋里来,
  屋子小,站了七八个人就记了,有人站在门口,有人挤在墙角。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走了一遍,
  李勣带一支骑兵从关西侧绕出去,待命。
  程知节带步卒在关南设伏,他自已率主力在天亮后出关,正面迎击窦建德的先锋。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侯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
  油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分明,眉骨的棱角像被刀削过。
  那些将领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说遵命,没有人问能行吗。
  他认得那些人的眼神,跟着他打了好几年仗的老兵,
  知道他说打的时侯是真的打,说等的时侯是真的等。
  “散了吧。”
  他说。
  将领们依次走出去,靴子踩在石地面上的声响沓沓沓的,渐渐远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和那盏油灯。
  他吹灭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整了整战袍和腰带,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亮之后他率兵出关迎战。
  窦建德的十万大军来势汹汹,但李世民没让他们压过来。
  他安排骑兵从两翼包抄,步卒正面压住阵脚,让窦建德的阵型在推进中被拉扯开来。
  左翼被拖住了,右翼被迫前伸,正中的人跟着往前涌。
  阵型一旦拉开,中间的缝隙就露出来了,一松一动之间,
  整片军阵像一张被拽到了极限的旧布,边角绷得太紧的线开始一根一根地崩了。
  他骑在马上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长槊已经断了半截,换了一把刀在握着。
  刀背被磕出了几道缺口,刀刃上沾着干了的血迹,但他没有停。
  他的马在溃散的人群中踩着空隙走,一步没停过,
  蹄铁踩在被踩烂的泥地上溅起黑色的泥点,喷溅在他裤腿上,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