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得有些无聊,正了正伞,蹲下身去盯看。
身上穿着的裙摆很长,裙边贴地,她慌张地掖起,束在小腿弯的位置。
手里捡了根枝桠,戳乱蚂蚁的路径。
雨水噼里啪啦地溅打在她的伞上,沿着伞杆流下,滑滴在她的腿肉,一绺,又一绺,白裙边被晕出皙白、清欲的肌理。
湿漉漉地,像是花露白瑰,净洁的诱引。
在不被人所注意的角落,院子的二楼,少年在窗边看她。
胳膊撑在窗台,头抵靠其上,眼睛一眨不眨。
啪嗒、啪嗒、啪嗒。
雨溅在她脚踝,一共42滴。
裙边被完全打湿,勒出削瘦匀直的腿型,如果用碳素笔勾型,大概只需要9笔。
呼吸。
他侧了侧头,衣襟被飘进来的雨点沾湿,黏在他胸骨,如同一种戳刺。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柯煜走进来关上了窗,林喜朝看他动作,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算以前见过。”林喜朝紧捏着自己的手指,“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三年前的事了,我们后来都没有过交际。”
柯煜将窗把手往上一提,没有否决,他坐下来,开始缓慢地收拾起地上的画具。
半晌,他才开口。
“你不知道。”
“你15岁之前一直留的齐颈短发,因为初中住校,怕洗起来麻烦。”
“你成绩很好,但因为学区原因只能上二中,你们二中的校服是红色的,不太好看,所有人走出校门就脱,但只有你穿的最规矩。”
他娓娓道来,却字字命中。
林喜朝彻底说不出话来,僵硬地站在那儿,呆楞地看着他。
柯煜神情平静地瞥看过来,笑了,“我为什么从来不说,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
其实,还有很多。
那天雨停之后,柯煜回过神来,就已经开始动笔绘下。
他像是单纯地审视一个人体模特般地,去审视那个下雨天蹲他院子里的女生,笔刷涂摹,是雨滴跃在肌理上的轨迹,和那个人没有关系。
只是到了阒寂无声的时刻,却总会遐想,手指按压在那片肌肤上的触感,腿弯攀折在自己腰际的勾缠,起伏,动荡,叠落,想到他勃起。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对“性知识”一知半解,除了直白粗暴的黄片,就是生活中影像中,那些朦胧又失真的启发。
他开始听很多的歌,看很多的电影,也画更多的画,试图把一些情欲撩乱的遐思,释义为艺术创作的灵源。
直到一年过去,他无意间听见阿姨在拜托赵叔,让人出门的时候给她洗一下自己女儿的照片。
他在墙角旁听了很久,然后走出去,状作好意地主动要求“帮忙”。
照片一张张地从阿姨的手机上,传导至自己的手机。
他走出家门,在暴烈的阳光下,细致地翻看每一张的她。
被伞遮住的主人。
是短发,杏眼,睫毛卷翘,模样温净,一杯夏日冰白开。
有她在家里,手指比耶,笑出梨涡的样子。
有她在游乐场,摩天轮的对座,好奇又热切地看窗外烟火的样子。
还有她在课堂上,在书桌前,从一个稚童成长为少女,从卡通图案到棉布白裙边。
柯煜滚了滚喉,日光之下,心里被蹙堆起火把。
他最后交到阿姨手上的,不仅是洗好的照片,还有他画的一张肖像。
阿姨很惊喜,不停地说谢谢。
藍昇“没事阿姨”柯煜笑得很诚挚,提笔在画上,问:“她叫什么名字?我在旁边落个名。”
“林喜朝。”
“喜庆的喜,朝阳的朝。”
旭日初升,有些东西,就这么破土而出。
柯煜在得知她因憾只能上二中的时候,特意去二中看过她。
他卡着放学时间,在街对面的水吧里等了很久。
学子们从校门口蜂拥而出,脱校服的脱校服,垮书包的垮书包,几个黄毛不良就蹲在门口,冲来往的女学生一个又一个地吹口哨。
这样的环境,柯煜的指间在桌上轻敲,思考着,然后就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认出了林喜朝。
他画过,人体的构造细节,面部五官,他从骨架就开始打型,太过熟悉。
林喜朝也不再是短发,长长的马尾扫过脖颈,校服规规矩矩地拉至最顶,手里捧着一个单词本,走至公交站台。
这时候是初春,暖阳澄澈,镀在她的发丝,金灿灿的,有光,充满神性,那场景,很像索伦蒂诺的电影。
柯煜侧额看着公交车已经停到下个路口,他推开门出去,朝站台走到她身边,然后故意撞过低头的她,单词本被碰到地上。
柯煜捡起来,递给她,说对不起。
她的目光只在单词本上停留了一瞬,心思全在已经驶过来的公交车上,她快速说了声没关系,接过,公交车到站台,她小跑着上了车。
根本没注意到突然出现的柯煜。
柯煜站在原地,隔着车窗看她往车厢走的身影,屏息。
至此,从在下雨天发现她,到遐想她,到知道她的长相,今天接触她,听见她的声音。
柯煜细致地揣摩过自己的心想,已然确立。
回到家后,他思考好措辞跟戚瑾沟通。
“爸在一中的理事会,是不是要确定一个助学人选。”
“嗯,有这事。”
“要不要考虑下阿姨家的女儿。”
戚瑾疑惑道:“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
“阿姨照顾了我们家这么久,最近不是刚好到人生日,她一直放心不下她女儿,就当我们送个礼物给她。”
他说得恳切,一字一句都像是在为别人着想,戚瑾没多问也就同意。
名额人选就是件小事,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各方圆满,柯煜也得偿所愿。
他对人很好奇,有关注,没细究是牵扯到哪方面的情愫,但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窥视。
可能天天见到,就不会有这些不受控制的想法。
可能距离拉近,就会变得无聊又残缺。
他要亲自去印证。
“你别说了!”
林喜朝已经退到房间的最角落,她打断一直温声聊起过往的柯煜。
“你这样说,我只会觉得你……你很吓人。”
她听柯煜说起这些信息点,觉得好荒诞好不可置信,脑子里乱糟糟的,她问,“我想回家了,什么时候回家?”
柯煜将地上的最后一只笔刷放进画箱,扣好,旋即抬眸。
“不可以,你这两天都会在这儿。”
林喜朝睁大了眼眸,问为什么。
“妈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我已经给阿姨说了,她也同意了。”
林喜朝愈发觉得这人很可怕,她走出房间,下楼到大门口,却打不开门,门被反锁着。
“柯煜你把门打开!你什么意思啊!”
柯煜从房间里缓步出来,面上毫无波澜,“我规规矩矩地等你三个星期,不联系你,等着你拿第一,也该够了吧。”
他揣着兜一步步走下来,“你生气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拉黑人断联系这种事……”他停了停,“我只能接受这么一次。”
林喜朝胸口起伏,深呼吸,“我要报警。”
“你要是不想让你妈和我妈,哦,可能还有一帮子人一起到局子里来捞我俩,你就尽管报。”
“你为什么老是要这么极端地做事情啊!”
柯煜停在她面前,笑出声:“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不一直是这么个人?”
喜妹就是个拥有着普通心理的女孩子啦,一生勤勤恳恳地努力过日子,没想过会被柯煜这个坏逼给盯上。
柯煜关于喜朝搬进来后的那段视角,后面会再补充,不过大家多少应该能猜到了吧hh。
第0031章缓过劲?
微微H
林喜朝反握住门把手,不住地晃动,她屏息,冲柯煜一字一句:“我要出去。”
“你让我出去!”
柯煜不为所动,探手覆盖住她握在门把上的手,按停。
“别这样晃,晃出问题了,我们两个都出不去。”
他扯着唇角,一副开玩笑的语气,哪怕林喜朝看上去都快要气炸,他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在逗趣儿。
林喜朝甩开他的手,两个人之间站的距离太近,她推搡他,“神经病,你把门打开!”
二人有不小的身高差,柯煜轻轻松松就顺着手辖住她,手揽上她的腰,游戏一般地,在她的腰际摸索。
林喜朝被柯煜按在他胸前,头被柯煜的另一手掌住,她扑腾了两下,动弹不得,然后张嘴,一下子咬在他锁骨上。
牙齿陷入那块软肉,下重口。
柯煜皱了皱眉,没管,手继续在她的腰间游移,探到小腹,在两个人的腰际相接的位置,摸到一个坚硬的金属外壳。
快速抽出来,在手心翻转一下,屏幕亮起。
是林喜朝的手机。
然后就一直忍着她咬,手指已经在滑屏解锁。
她密码不难猜,看过一次就记住。
输入她妈她爸以及她自己的生日月份。
叮咚一下,界面解开。
林喜朝听见熟悉的声响,松了口往上看,柯煜已经点进了她的黑名单界面,找到了自己。
“柯煜!”
她垫脚去抢,柯煜手举高,往后退,双眸闲散地盯着界面,把自己拉出,顺便置顶成联系人第一。
又退回到通讯界面,再次拉出,手上快速操作着在备注面前加了个A,也变成了联系人第一。
林喜朝够不着,气得冲他吼,“你幼不幼稚啊!”
柯煜完成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脚步停下来,手依然高举着,手腕却垂下来,两指又翻转一下,抬眉,冲她点了点手机。
林喜朝呼吸几下,扯着他的手去抢,柯煜一个手腕上扬,当着她的面直接摁关机,然后揣回了自己裤子后兜。
林喜朝闭眼,松开他的手,抿唇又看向他,胸口起伏。
柯煜无所谓地跟她对视,垂眸瞄了一眼自己锁骨被她咬出的齿印,扯了扯嘴角,正想说句什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带着十足的火气。
柯煜被人一个猝不及防的耳光扇偏头,余光只看清林喜朝的手回落。
“啧。”
舌尖轻抵了下脸腮,他侧额,林喜朝已经转身回了门口,蹲下,脸埋在膝盖弯。
僵持。
他揣着衣兜看了她一会儿,反手看腕表,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着就已经走去了厨台,从保温箱里拿出了他带林喜朝来之前,就已经外送点好的菜。
拧开灶台,再加热一下。
那边悄无声息,柯煜垂眸,双手撑在厨台,吸气,然后从橱柜的反光镜面上看自己的脸,清晰的指印,泛着红。
姑娘很生气。
他在指印上按了按,然后一个个地热着菜,等待装盘,放上餐桌。
这一回就耽搁了快半个小时。
林喜朝在门口从蹲到坐,头始终埋在膝盖窝。
柯煜抽出筷子,端着最后一盘菜上餐桌,喊人:“来吃饭。”
又从桌下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尺寸蛋糕,“我买了个蛋糕,庆——”
后半句被他硬生生憋住,说出来不太合适。
他弄好一切后瞥眼,注意到林喜朝姿势的变化,只是她一直埋着头,肩膀在轻抖。
柯煜眼睫半阖,走过去,缓缓蹲在她面前,手抚向她的后脑勺,拉她的胳膊。
“地上凉,快起来。”
林喜朝甩开他的手。
他轻轻蹙起眉,也放缓了声,“犟什么,我只是让你呆在这儿陪我两天而已,千樾山太吵了。”
“你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林喜朝出声了,但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很含糊。
“你不会同意。”
柯煜回得很直接,他膝盖下抵,呈现一个半跪着的姿势。
“你不会同意,我又很想这么做,那我何必要问?”
林喜朝把头埋得更紧。
他却将人一把揽过,包在自己怀里,手掌贴向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
“别害怕,我只是有点担心,担心你三个星期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得了第一之后也不会想着来找我。”
他偏头,在林喜朝的耳际用脸贴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