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为了提供城堡第一任主人的名字是F开头的话,也用不着将这封信拆成四张纸。
所以……估计还是得凑齐了才能得知更多情报。
他站在阁楼里对着碎纸片发呆,一只苍白的手突然覆盖在纸片上,嘶嘶的喘息声就在他耳边响起,低温气流掠过,吹拂发稍,冰冷得像能冻结血液,“你有没有……见到……我的主人……?”
安歌垂着眼睑,毫无感情地回答:“没有。”
纸片上一根接一根惨白指头消失了,安歌揉揉起了层鸡皮疙瘩的手臂,离开了阁楼。
他和翼仔分开行动,也是为了提高效率,各自去验证自己的一些推测。所以这时候,翼仔正在城主卧室当中。
然而似乎和他预测的不同,房间里除了特别阴森外,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
翼仔给安歌发了消息,正在考虑是进一步搜索还是撤退,卧室门突然打开,奥利奥走了进来,见到他时好像吓了一跳。
翼仔视若无睹,继续摸着下巴盯着卧室里最大的家具看。最大的家具就是那张古董床,足有两米宽,床头雕花繁复的柱子是泛着珠光的白色,铸铁包边,花藤形态的铸铁当中,镶嵌着拇指大小的祖母绿和鸽血宝石。
丝绸的床品雪白柔软,像是一团云朵轻轻停驻在奢华大床上,感觉睡上去一定很舒服。
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安眠的天堂,跟地狱扯不上半分钱关系。
他正在发呆时,奥利奥开口了,“你那个同伴,恐怕没安好心,你小心一点。”
翼仔笑了,“哦,这样啊?多谢提醒啊。”
奥利奥迟疑了一下,取出一个细绳绕成的绳圈,“这是我在走廊的柜子脚下面找到的。”
翼仔从她手里拿过来,立刻跳出了提示。
他怔住了,“这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才可疑,他没跟你说过?也不知道做什么事,还要瞒着你呢。”
翼仔露出难过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奥利奥嘴角上勾,想笑但忍住了,反而叹了口气,“知道这种事很难过吧,但是,还是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对不对?”
翼仔轻轻笑了,可是看在奥利奥眼中,这孩子分明快哭了,还在拼命强忍,“原来是这样……我真傻,我真……傻。”
他深吸口气,“算了,还有更重要的事……其实我刚刚就有个很在意的地方。”他指指床底,古董床的床垫很厚,和地面只有不到十厘米的缝隙,“奥姐你要是有兴趣,就跟我一起试试吧。”
奥利奥摇头,“不,我这人胆小得很,我……在旁边看着吧,万一有什么,我也可以帮你。”
翼仔意兴阑珊地笑笑,“那就拜托你了。”
他趴在地板上,一只手从缝隙里用力挤了进去,奥利奥紧张地看着。
一开始没什么,紧接着翼仔脸色一变,好像被什么东西捉住了手臂朝里扯拽,身体狠狠撞在床边。
“救命!”翼仔惊慌大喊,“有什么东西在拉我……啊啊啊——!”
他惊恐得手忙脚乱,拼命挣扎,好容易扯出一点手臂,下一秒又被狠狠扯回去,不由自主撞到了床。
在反复的拉锯当中,身体和床砰砰撞得响,他惨白脸色回头,朝奥利奥伸手,“奥姐!救救我……救我!”
奥利奥也吓坏了,连退了几步,转过身时膝盖还撞上了矮柜,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卧室。
等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翼仔的动作突然就静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若无其事从床底收回了手,安然无恙的手中还握着手机,刚刚已经将床底拍摄完毕了。
他一边检查视频,一边为自己的高效率点了个赞,搜索吓唬人两不误,一点没耽误时间。
奥利奥跑走时也忘记将绳圈要回去了。
翼仔起身,看着卧室门,脸色和眼神冰冷,往常温柔的神色荡然无存。
过了片刻,他皱着眉低声说:“闭嘴,蠢货。这种弱鸡,犯不着我们动手。”
然后他收好手机跟绳圈,推开门出去了。
第28章
推倒推倒
安歌在阴森森的白色影子中穿行,深夜的蔷薇堡简直是鬼故事套路大全,而且不分古今中外,大家全都和谐相处。
这一分钟头顶飞过去一只加斯帕,下一分钟角落里蹲着个全身惨白的和服女人在拖腔拖调地数盘子。
再下一分钟安歌又跟个白袍高帽子的影子擦肩而过,而那个影子站在走廊一侧,阴阴地盯着他不放,手里提着模糊的白色棍状物让人联想起白无常手里的哭丧棒。
一声尖嚎再度响起来,回荡在走廊中时,将所有惨白影子都震散了。
没有客房空间的保护,安歌硬生生地承受了这次精神攻击,像是无数根冰锥刺进大脑和内脏,让人一阵阵恶寒。
他小心翼翼扶住墙壁,等待着恶寒和眩晕过去,禁不住一阵阵颤抖。
他也隐隐想起来这是什么攻击了。
在龙与地下城3R版规则里,有个超强大的九级死灵法术(最低等级0最高等级9),叫做“女妖之嚎”。
这是个以音波形式释放的即死法术。如果体质不够强韧或者运气特别不好投骰子失败(或者残忍一点说,被骰子大神抛弃)的话,听见了就会死。
不过在规则中,法术范围只有40英尺,而不像现在他所遭遇的,仿佛充斥整个城堡上下左右上万英尺的空间。
也因此效果也减弱了许多,不过是让人心悸外加两腿打颤,HP最多被扣掉一两点而已。
更像是专门设计来增加夜晚的恶意气氛,让玩家饱受折磨的手段。
所以这个游戏模组的设计者是个抖S吧?
安歌忍着不适边走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肩膀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感,下一分钟身体凌空,被打横抱了起来。
安歌脸都黑了:“放我下来!”
翼仔嘿嘿笑着转移话题:“Clay哥你真轻……要好好吃饭啊。”
安歌:“我当然有好好吃饭……再说我体重很正常,你忘了自己装备了一条力量+2的腰带吗?”
翼仔站住了,掂量似的将臂弯中的安歌托高又放低,“……唔没感觉,回去摘下腰带再试试。”
周围的白色影子渐渐又汇聚过来,有几个睁着空洞的大眼睛,和两只呆呆的兔子一起注视着他们。
安歌都不知道是该紧张、恐惧、尴尬还是发火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具杠铃,呆板地任凭大力士翼仔举高高。
好容易回到了房间,安歌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从翼仔臂弯里跳下来,板着脸说:“来交换情报。”
他先将阁楼里的发现分享给了翼仔,之后翼仔得意万分地掏出手机,给他看在卧室床底下的收获。
安歌才瞄到视频,差点跳起来,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这……也……行……??”
翼仔嘚瑟得尾巴都快晃出残影了——如果有的话。“就是这么行!”
视频有点模糊,但是在灯光照耀下还是可以很容易分辨出来床底地板上画着一幅画。
有深色的建筑物、漆黑的人体、奇形怪状的人与鸟兽组合的怪物。
翼仔又调出系统提示和他共享。
所以卧室真的就是答案??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还挺合理:欢宴的人间是在中间的,安眠的天堂是在头顶的,而清醒的地狱在脚下。
还有一样收获是信笺碎片,是集齐三幅画以后得到的奖励。
:内容如下。
那是连魔鬼也(空白)
见而惊人的财富,
之中,不可轻易动用。
余不赘言,见信(空白)
会面,这恐怕是我(空白)
安歌将三张碎片沿着撕开的痕迹拼在一起,除了还缺右上部分的24,另外三张则神奇地融合成整体。
信的内容如他所料乏善可陈,但背面则出现了红色轮廓。
斜斜地画在信纸背后,红线勾勒出一个大体上算长方形的形状,另一头消失在缺失的信纸位置,另一头则呈圆弧状。朝上的长边则有好几个不规则突起。
安歌仔细看着,觉得有点眼熟,将信纸放在桌上,取出了黑色的石头,那块不规则的石头正好能放在有突起的位置,形状严丝合缝。
酒杯状的则没有找到符合的位置,大约是在缺失的部分。
看起来有点像是……钥匙,缺失的部分则是钥匙头。
“呜哇Clay哥你真厉害!!”翼仔盯着信纸和石头,由衷赞叹,“肯定是钥匙!打开宝库的!终于看见曙光了!”
安歌:“不不不主要是你的功劳……”
他无非是分析了一下情报而已,可这些情报大部分都是靠翼仔发现的。虽然说如果再花几天时间,也能找到更多线索指向他们目前的发现,但有了翼仔这个直觉神准的超级外挂,无疑让他们的寻宝效率提高了很多。
这样一来,他们也能腾出更多精力去应付杀手。
安歌不遗余力夸了翼仔一顿,接着整理完一天的收获,商量了下第二天的行动后,两个人就准备休息了。
安歌才洗漱完出来,就被翼仔拽上了床。
安歌:???
安歌:!!!
没等他回过神,翼仔翻身,手臂撑着床铺,居高临下俯瞰他,并且随手将被子扯高盖上来,将两个人连头一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本人是个gay,刚刚突然被个虽然很帅但是很傻的直男推倒了,我该怎么办??在线等,这次挺急的!!
翼仔毫无自觉地在被窝里打开了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将某个柔软的东西放在安歌手中,同时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不要让兔子听见。”
耳廓又热又痒,甚至热到辣辣地刺痛,难受得不得了。
安歌觉得如同置身蒸笼——也不知道是狭窄密闭的环境热,还是他自己在非正常地发热。
不过他还是察觉到了手里的东西,是绳圈。
他为了捉兔子,而偷偷布置的绳圈……
原材料当然是上一个模组里得到的稀有道具——阿里阿德涅的纺线,可以和非人形生物签订临时契约。
第一天晚上,他偷偷在被窝里剪了大部分纺线出来做了十个线圈。
考虑到不能主动触碰兔子,所以他一边观察摄像机死角,一边还要瞒着玩家行动,至今为止只成功放置了六个绳圈,减去手里被发现的这个……现在还剩五个。
只要兔子凑巧一只脚踩上去,绳圈就会自动缠在脚上,并且完成临时契约。陷阱是被动触发的,所以严格来说,不算他主动接触兔子,所以……应该,大概,多半,不会被处刑。
安歌仰躺着,干脆手机打字,在私聊频道同翼仔说了自己的计划,并且解释说:“可能会有风险,所以我一个人先尝试下。”
翼仔边看边苦笑,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又找规则漏洞吗……其实不用担心我的。”
作为桌游模组设计者,其实是很欢迎玩家以积极友善的态度寻找规则漏洞的,这个过程相当于游戏内测、又或者更直白地说,程序员debug。当然故意找茬的例外。
更何况如今事关性命大事,安歌自然不遗余力找漏洞,增加手中的筹码。
而且……安歌对于有一点,虽然心怀抗拒,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整个过程挺有趣的。
就连翼仔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用气音说话,湿热的呼吸缠绕在他耳根和脸颊,像是无形的手指在暧昧抚触的这个过程,也是又折腾又有趣,虽然苦恼可又带点甜蜜的。
不过很快……这个体验就变得不那么有趣了。
因为翼仔问他:“有几只兔子上钩了?”
第29章
第二次投票
安歌板着脸不说话,翼仔看他表情就懂了:“哦,一只也没有……”
安歌还想挣扎一下:“本来也只是碰运气的……”
翼仔点头:“哦,确实。”
“成功率本来就不能指望……”
翼仔继续点头:“Clay哥说得对。”
安歌一把掀开他,终于从被子里钻出头来,“睡觉!”
翼仔笑嘻嘻躺在一旁,拉住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里挠了挠,暗示说:“交给我吧,我去试试。”
安歌已经分不清这厮到底是天生自带撩拨体质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恶狠狠收回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裹里取出剩下的绳圈,借着被子的遮掩塞到翼仔手里。
此所谓,交托信任。
接着,就到了第三天上午十点,距离最后时限还剩下四天时间,杀手暂时没有暴露任何蛛丝马迹。在集会时,奥利奥看见翼仔跟见了鬼似的。翼仔朝她摆摆手,奥利奥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理他。
阿尔弗雷德再度盛装登场,今天穿的是猩红色短裙。蓬蓬袖、大袖摆,胸前蕾丝层层叠叠,花瓣状的裙摆也是层层叠叠堆了怕有十几层,将整个裙型撑成了伞状。
短得露出半截大腿的裙摆则密密匝匝点缀着用闪亮的红黑两色缎子做的、拳头大的玫瑰花,长长的红与黑的缎带垂落下来,阿尔弗雷德修长纤细的两腿包裹着轻薄的黑色长袜,在缎带间若隐若现。
他一头黑亮如同鸦羽的长发今天也垂了下来,只在右耳上方戴了顶蕾丝女帽,帽子上同样缀满精致的玫瑰假花,黑纱半遮半掩面容。
妆容也是走哥特系,肤色冷白,嘴唇深红,冷峻浓烈并存的感觉。
倒有几分像是准备拍经典吸血鬼片的女主角。
阿尔弗雷德抬起右手,戴着黑色丝绸长臂手套的手腕间缠绕着黑色铁链形状的手链,嵌着一圈拇指大的鸽血宝石,在灯光照耀下,仿佛黑暗里一抹血光缠绕。
奢华得近乎绝望。
然后,元气十足的少女偶像的嗓音响了起来,冲破了装扮给人的沉郁感,“今天!是个进步!因为死亡人数翻倍了!干得漂亮,值得表扬!希望各位再接再厉!”
虽然说得很可喜可贺的样子,但所谓的翻倍,不过是1翻倍成了2而已。
伴随阿尔弗雷德的话语,屏幕上一分为二,开始展示凶案现场。
左半边是进击的王百万被困在拱门的枝条中,右半边屏幕则是……
乍看似乎是刚刚发生过爆炸的实验室,房屋中间是四分五裂的半人高坩埚,乱七八糟的碎片以此为中心,呈辐射状往周围散开。
在靠近门的位置,有个人面朝下,一动不动躺在地上。高温毁了头发跟大部分衣物,大部分身体也被猛烈的火舌光顾过,烧得惨不忍睹,面目自然也无从分辨。
不过在场的玩家中,唯一缺席的人只有小旋风。
所以就算阿尔弗雷德不介绍,也不会有人判断错误。
之后有人陆续发问。
尤里安:“是否可以确认她死于爆炸中?”
阿尔弗雷德:“大概吧~根据魔仆记录,爆炸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二分,相当惨烈的事故呢~”
翼仔:“那为什么我们完全没察觉到?”
阿尔弗雷德:“这个实验室是被魔法结界守护着的~为了防止事故波及到城堡~毕竟是连法师们都会忌惮的危险炼金实验室呢~”
安歌:“那这次我们可以去验尸吗?”
阿尔弗雷德又捧着脸,很陶醉似的脸红了:“小哥哥你……又问了不得了的问题呢~答案是不可以全员参加。”
小白龙边哭边吼了出来:“为……为什么!!小风……小风……”
他半跪地上,埋头在小卷毛怀里哭着,小旋风泉下有知,可能未必会感动。
阿尔弗雷德笑眯眯地别了下头发,“当然是因为,在场的各位当中,还有人没发现这个秘密房间的所在呀~老实说她死在这种地方就很给人添麻烦了,这不是白送大家线索吗!可恶程度仅次于某人钻漏洞。”
他边说边瞪了安歌一眼,安歌八风不动任他怒气冲冲拿眼刀剐。
“所以呢~发现了实验室的人,可以申请前往实验室现场验尸~要去的请举手~”
没人举手。
阿尔弗雷德一根手指点着红唇,若有所思:“也对哦,万一这个死者死于他杀,那现在知道实验室的人嫌疑就最大!大家还真机智呢~”
既然不能去验尸,唯一获取情报的来源就只剩视频,众人围了上去,仔细地观察,生怕遗漏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