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贵女撩夫攻略 > 第53章
“你真是糊涂!”孟齐心火又窜了起来,提高了声音怒斥道,“他亲自下的旨岂有收回之理?我们要做的是弄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经他这么一点醒孟乾也明白了,楚惊澜和孟家关系如此之好,怎会把孟忱推入火坑?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他想来想去都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夜怀央听闻孟忱要入宫为妃,一怒之下吹了枕边风。
“爹,准是夜怀央搞的鬼,外头传的那都是谣言,忱儿根本不会进宫,她耍这种心机也太过分了!”
孟齐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指地问道:“你何时见过陛下受他人意见左右过?”
言下之意,这是楚惊澜自己的决定。
孟乾闻言一惊,胸口似开了个洞,嗖嗖地冒着凉气儿,“那……那陛下为何要这样做?他待忱儿一向不薄啊!”
这也正是孟齐的疑惑之处,他攒眉思索半天,越发觉得这像是一种惩罚,或许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如此一想,他稍稍抬起了眼帘,突然面色一变——刚才还站在这的孟忱居然不见了!
孟府上下顿时沸腾了起来,满院子找人,可是没人知道她刚才听到一半就无声无息地走了,携着满腹怒火直冲禁宫。
乌云蔽日,大雨将倾,闷雷滚过太极殿的上空,内外一片骇人的静寂。
门口没有人把守,孟忱像一根针似地扎进了长廊,任风掀飞裙摆,吹乱鬓发,步履未有丝毫停歇,转过拐角,那片飞翘的重檐霎时出现在眼前,叠着琉璃翠瓦,立着仙人脊兽,再往下看去,殿前的空地上跪满了宫娥太监。
怪不得外头没人。
孟忱正要抬脚闯进去,月牙的声音忽然钻进了耳朵里:“陛下,娘娘腰不舒服禁不住久站,求您看在小殿下的份上饶恕娘娘这一回吧!”
这演的是哪出戏?
孟忱微疑,但听起来楚惊澜和夜怀央似有不睦,这个认知让她甚是痛快,于是便站定在墙后继续侧耳倾听。
“你们都下去。”
夜怀央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迫人于无形,月牙没办法,只得带着众人暂时回避,等他们都在视线中消失之后,楚惊澜愠怒的嗓音霎时在这方寸之间回荡开来。
“还不知错?”
夜怀央垂着眼帘,眸光如烟似雾地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那片青砖上,过了半天才淡淡出声:“臣妾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你串通夜怀信擅自篡改圣旨,如此胆大包天,还觉得自己没错?”
这句话在孟忱脑袋里轰然炸开,她倏地合拢五指,葱甲在墙上留下深长的划痕,白屑扑簌落了满地。
她就知道!一切都是夜怀央在搞鬼!表哥怎会狠心让她嫁给一个小国质子?
怒火中烧之际,她又听见夜怀央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就请陛下处置臣妾吧。”
楚惊澜脸色陡沉,一个箭步跨过来攥住她的手腕然后将她拖到怀中,冷冽的目光扫过来几乎令人透骨生寒,她不躲不惧,反而趁机卸了腿上的劲软软地倚过来,将全身大半重量都交托在他身上。
确实是站不住了。
感受着怀里偏沉的娇躯,又看了看那张微微泛白的小脸,楚惊澜当真是又气又痛,恨不得把她压在膝盖上狠狠地揍一顿屁股就好,但最终还是强行压灭了心头蹿升的火苗,恨声道:“我总有一天要被你气死!”
说归说,那双铁臂还是稳稳地圈住了她,后腰有人支撑,压力顿时小了不少,她舒服地轻叹一声,伸手覆上他的胸膛,触得他心跳在掌心起伏不平,她便知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遂不再顶嘴,好声好气地说:“我认错,你罚我吧。”
楚惊澜气得笑了:“刚才不是还嘴硬吗,好,我听听你犯了什么错。”
“我不该不领你的情。”夜怀央低着头,娇软的嗓音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帘,“你是想为我出气,我知道的。”
“知道你还偷偷改圣旨?”
夜怀央瞅着他轻声道:“孟氏是你最亲的人,不能因为一个孟忱就害得你们反目成仇。”
“你和皇儿才是我最亲的人。”楚惊澜严声纠正她,怒气仍未散去,“她害你至此,我无论如何都要替你讨回公道。”
“那也不用杀了她,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长廊那边倏地传出一声轻响,楚惊澜警觉地转头望去,刚要把那人揪出来,她却踉踉跄跄地自行出现了。
“表哥,你……要杀我?”
楚惊澜见是她,眉眼霎时一厉,寒光四溅,几乎凌空将她刺得鲜血淋漓。孟忱瞧得清清楚楚,脸愈发惨白,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去,楚惊澜立刻将夜怀央反手拨去身后牢牢护住,此举无疑又在孟忱心里插了一刀。
“她到底哪里好……你就这么喜欢她?”
“她不会动歪心思去害人。”楚惊澜冷冷道。
孟忱在他面前停下,抚着心口哭得不能自已:“那我呢?你在北地的六年我害过谁?我甚至比她对你更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楚惊澜面无表情地说:“因为朕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不是这样的!”
孟忱失控大吼,伸手欲攥住楚惊澜的衣襟,他却闪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道:“你为了一己私欲就轻易对他人下毒手,莫说是朕,整个孟家又哪里有第二个你这样的人?”
“若不是你坚持不肯娶我,我又怎会被逼到这份上?”
闻言,楚惊澜浑身戾气暴涨,几欲上前一掌劈了她,却被夜怀央死死拽住,他唯恐不小心伤了她只好收敛了力道,转而紧盯着孟忱,眼中厉光几乎将她撕成碎片。
“好一个被逼!这么说来,你害死朕的长辈和妻儿以及谢家百余口人倒还要算在朕的头上了?”
孟忱从未见过这样的楚惊澜,一时吓得往后缩了缩,看见是因为夜怀央的阻止楚惊澜才停下动作,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你居然为了她要杀我,还要对付孟家,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
“朕为什么要杀你你难道不清楚?”楚惊澜喉间滚出一串冷笑声,随后抬步走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伤害她,就是在挖朕的心头肉,朕连心都没有了还怎会惦念着孟家的好?又怎会放你一马!”
仿佛有记重锤砸下,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孟忱捣着胸口,就这么直定定地看着楚惊澜,忽然毫无预兆地笑开了,随后迟缓地伏倒在地上。
“臣女……谢皇后娘娘的不杀之恩。”
夜怀央微微皱眉,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突然间寒光一闪,孟忱竟钻了个空朝她冲过来了!她大惊,欲往边上避开,无奈身子太过沉重拖慢了步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利器刺向自己,就在这时,楚惊澜倏地斜身插.进了二人之间,长臂一挥,浑厚的内力顿时把孟忱震出几米开外。
“央儿,有没有事?”
楚惊澜急匆匆地回过身查看夜怀央的情况,她抚着肚子平喘了几口气,旋即向他轻轻摇头,谁知余光里忽然飘来一抹鲜红,她扭头看去,霎时睁大了双眼。
“你受伤了!”
楚惊澜快速地瞥了眼伤口,不甚在意,一边把她搂回胸前一边转过头去,看见禁军已经把孟忱擒住了,她不断挣扎着,呕了一地的血,现场极为糟心。楚惊澜立刻把夜怀央的头按进肩窝里,然后冷声吩咐道:“把她扔出去,若再教朕看见定格杀勿论!”
“是!”禁军齐声应下,随后就迅速押着人出去了。
殿前又恢复了安静,夜怀央从楚惊澜怀里钻出来,然后执起他的手看了看,担忧地吩咐着月牙:“快去请陆太医来。”
楚惊澜知道自己是小伤,却觉得要让陆珩来替夜怀央看看,以免刚才受了惊动了胎气,所以也就没有拒绝,只扶着她缓缓步入了殿内。
此去太医院约莫需要一盏茶的工夫,夜怀央看着楚惊澜的手臂不停往外渗血,心里急得不行,赶紧让宫女拿来了药匣,先为他做些基本处理。宫女想帮忙,她却不肯假手于人,三两下就把整只袖子剪下来了,看都没看就甩到了一旁,然后用纱布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宫女目瞪口呆地盯着被剪得稀碎的袖子,心想这可是龙袍,太不吉利了,可转眼一看,楚惊澜竟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兀自瞅着面前为他忙来忙去的夜怀央,漆黑的眸底满是暖意流淌。
夜怀央却是惊魂未定,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念叨:“你怎能如此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幸好只是皮外伤,若不小心扎得深了可怎么办?”
“那也总比扎在你身上强。”楚惊澜语声淡淡,忽然伸手将她扯进了怀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夜怀央被他扯得轻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按住了伤口,听见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随后贴着他的胸口柔声安抚道:“放心吧,不会再有那种事了,我的夫君是一国之君,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怎敢动歪心思?”
“这样最好。”楚惊澜扬眸淡笑,旋即拥紧了她。
只要能让她平安无忧,即便把这江山社稷当做盔甲又有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  王叔发威了(~ ̄▽ ̄)~
  ☆、第113章
取舍
虽说是虚惊一场,但孟忱企图行刺夜怀央的行为依然让楚惊澜震怒无比,当时就狠狠处罚了宣德门的禁军守卫,并下令规定所有孟家之人进宫都要事先接受检查,若再发现身揣利器,立斩不殆。
这次是真的踩到他的底线了,原本想把孟家摘开,现在是做不到了。
夜怀央见他好些天都神色不豫,更加不敢提这事,只让月牙去打听了下外头的情况,听说孟忱伤得不轻,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期间一直说着疯话,什么要杀了她灭了夜家之类,后来孟齐就入宫觐见了,却被卓进挡了回去,没有见到楚惊澜,再后来他就去了楚峥河的府邸,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了,等年一过完就把孟忱嫁给了质子乌伦。
她出嫁这天,夜怀礼刚好趁着旬休进宫来探望夜怀央。
一壶百果茶在大理石圆几上冒着袅袅白烟,显然是才烹煮好的,清甜的果香弥漫在空气中,莫名暖人心脾。两兄妹就对坐在圆几两旁,一个穿着墨色锦袍,一个穿着月白宫裙,远远望去便如一幅素色的云烟山水画,甚是相得益彰。
“哥哥,你真是瞒得我好苦。”
夜怀央拨弄着盏中粒粒饱满的草莓,却没有要吃的意思,反而一个劲地瞪着夜怀礼,夜怀礼却云淡风轻地喝着茶,完全没把她的责怪当回事。
“就是因为知道你会阻拦,我和陛下才决定瞒着你。”
夜怀央气结:“难道我拦错了么?万一杀了孟忱之后孟家煽动北地军作乱怎么办?不说京畿要闹出多大的乱子,光是北地三州就会从此脱离陛下的掌控,届时若是夷族趁乱来袭,北方防线势必要被拉开一个大裂口,后果难以想象!这些事你肯定比我清楚,怎么也不劝一劝陛下?”
“我不想劝。”夜怀礼转头望向窗外,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因为我也想杀了她。”
夜怀央彻底噎住。
“央儿,我不知道陛下那三个月以来是怎么过的,可我是度日如年,夜里还经常会梦到爹娘,梦到他们走的那一天是多么慎重地交代我要照顾好你和信儿,可当时你死了,信儿失踪了,我一想起他们的嘱托就头疼欲裂,深感此生再也无颜见他们,这种感觉你明白么?”
“哥哥,我……”
夜怀礼把头转回来,灼灼地凝视着她,“当时我怪陛下害死了你,也怪自己没有尽全力阻拦你嫁给他,满心都是愧疚与后悔,哪怕在血流成河的战场里厮杀一整天都感觉不到累和痛,整个人已经麻木了,完全是凭着一颗报仇的心才坚持到王都,你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怎么才能放过害你的人?”
一番话说完,夜怀央已是眼眶含泪。
月牙听得心里也不是滋味,却递来帕子轻声劝道:“娘娘,您仔细身子。”
夜怀央没说话,直接扑进了夜怀礼的怀抱。
“傻丫头,哭什么。”夜怀礼拥着她,嘴角冷峻的线条终于缓和,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至于孟氏,你既然不想动她,我就不动。”
“动不动她,你的兵权都已经交上去了……”
一想到这个夜怀央就十分难受,夜怀礼天生是纵横疆场之人,如今手下无兵无将,在朝廷领着闲职,他看起来安之若素,从未抱怨过半个字,但肯定是经过一番心理挣扎的,夜怀央知他甚深,又岂会不明白这些?
“即便没有孟家的事我也会这样做。”夜怀礼扶着她的肩膀,目中尽是疼爱之色,“你独占中宫,椒房专宠,若是我还握着兵权不放,只会给那些朝臣留下攻击你的借口。”
几颗金豆子又扑簌簌地落在了衣襟上,浸出深深的水痕,夜怀央瞅着夜怀礼,心已经揪成了一团,隐隐作痛。
“他们攻击我又有何妨?我居于深宫,前头又有陛下护着,他们能奈我何?”说着她又是一哽,语不成调,“卫国戍疆是你的志向,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这么重要的东西……”
“大哥心里最重要的是你。”
听到这,夜怀央的泪愈发止不住了。
夜怀礼微微一叹,扶着她重新坐好,然后又仔细拭去挂在她腮边的泪珠,柔声道:“不单如此,待朝局稳定之后信儿会辞去中书侍郎的官职,回来处理族中事务。”
“不……不要这样……”夜怀央连连摇头,晶莹飞洒,宛如碎钻。
“央儿,你听我说。”夜怀礼安抚着她,眼神犹如微波缓澜的大海,一片沉定恬然,“皇后这个位置是荣宠也是挑战,你要想坐稳了与他携手并进势必要牺牲一些东西,而对我们来说,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就都满足了,你明白吗?”
夜怀央咬着唇,逐渐平静下来。
纵然她和楚惊澜之间并无猜忌一说,可是她强夜家就必须弱,这是游戏规则,她深谙于心。夜怀礼这样做不但为她减轻了压力,也为楚惊澜减少了负担,面对这个波诡云谲的朝廷他们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耽误在起点。
兄长胞弟都是为了她好,她明白。
“哥哥,我知道了。”
夜怀礼淡然一笑:“这才对,退一万步讲,即便不为自己也要考虑下我的外甥吧?”
夜怀央轻嗔:“万一是外甥女呢?”
“好好好,那就外甥女。”夜怀礼无奈地看着她,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反正这次伯母让我把男孩女孩的东西全带来了,你生什么都不愁没的用。”
“那我要是生个猴子呢?”夜怀央故意调皮捣蛋,却不料门外突然有人接话。
“皇后这是拐着弯儿骂朕是只猴子?”
楚惊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衣袂翻飞,风采摄人,夜怀礼忙起身行礼,他却大手一挥,视线紧攫着夜怀央,微微迫人,教她红了脸不敢再直视。
讨厌,耳朵这么尖做什么。
两夫妻平时就是这般亲密无间,自然甚是习惯,夜怀礼秉着为人臣子的本心,很快就注意到楚惊澜回宫的时辰不太寻常——眼下才刚过申时,他理应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回太极殿做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来了这么久,是时候回去了。
“臣不打扰陛下和娘娘了,暂且告退。”
楚惊澜微一点头,夜怀央转身叫来月牙送他出门,还不忘叮嘱他:“哥哥,记得替我向伯母表达谢意。”
夜怀礼颔首,旋即离开了太极殿。
屏退一干宫婢,殿内又只剩夫妻二人了,楚惊澜搂着夜怀央坐下,照旧询问了她今天的身体状况,夜怀央也一一答了,还把夜家送来的那些礼物翻开给他看,有什么金玉长命锁、百福灵芝夹衣,还有一张紫檀木做成的摇篮,上面雕着瑞兽和花卉,做工甚是精美,一看就是名匠手下的珍品,也不知道夜怀礼是从哪儿弄来的,只怕费了不少心思。
楚惊澜从始至终都耐心地聆听着,偶尔流露出细微悦意,无论夜怀央说什么他都应下,俨然一副宠溺至极的样子,可夜怀央说着说着却瞧出些不对来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他怎么回来了?
夜怀央没工夫感叹自己的迟钝,果断停下拉着他看这看那的动作,道:“你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楚惊澜把她的一缕碎发掖至耳后,淡淡开口,“我想去城外祭拜下岳卿,你随我一道去可好?”
“好。”夜怀央没有丝毫迟疑。
北方的冬天本是少雨,近日却连绵不止,打散了浮萍,溅碎了枯叶,腾起漫山遍野的潮湿水气,越发让坐落于其中的英烈祠显得悲壮而凄凉。
山路有些泥泞,一行人费了番功夫才踏上宽敞平坦的青石路,随后禁军把守在外,两人穿着一袭素衣踏进了陵园,正前方竖着一座鸦青色的石碑,上面用朱砂刻着两行篆体大字——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视线越过石碑,最终落在层层拔高的后山坡,衰草连绵的土地上一片静谧,立满了方形的墓碑,一座一座像秦皇的兵俑,寂寥而肃穆,不知长眠了多少年。
这座陵园埋葬着无数为国捐躯的烈士,也是岳廷最后的归宿,行至墓碑前,夜怀央忽然想起他身首异处被挂在城墙示众的场景,不由得悲从中来。
当初楚惊澜看到的时候,心里应该是极为难过的吧?
父皇、容王叔和岳大人对他而言都是感情深厚的长辈,到最后只剩岳大人一个,谁知连他也没有留住,当真令人唏嘘。
夜怀央微微侧首,却见楚惊澜上过香之后便不再动,薄唇紧抿如刃,泛着冷锐锋芒,整个人犹如一道雕像伫立在这凄迷雨雾之中,连半边身子被打湿了都浑然不觉。她把玉兰花伞倾斜过去,薄翳爬上他肩头,顿时令他回过神来。
“没事。”楚惊澜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安抚她还是自己,尔后执过伞柄,重新将她遮了个严实。
夜怀央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却有着一颗柔软的心,当下便细声问道:“不知岳大人可有亲眷?若能把她们安置好,岳大人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楚惊澜缓缓摇头。
旁人只知他这个权臣有多风光,却不知他夫人早年过世,他一直形单影只,膝下也无任何子嗣,活着的时候尚且过得去,死了就显得冷清寥落了,若没有他们,恐怕连个来拜祭的人都没有。
夜怀央一时也没了话说,眸光不经意一转,瞥见楚惊澜双拳攥得死紧,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拢住,然后轻之又轻地掰开,这一刹那,脑海中惊电般想起了什么,她立刻就明白了。
他还在责怪自己既没能阻止岳廷的死亡,也没有处死孟忱为他报仇。
思及此,她婉婉劝道:“惊澜,放下这些吧,岳大人不会怪你的。”
“是么?”
平日里做任何事都沉稳笃定的他居然露出了不确定的神情,可见岳廷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夜怀央鼻尖微酸,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的答案。
“当然是。”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还有另外一个理由——比起一刀了结孟忱,让她饱受折磨才算是为岳廷出了气。
  ☆、第114章
喜事
年刚过完,夜家就有一桩大喜事到来——裴元舒和夜怀灵要成亲了。
日子是楚惊澜和夜怀央一起定的,非常贴心地为他们选择了年后休朝的时候,有充足的时间供他们准备和布置。夜怀央向来最是善解人意,知道裴元舒当了多年清官没什么家财,特地赐了一栋宅子给裴元舒,作为他们的新房,而且离夜家不远,只隔了一条大街。
夜家这一代统共就两个姑娘,夜怀央出嫁的时候没法办得太招摇,夜怀灵自然不能再落下遗憾,成亲这天,雪白的山茶花铺满了整条街道,红鸾车从漫天花瓣中徐徐驶过,马踏烟尘,风满京华,飘飘荡荡的红绡似雾,遮住新娘娇美的容颜,欢呼声中更添一抹羞色。
穿着素衣常服的两个人站在夜家阁楼上远远地眺望着,女子眼神泛光,皎若繁星,男子垂眸看着她,若有所思。
“等你身子方便了,为夫再补册后大典给你。”
“……你以为我羡慕的是这个?”
夜怀央哭笑不得,把视线从敲锣打鼓的大街移回了楚惊澜身上,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歉疚。
“当初成亲的时候……为夫有许多事情没做到。”
剩下的话不说她也明白,那时候有太多的不如意,他并未全心全意地对待这场婚姻,现在他是手握乾坤的帝王,想弥补她受过的委屈,把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来,更想昭告天下,此生她是唯一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九天之巅的女人,令众臣敬仰她,并与他一同载入史册传颂千秋万代。
他知道她不在乎权力与荣耀,可他就是想给。
夜怀央靠在他胸口柔声道:“惊澜,我不需要什么册后大典,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加不加这些冠冕都不会改变分毫,何须管天下人怎么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们自己过得惬意就好了。”
“……你当真这么想?”
楚惊澜有些狐疑,毕竟前几天楚峥河进宫找他小酌的时候还说过,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的夜怀央顿时捂着嘴笑了,旋即喂了颗定心丸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