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去?”
唐擎风握着紫金盒默不作声地走了,陆珩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这夜怀央与王爷斗嘴时都注意到他旧伤复发了,莫不是存了那种心思?
☆、第10章
亲吻
从那天之后,隔三差五就听见夜怀央在墙下澜澜澜澜地叫,楚惊澜本来习惯在凉亭这边看书,现在总是黑着脸往回走,久而久之,他索性不再踏足后院,诸事皆搬到重霄阁上面去做,总算清净了一阵子。
夜怀央也不气馁,见招拆招地搬上了自家的凌云阁,打开窗子便可凭栏相望,只不过近来琐事缠身,她不得空罢了,所以楚惊澜一直不知道她就在咫尺之隔的阁楼里。
“小姐,城南几家银号的账目全在这里了。”
月牙捧着许多装订好的册子来给夜怀央过目,放下之后却迟迟不走,面色略显犹豫,夜怀央偏头扫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回到了册子上。
“有事便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刚才大少爷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让您尽快搬回本家住。”
夜怀央笔锋一顿,扬唇道:“应下便是,再有人来问你就说还在收拾东西,反正过几天大哥就要回关中了,到时就算我还住在这他也是鞭长莫及。”
“是,奴婢知道了。”
夜怀央见她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顿觉自己这招是有些无赖了,于是也轻笑起来,恰在此时重霄阁亮起了灯,光线透过雪白的窗纱照进凌云阁的露台上,夜怀央凝眸望了望,再回过头时,桌上的账目竟再也看不进去。
“去把我的琴拿上来。”
月牙点头去了,未过多时便捧来一把焦尾,轻手轻脚地放在窗前的檀案上,又在旁边的瑞兽铜球里点燃一小块犀末,顿时渺渺生烟,幽香弥漫。
“好了,下去吧。”
月牙福身告退,身形逐渐隐没在楼梯后方,夜怀央起身走向露台,水袖拂过青铜雁足灯,光线霎时一暗,随后她推开了侧门,银光乍泄,洒落一室清辉,迎着月光望去,重霄阁高高翘起的屋檐就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雪白的窗纱上,一抹朦胧黑影跃然其间,轮廓深邃,似嵌在水墨淋漓的画卷中一般,时而踱步,时而静伫,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生欢喜。
也不知他喜不喜欢听人奏琴。
夜怀央揣着一颗乱跳的心坐到了檀案前,指尖轻拨,琴音顿时如流水倾泻,渐渐盖过呜咽的风声传到对面的阁楼中,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那人的心弦。
是凤求凰。
楚惊澜翻奏报的动作一顿,只是片刻晃神,他的手已经扭开了窗栓,一阵劲风刮来,窗叶大开,视线再无阻挡,他清楚地看见抚琴的人就是夜怀央。
她薄纱拢身,在寒凉的夜风中萧然静坐,一双纤纤素手在琴弦上来回游走,生把一曲凤求凰弹得缠绵悱恻,隔空来挑逗他!他额角一阵猛跳,剑眉看着沉了下来,随后张手一引,窗叶瞬间合拢,沉重的响声惹来她的注目。
到底是长了她十岁,定力非凡呐。
夜怀央弯起嘴角无声戏谑着,手下却没停,轻拢慢捻,拨圆挑尖,速度越来越快,似暴雨倾盆,一曲完毕之后便陷入死灰般的静默中,再无半点儿声响。
这边楚惊澜已经看完了北境呈来的密报,心中有所疑惑便走到书架前翻出了岭南布防图,再与密报内容一一对照,陡然发现不对,正要细查,外头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懒散的声音。
“王爷还真是专注。”
楚惊澜恍若未闻,提笔蘸了些朱墨,在图纸上标记了几个点,纵观之下有种诡异的联系,他凝神沉思片刻,眼中陡然寒光大放。
白行之,你竟敢在岭南做这种事!
心中怒火尚未平息,窗边突然发出异响,他广袖一扬,浑厚的内力将窗叶震开,只听见咚的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他未做多想,直接伸手过去全部推开,外头倏地传来了低微的抽气声,他抬眸望去,顿时浑身一僵。
两座阁楼间不知何时架起了一条横木,夜怀央正颤颤悠悠地站在上头。
刚才他那不知情地一推差点把她推下五层高楼,怪不得听到她抽气,然而过后又像没事人似的一步一步往这边挪,浅粉色的衣裙迎风狂舞,在空中漾成了一朵花,她就像是中间纤细的花蕊,随时都会被风卷走。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看也不看脚下,只淡淡地望着他。
楚惊澜顾不得分辨她的眼睛里藏了什么东西,猛地跨上栏杆向前一探,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拖了下来,然后重重地抵在了门框上。
“你是真不怕死,夜怀央。”
他声音冷如寒铁,每一个字飘进耳朵里都似雷声轰鸣,换做旁人定心生惧意,她却轻笑出声:“王爷这是在担心我?”
“你放肆!”楚惊澜收紧了架在她身侧的双臂,语气冷戾,“三番四次擅闯王府,真当本王不会治你的罪?”
“我只是好奇王爷专注于何事。”
说罢,夜怀央漫不经心地朝屋内扫了一眼,经过案上时停顿了一下,旋即就被楚惊澜捏住下巴转了回来,对上他挟着怒气的面容,她不惧不躲,反而又添了一把火。
“王爷不知,我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桌上的北境密报和岭南布防图现下已经一字不漏地印在我脑海里了,趁我还在王爷手里,不妨做个选择。”她顿了顿,丰满的红唇贴上他的耳根,字字锋利如刀,“是杀了我灭口,还是与我合作?”
楚惊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右手忽然一动,她顿觉喉咙发紧,低眼看去,他的五指正扣在她颈间,只需轻轻一捏便可教她当场毙命。
“你觉得本王不会取你性命?”
他的语调缓中带凉,似尖冰利刃般摩擦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她心头狂颤,却踮起脚尖凑了过去,猝不及防地吻上了他的唇。
“如此,被取了性命也不算亏了。”
楚惊澜瞬间僵住。
夜怀央娇媚一笑,湛亮的目光笔直探入楚惊澜眼底,里头似有火花在跳,逐渐形成燎原之势朝她袭来。她不疾不徐地靠近,再次含住了那片薄唇,丁香小舌在上面打着转,勾出无数银丝,一片水光泛滥。
简直放肆!
楚惊澜脑海中只剩下这几个字,身体纹丝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横在她腰间的铁臂明明可以将她一把拽下来,却只是悬着,更遑论那只扣在玉颈上的手,已经彻底沦为了摆设。
想当年他意气风发之时,投怀送抱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无论是名门闺秀还是教坊歌姬,没有一个像她胆子这么大,无视性命之忧便罢了,竟生生演了一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戏,简直让他瞠目结舌。
堂堂澜王殿下,竟被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轻薄了。
夜怀央见他已经完全僵硬,愈发得寸进尺,舌尖滚了一圈之后又开始挑弄起他的牙关,略含苦涩的药味蔓延开来,她突然停下了动作,退离几寸问道:“旧伤还未大好?”
楚惊澜终于回神,一掌将她摁在了门扇上,满脸风雨欲来,可当他对上她的眼,却察觉到了之前不曾见过的东西——满满的倾慕,一点儿杂质都没有。
在他怔愣之时夜怀央又轻轻一叹,尾音打着旋儿钻进了他的耳朵,“话本里的报恩故事果然都是糊弄人的,到我这怎么就这么费劲?”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忍不住咬牙低吼:“夜怀央!”
“王爷吼什么?”她梗着脖子又贴了上来,双手紧攥着他的衣袖,颇有些小女儿之态,“十年前白莲教在王都作乱,你亲自带兵围剿,顺道救了一笼子浸在江里的幼童,难不成已经忘了?”
他一怔,记忆如潮水般涌出,眼前这副面孔变得莫名熟悉。
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当时的夜家尚不如现在有地位,家中幼女失踪只能想办法托京畿衙门的人去寻,可那时王都里失踪的幼童又何止一二?每天都有百姓上京畿衙门去闹,再加上衙役能力有限,所以事情毫无进展。
楚惊澜破获此案之后,夜臻亲自上江边领回了女儿,他是四品命官,平时常在朝中走动,楚惊澜自是认得的,就多聊了几句,他的儒雅及从容让人印象深刻,可楚惊澜却不曾想到,眼前的夜怀央竟然就是他的女儿。
夜怀央瞧他的模样便知他已经想起来了,于是仰起小脸问道:“王爷现在能否相信我了?”
楚惊澜不答,伸手抓来案上的密报和布防图,五指张合间化为齑粉,如数飘洒在夜怀央脚下,摆明了不愿再与她纠缠。
“回你的夜府去。”
“王爷不取我性命了?那我权当你答应合作了。”夜怀央轻笑着,丝毫没被那张冷冽至极的俊脸吓到,还顺势勾上了他的颈子,眉眼之间媚态横生。
楚惊澜漠然挥开了她的手,冷哼道:“你兄长可知你在做什么事?”
忠心耿耿的夜怀礼,一身反骨的夜怀央,若他们不是演戏,这夜家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夜怀央听出他隐有讽刺之意,也不解释,只轻挑着菱唇回道:“那不重要,我的心知道我在做什么就可以了。”
☆、第11章
胞弟
澜王府最近总是叮叮咣咣敲打个没完,这边加高围墙那边封锁门窗,连带着夜府也被噪音覆盖,下人们被搅扰得不行,纷纷向月牙吐苦水,月牙不经意说与夜怀央听了,她却只是笑。
怪谁?还不都是因为她擅闯澜王府!
下人们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家主子闹的,也不敢去惊动她,只能默默忍受,可夜怀信就不一样了,他是夜怀央的双胞弟弟,等于是这夜府的半个主子,偶尔过来蹿一趟,今天一进门就拧起了眉头。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书房,推开门一看,夜怀央果然正在里头处理事务,他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张口便问道:“姐,隔壁在搞什么鬼?一大早就这么闹腾,我耳朵都快炸了。”
夜怀央抬头看了看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不答反问道:“今日没去太学上课?”
“去了,又回来了。”夜怀信从身旁的瓜果盘里抓了一把杏仁,嚼得咯嘣响,“那帮老头子实在迂腐得紧,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地讲,我都能背了,也不知道讲些别的。”
夜怀央淡淡地说:“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大哥亲自出马给你找个先生,天天在家里盯着你读书,到时看你怎么办。”
“不会不会,我只要装过这一阵子大哥就走了,到时天高皇帝远,他还抓得住我?”夜怀信胸有成竹地说着,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喏,就跟你似的,说是回本家,这都一周了东西还没收拾好,不是一样在使缓兵之计?”
“就你机灵。”夜怀央瞪了他一眼,却缓缓牵唇笑了。
夜怀信也笑,又掰了一块花生糖扔进嘴里。
莫说应付夜怀礼是不是有固定套路,他二人本就是双胞姐弟,在某些事上自是心灵相通,有时候对方想什么都不必察言观色,自然而然便知晓了。
两年前夜臻与妻子归隐,本欲将家主一位交给怀礼,他是族中小辈里年龄最大的,也最稳重内敛,担起一家之责再合适不过,可他那时已经荣为少将军,一心扑在卫国戍疆上,对族中之事实在分身乏术,于是便想捧怀信上位,怀信却极力推举怀央。
那时候怀央才十六岁,性子恬淡不怎么爱说话,从未对他们诉说过内心所想,可怀信偏偏知道她对家主之位的希求,在与怀礼谈过之后,兄弟俩合力将怀央推上了这个位置。
如今,这份心有灵犀更胜从前。
“最近要是没事的话替我去岭南跑一趟。”
夜怀信正百无聊赖地赏玩着书房里的古董,听到这话眉峰一斜,放下手中的唐三彩转身问道:“怎么,又是为了隔壁那家伙?”
夜怀央未答,细白的柔荑微微一抬,把案上那本新订好的活页卷宗递给他看。
他伸手接过,习惯性地掂了掂,重量很轻,打开一看果然只有几页纸,除开第一页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其他三张都是地图和表格,他粗略地扫视了一遍,继而抬头道:“白家祖籍岭南,白行之又是封疆大吏,在当地作威作福并不奇怪啊。”
“你再仔细看看。”
夜怀央抿了口茶,袅袅热烟自眼前飘过,宛如罩上了一层轻纱,朦胧而飘渺,可那眼角眉梢的郁色甚是明显,遮都遮不住。夜怀信的心似被扯了一下,不由自主又垂眼去看,哗哗的翻页声中,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岭南的布防有些奇怪,就像是……”
“就像是为了给夷族进攻而布置的。”
一语正中要害。
夜怀信将卷宗往桌上一按,恨恨道:“怪不得近年来夷族总爱上岭南找麻烦,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抢完钱粮就跑,边防军却屡屡抓不到人,敢情是有个封疆大吏做内鬼!”
不似他这般激动,夜怀央只是轻叩着紫檀木桌案,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让人查过最近几次的详细战报,无论布防更换几次,夷族每次都能找到弱点突破,这也太巧了些,再加上前几天我在重霄阁看到了白行之的行踪密报,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是他在捣鬼,只不过还缺一些实质性的证据,需要你亲自上岭南跑一趟。”
“去岭南没问题,可是我不明白,白行之好赖也是个三品外官,后头还有白家撑着,何至于与夷族同流合污?”
“他快致仕了,或许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多捞一笔银子。”夜怀央顿了下,声音越发低缓,“或许这也是白家冒险刺杀王爷的原因,没了白行之这棵大树,他们在朝中更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所以才着急在皇帝面前立功,以求上位。”
夜怀信猛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怒道:“仅仅为了一己之私就要牺牲岭南百姓的安全?就要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简直可耻!”
虽说他平时在人前总是一副浪荡不羁的样子,骨子里却极其正直,尤其在这种关乎民生的大是大非上,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夜怀央了解他亦信任他,所以才向他开口。
“罢了,多说无益,你带着辞渊,再从天栖楼里拨十几个人,万事小心。”
“辞渊就不必了,你身边总得留个人。”夜怀信顾虑着她的安危,不肯答应。
“我镇日待在王都能有什么事?让他跟着你去。”夜怀央一锤定音,不容他再反驳,继而又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便再次叮嘱道,“拿不到证据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平安回来,知道吗?”
夜怀信移步过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笃定地说:“姐,你就放心吧。”
就在夜怀央怔愣之际他已绕过桌角往外走去,看样子像是要去天栖楼,可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站在门廊处低声问道:“若拿到了证据你准备怎么办?”
夜怀央毫不犹豫地吐出四个字:“上呈天听。”
他就知道。
自个儿姐姐想对付白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今那个人回来了,她心中的火焰只会燃烧得更猛烈,既然有此契机,便努力遂了她的愿吧。
夜怀信望着那张覆了薄霜的脸,蓦地淡然一笑,旋即转身离去。
夜怀央坐回了椅子上,心里却忍不住在想,楚惊澜究竟会如何处理此事?是如她一般深入敌穴寻找证据,还是设下陷阱等着那老狐狸自己来跳?想了半天没有头绪,月牙却侧着身子进来了。
“小姐,是不是该动身去接九小姐了?”
这下倒提醒了夜怀央,她差点忘了大事!
女学已经筹备了两个多月,今日正式开放招生,学雍就在外皇城,与鸿胪寺相隔不到十米。夜怀央早就答应陪夜怀灵去报名,可最近确实忙得厉害,一不小心就把这事给忘了,幸好有月牙提醒,她立刻换好衣裳匆匆出门了。
不出意料,学雍附近的路都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尽是香车玉辇,络绎不绝,看来有不少世家贵女想挤进这个炙手可热的地方。夜家是四大世家之一,又出了银子,整座学雍上下无人不晓,是以不用同那些贵女们挤攘,直接由人领进了内堂。
内堂里人还不少,有为女学生引路的,有清点名册的,还有分发青衿的,都显得十分忙碌,唯独一人高坐在案台旁,不知在翻什么书,神情极为投入。
这边夜怀灵还在填写文牍,夜怀央闲着便四下看了看,恰与一双清亮的眼睛对个正着,她凝视片刻,眸中浮起了兴味之色。
还真是巧。
她早就听闻学识渊博的御史中丞裴元舒奉命督办此事,不想今天居然碰个正着,瞧他的神情应该是认出她来了,不知他心底现在作何想法。
恰好夜怀灵手中诸事已毕,牵了夜怀央的手就往外走,说是要回去找澜澜玩,一路疾行至院中,忽然被人喊住,回头一看,正是裴元舒。
“二位留步。”
他急急忙忙地赶上来,似有满腹的话想问,一时又难以启齿,额头上浮起一层汗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夜怀灵心想这书生长是长得俊秀,脑筋却似打了结,连个话都不会说,当真笨得可笑,于是当场便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裴元舒听见,面色更加窘迫了,最后还是夜怀央替他解了围。
“不知裴大人有何事?”
裴元舒踌躇道:“夜姑娘今天是来……”
“陪舍妹前来报名。”夜怀央顿了下,娇容盈起浅浅的悦色,“顺便看看我的银子花没花到位。”
裴元舒张口结舌,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被夜怀央看得浑身都僵了,只觉那双眼睛已经看穿了一切,都不用他说,她什么都知道。
果不其然,夜怀央徐徐开口道:“大人是不是想知道女学的主意从哪儿来的?那日我去会馆旁听,无意中听到大人提及此事,后来被太后召见,一时情急便拎出来当挡箭牌了,还望大人莫要介怀。”
裴元舒心头一松,虽欣赏她的坦荡又怕她别有目的,内心顿时有些矛盾,殊不知全写在了脸上,夜怀灵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呛声:“裴大人,你如果实在介意,改日我让大哥向皇上说明一切再向你赔礼便是,你堂堂男子汉,何必在这为难我们两个姑娘家?”
听了这话,裴元舒霎时面色涨红,偏偏不善言语,只好使劲摆手道:“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灵儿,不得胡言乱语。”夜怀央拧眉轻斥,并向裴元舒施了个礼,“舍妹年幼,裴大人切莫与她计较,女学之事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抱歉。”
裴元舒手忙脚乱地还礼,总算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我多次谏言都没被皇上采纳,而夜姑娘只提了一次就获准了,虽说与钱财分不开,但目的终归达到了,王都的女孩子自此都能入塾读书,这就足够了。”
夜怀央微微一笑,道:“裴大人能这么想就好了。”
说罢,她拉着夜怀灵向裴元舒告辞,裴元舒拱了拱手,临了还被夜怀灵凶巴巴地瞪了一眼,只得连连苦笑。
甫登上马车,夜怀灵立刻忍不住问道:“七姐,你明明是想为此事出一番力,却还得向他道歉,等下他真以为你是偷听到的,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他也不是在怪我窃取了他的点子,只是怕我动机不纯罢了。”夜怀央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眸底笑意深浓,“反正女学已经建起来了,你也可以乖乖去读书了,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夜怀灵仍是气鼓鼓的,却不再多言,暗自想着下次见到裴元舒定要教他好看。
☆、第12章
谢女
女学一事开展得十分顺利,不出半个月已经成了王都最热门的事,朝中大臣对此盛赞有加,皆言皇帝明德,太后获悉,再次宣了贵女们进宫,赏了好些东西以示嘉奖。
因为双方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也就没耽搁太长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夜怀央就出来了,正准备打道回府,谁知被谢芸叫住了。
“妹妹请留步。”
夜怀央回过身,看见她从廊下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步态轻盈,气质优雅,一袭藕荷色宫装配缎面小坎肩简单而朴素,却十分赏心悦目。
眨眼间人已来到面前,轻微的空气流动带来了凤凰菊的香气,想来她是从花园那边过来的,无怪乎两人到了含章宫门口才遇上。
“芸姐,有什么事吗?”
“有桩小事想要请教你。”谢芸扬起一抹浅笑,冲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边走边谈如何?”
夜怀央默然颔首,随她一同走出了含章宫。
寒冬将至,天气逐渐变冷,穿梭在悠悠宫巷之中的太监宫女都少了许多,主仆四人漫步其中,两旁是朱红色的围墙,时有裸.露的枝桠从墙头斜伸出来,本来宽敞的路便显得有些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不过这丝毫不妨碍她们说话。
“不瞒妹妹,上个月家中获赠一只浣熊,我见它甚有灵性便向婶娘要来养了,可不知为何它日渐消瘦,这几天更是连东西都不太吃了,我多方寻医未果,忽然想起你家中饲养了一只大熊猫,在这方面一定很有经验,便厚着脸皮来问你了。”
夜怀央微微一笑,道:“经验谈不上,只不过比旁人耐心细致些罢了。”
“那依你看,我这浣熊是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