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你,瞧着挺聪明的,就一门心思扑在教书上。再这么下去,张科长都被那个小妖精抢走了!”
我的手顿住了。
“王婶你说,他们都在前院吃饭?”
“可不!摆了两桌呢!”
我心里有了个想法。
从抽屉里找出一摞信纸,我挑眉,“这么热闹,我也去瞧瞧。”
造纸厂家属院里共有两排房,前头住着单身的,后排都是结了婚的。
刘新雨的丈夫原来也是造纸厂员工,后来因公去世了。
本来刘新雨不应该继续住在家属院,但张昭为她争取到了一间单人宿舍。
我来到了前排,这里还挺热闹。
一看到我,吃吃喝喝的人都愣住了。
刘新雨正在给张昭敬酒。
她举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尴尬。
“雪梅姐也回来了?”
刘新雨反应挺快,立刻换上了笑脸,热络地把我拉到饭桌前,给我倒了一杯酒。
“雪梅姐,这次我能转正,多亏了你和张大哥。这杯酒,是我谢你们的!”
她仰头一饮而尽,酒桌上有几个年轻人立刻起哄叫好。
刘新雨被呛到了,连连咳嗽。
“你慢点喝!”张昭埋怨,“快吃两口菜。”
说着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了刘新雨的嘴边。
动作熟络得一看就知道是做惯了的。
“嫂子你别误会哈,张科长平时也这么照顾我们兄弟。”
席上一个年轻工人连忙跟我解释。
我笑了笑,“怎么会呢?我也得敬刘老师一杯,恭喜你能转正。”
这话一出口,席间热闹的气氛又消失了。
刘新雨的转正名额从哪里拿到的,不管是造纸厂还是学校,人人都心知肚明。
我把杯中酒也干了,朝着刘新雨亮了亮杯底。
“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有件事要宣布。”
张昭皱眉,“雪梅,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不用了,趁着大家都在,我就直说了。”放下酒杯,我大声道,“今天,我的支边申请也被批准了,下礼拜就走。不过,我家底儿薄,就不请大家了。今天,借着刘老师的光,跟大家提前告个别。”
酒桌上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又都偷偷去看张昭和刘新雨。
张昭显然没想到我会去支边,更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当着这么多人宣布出来。
他眉头紧紧皱起,逼视着我,“雪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响应国家号召,要去西北支援边疆的教育事业。我感到非常光荣!作为我的爱人,你不为我骄傲吗?”
“我骄傲个屁!”张昭显然是气坏了,“苏雪梅你什么意思?偏偏要这个时候去支边,你他妈的在给谁难堪呢?”
刘新雨漂亮的脸蛋上已经挂了泪水。
“雪梅姐,我知道张大哥让你把转正名额让给我,你心里不高兴了。可是,你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就放弃大好前程啊。”
“我……这个转正名额我不要了,我还给你。你不要去支边了好不好?”
她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饭桌上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顿时都开始打抱不平了。
“苏老师这就是你不对了啊。都住在一个家属院里,大家伙儿都是互帮互助的。新雨爱人去世早,张科长多照顾照顾她,也是情有可原嘛。”
“就是呀。新雨前脚转正,你后脚就去支边,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是她把你挤走的吗?你让她往后怎么在学校里工作啊?”
我抓起了酒瓶。
还要说话的人顿时闭了嘴。
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干了,我对刘新雨说道:“你很清楚,上级已经批准了你的转正,不可能再改变。所以这种把名额还给我的话,你还是别说了。假惺惺的,怪膈应人的。”
“苏雪梅,你闭嘴!”张昭立刻呵斥。
没想到我这样直白,刘新雨晃了晃身体,死死咬住嘴唇,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怨气。
她还委屈上了?
我不管她,继续说:“我知道,我阻止不了张昭继续照顾你。既然这样,我远远离开,他愿意怎么照顾你,就怎么照顾你。不过……”
我的视线扫过饭桌上每一个人,笑容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