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冷的深夜,柯煜还穿着校服,他依然和白天一样,上衣拉链规矩地拉至领口,锁链拉头被风吹得不停晃悠,连带着他垂在眉骨间的额发,也在昏暗灯光的阴影下,拂遮住他的眼眸。
黑夜中,暗寂的对视。
楼下的柯煜滑开手机,屏幕亮起,他伸指一触,就径直递去耳边。
睡衣兜里的手机同频传来嗡响,林喜朝咬唇。
手机震动了有多久,他们就隔着楼上楼下的距离对视了有多久。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沉默两秒后,林喜朝妥协出声,“快回家吧,好晚了。”
“我是来跟你说新年快乐的。”
听筒那边的声音很低,“想当面跟你说。”
“……嗯,那我听到了。”
“这不叫当面。”柯煜始终仰着头看她,“你下来,还是我上来。”
林喜朝无奈,“你快回去吧,我给戚阿姨打电话。”
楼下的柯煜却已经从乒乓球台上起身,朝着她们这栋楼的楼道走。
林喜朝蹙眉,赶紧应话,“好。”
柯煜的步子一停,听到她说,“我下来。”
楼道旁边的座椅区。
柯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林喜朝摇头。
她身上穿的睡衣是白色的,也想快速说完话上去。
柯煜看出她啥意思,径直开拉身上的校服外套,想脱了给她垫旁边,却被林喜朝止住,“我真的不坐。”
他里面就穿着一件无帽卫衣,深冬时节,已经很冷了。
林喜朝拉住他的手,“柯煜,已经很晚了,我们不要在这里耗。”
他们一站一坐,柯煜的视线从她的手看到她的脸。
动作顿住,柯煜反握住她的,把她拉站进自己的双膝之间,手臂环环捞抱住她的腰,柯煜将脸贴去她腹部,脸际深陷入她的毛粒绒外套里,又进一步将她箍紧。
又是这种姿势。
林喜朝被他抱上来的那一刻,已经设想到他会说什么。
“你别跟我说……”
“我错了。”
他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她的小腹处传过来。
“我就是想承认自己确实做错了。”
他好像在她面前说过很多次对不起,道过很多回歉,但从来没打心眼地认为,自己真的有做错过什么。
林喜朝敛眸,双手垂放在身侧,安静地听他讲。
“我逼你打赌是我的错,罔顾你意愿也是我的错,因为自己的占有欲误伤了别人都是我的错。”
柯煜把她抱得更紧,“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生气你就骂我,犯浑你就抽我,但是。”
他抬头看她,“说好了不能分手的。”
林喜朝深呼吸,“你别赖皮。”
他就接着问,“分手是分开多久?预计什么时候和好?以后见面还打不打招呼,能不能牵手,还可不可以像这么抱你或亲你?”
他说,一个一个地回答我,不然我就把我俩都关起来。
“你什么都不讲清楚,撂完一句分手就跟你妈跑了,林喜朝,你可别太渣了。”
林喜朝被他箍得难受。
他这么高的个子,弓背屈脊将重量都抵在她身上,他现在说的这番话,跟他整个人一样,都让她难以承受。
林喜朝把住他的手臂,轻轻往外一推,“你说点灯过后要跟我好好聊,就是聊这些吗?”
柯煜一静,然后埋在她肚子上,摇了摇头。
“你本来想跟我说什么?。”
柯煜抱她更紧了一点,脸也埋得更深一点。
林喜朝看见他露出的一小段后颈,被风吹得愈发冷白,她听到他回,“不能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了?”
“因为我输了。”
就像是再也坚持不住,柯煜在说完这句话后,喉口就有了哽音。
他埋着脸憋了一阵,又实在没憋住,松了手坐起身推开林喜朝,将脸侧去一边,胸腔轻微起伏着。
林喜朝看着他。
他滚了滚喉结,继续说,“因为我输了,所以准备好要说的,我全都忘了。”
“你投票骗了我,又说喜欢我,说喜欢我之后,又要甩了我。”
他尾音在发颤,转过脸来,眼睑都红成一片,声音逐渐哽咽,“我听到你说喜欢我的时候,真的,好开心的。”
眼泪从眸眶中滚下一滴。
他的薄褶内双被浸成完整的全双,线型弧度往下,是湿漉漉脆弱的长睫。
他哭的很安静,敛着眼皮,无声蓄着眼泪。
林喜朝怔怔地看着他,心口愈发肿胀酸涩,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止不住某种像缺氧的窒疼感包裹住整颗心脏。
她手指僵硬地蜷了蜷,准备从睡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
“你别掏了。”
柯煜脸往旁侧转了转,深呼吸,“我全给你擦你那衣服上,你还嫌我坐的板凳脏,那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更脏?”
林喜朝错愕摇头,“我没有。”
柯煜就伸手,“那你重新过来抱我,我们就算和好了。”
林喜朝顿住动作。
她垂眸看了他很久,但是不为所动。
半响,她吐息,“柯煜,我是认真的。”
柯煜的眼圈依然红着,手也依然向她伸着,林喜朝却退步,很缓地摇了摇头。
“我是真的,在跟你说分手。”
她的语气明明很软很诚恳,但听起来就是冷漠到不留情面,“柯煜,不是只要你示示软就能忽视掉这些问题的。我们每一次吵架都这样过掉了,但问题的根源从来没得到解决。”
“我们是真的需要分开,冷静下来,大家向前看,认真地想一想。”
她微微弓身,蹙眉与他对视,“是你教我的,愿赌服输。”
是你说的,赌局在这一刻最有意义,因为输家就是要被打碎击溃,由身到心,全然坦诚。
在林喜朝话落的时候,柯煜的手臂也一点点回收,他脸上出现疲倦又困惑的神情,背抵椅背,看着她,也终于默声闭口。
林喜朝把纸巾轻放在他手心。
“早点回家吧。”她说,“新年快乐。”
脚步声远去,楼道的声控灯逐层亮起又逐次熄灭。
柯煜一直仰头看着,直到林喜朝家的那扇窗户投出明澄的暖光。
眼眶被风吹得干涩,校服兜里的手机还在持续震动。
他直接挂断,手指触碰到什么,掏出一看。
是皱巴巴被重新粘贴起来的纸页——林喜朝撕碎的那个稿纸。
柯煜在她走后从地上拾起来,又在刚刚等她的时候,在乒乓球台上一点点重新黏拼。
纸张的木质纤维已经变得软烂,发伸着粗糙的毛边,字与字符之间又挨得极其紧密,扯一条,便牵动着整句话语。
到最后歪歪扭扭拼出来的小纸页,几乎什么都读不清了。
路灯幽暗,天空没有星星。
阒寂无声的时刻里,柯煜难过地想,他好像错失了一次探索林喜朝内心宇宙的机会。
不只是这张被撕碎的稿纸,还有很久以前,很多旧事。
只是他都错过了,好像,也就永远错过了。
高中生小柯也杀青了。
不是破镜重圆哈,柯:我没答应就不叫分手!!!
还有1章没放,再改改,出了点小差错,很快,(两天之内)
写到愿赌服输的时候,重看了前面10多章,柯煜那会好特么直白啊,所以大家要是觉得他委屈,可以重看看第四章结尾,哥们之前还是很过分的。
大学我应该可以快起来,因为我脑子里面已经想了很多情节了(扭捏)
第0070章结局
柯煜回了京市。
林喜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元旦节收假。
那会她正跟着妈妈在动车站接归家的爸爸,一家人相聚之后,又紧接着送她返校。
路上听到妈妈聊,说戚瑾这段时间都不在芙城,京市那边有点家事,千樾山没人。
林喜朝敛睫,从副驾驶转头问,“金榜呢?金榜他们带走了吗?”
“没呢,就说让我先带回家来养着,看样子事儿挺急。”
“啥是金榜?”爸爸凑头问。
“柯家孩子养的猫。”妈妈笑了声,“还是喜朝给取的名。”
林喜朝转回头去,不再接话。
她和柯煜从跨年夜聊开之后,彼此就没了联系。
柯煜的挽回和纠缠似乎只保留了一晚,在明确她是真的要分手之后,也就彻彻底底地没来打扰。
她总记得柯煜问,以后见面还打不打招呼,说不说话,也预想过如果在学校里碰到,俩人会是怎样的相处状态。
但直到高二上学期正式结束,柯煜都没再返过校。
临近期末,班上的学习氛围紧张了许多,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暗暗努力着。
林喜朝也不例外。
她将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一门心思钻研在功课上。她还想再冲一次第一,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是第一。
开年的春天,林母彻底从柯家脱离出来,手上的火锅店也在忙活了几个月之后,正式开业。
店址选在了科大旁边,挨着最热闹的那条美食路,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林喜朝时常觉得自己爸妈捡了个大便宜,又顿觉爸爸在外打拼多年、确实是赚了一些钱,不然也没法在这样的地段,开家规模尚可的餐饮店。
开业后不久,她请朋友一起来火锅店吃了个饭,叫上了徐媛媛,岑舒然,还加了一个方婉仪,她俩在点灯之后,就成了一起泡图书馆的朋友。
兰生壞檬本来都是一些女生,但苟奚维和蒋淮却勾肩搭背地蹭着来了。
苟奚维一落座,左瞅瞅右瞅瞅开口,“嚯,这家我吃过呀。”
岑舒然立马打他头,“你啥时候又背着我出来玩了呀你,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我和煜哥来的。”
这话一出口,一桌都安静了一圈。
柯煜的名字,大家有很久没主动聊起过了。
岑舒然瞄一眼林喜朝,又打他头,“你能不能讲点有意思的。”
“不是你问我的吗?!”
“嘿,你给我态度好点儿!”
眼看他俩又要闹起来,林喜朝赶紧插话打圆场,“没事没事。”
她把手机菜单递给苟奚维,“你们快选下锅底和菜。”
“好勒。”
苟奚维接过,一边滑屏幕一边嘴碎,“说起来我那段时间吃了好多回火锅,感觉芙城大小牌子我都吃了个遍,都特么给我吃出心得了。”
蒋淮瞥他:“那你今儿还来?”
“这不捧场么。”
“你没事吃这么多干嘛?”
“还不就是煜……”他顿了顿,又闭嘴,手下继续划拉着菜单。
林喜朝置若罔闻,叫上几个女孩去配料区打蘸碟。
岑舒然让她们先走,又耐不住接着上个话题好奇发问,“柯煜他…为啥非拉着你吃这么多顿啊?”
“他说他在试吃。”苟奚维把手机递给蒋淮,“我又感觉他不单是在试吃,那少爷刁的,从菜品到店装到人家服务水平都看了老半天。”
“最后我们吃的就是这家,他评价最高的也是这家,嚯,没想到,林喜朝爸妈现在就加盟这家了。”
岑舒然:“这么巧?”
蒋淮听得笑,“是挺巧。”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去年啊。”苟奚维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刚拿国金回来的那阵,挨着快跨年。”
岑舒然支着脑袋若有所思,眼睛一转,看到林喜朝配好蘸料往这回了,她桌下踢了苟奚维一脚,俩个男生看过去,又都纷纷收声。
这一次聚会之后,几人或忙着学业、或准备出国,已经很难再约。
时间继续往后走,学校里又突然传出了柯煜的消息。
听说他在数竞冬令营中层层突围,从国训队选进了15人国家候选队,又从预备成员里,一举拿下国家队4人小组的名额,7月份,会去挪威出战IMO。
他在竞赛路上一头扎到了底,也够到了很多人难以企及的顶峰。
到这时,大家也才终于确定,柯煜是真的不会再回学校了。
所有人都说,他有了比在一中比在芙城,更丰富的活动更耀眼的圈层,可能也更出类拔萃的人生。
也有人在传,他本来就是到芙城过渡的,上高中就应该转回去,也不知道为啥会多呆了一两年。
聊到他,自然也会带到林喜朝。
带到俩人无疾而终的恋情,带到他们一度以为这对儿能走很远,但就是,匆匆几个月而已,和大多数校园情侣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自然也没什么值得唏嘘的。
时间久了,她的朋友们也从最开始的讳莫如深,到像聊起一个普通同学一样地问她——
“你和那谁还有联系吗?”
林喜朝这时会坦然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