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只是游戏设定……
翼仔又皱着眉自言自语:“可以确定了,监视任务就是杜一宇委托的。不过他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们呢?连付款都是通过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要不是我运气好丢出大成功,还查不出这皮包公司跟他有关。”
安歌一边探头看桌子底下有没有隐藏物品,一边说:“那他应该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来委托我们的吧,理论上来说,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委托者的身份了。”
他弯下腰时,突然发现呼气出现了白雾。
室内的温度明显地下降了,薄薄的衣袖下面立刻被冷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宛若一个不祥之兆,大家脸色全变了。
没人顾得上找钥匙了,全都集中在相对空旷的客厅位置,警惕地往四周打量着。
还是翼仔眼尖,指着工作区的电脑:“那里!有什么东西从显示器里出来了。”
又出幺蛾子的显示器们此时又集体显示着各式各样的咆哮扭曲脸,唯一的相同点则是这些脸全都在流淌血泪。
血泪如泉涌,流过了整个脸颊以后,往下成串滴落,被显示器的边框挡住,然后从显示器里流了出来。
血泪流出来的速度还挺快,就好像同时将几个水龙头开到了最大,哗啦啦地流淌在地上,很快汇聚成了一汪面积不小的血池。而且是散发着腾腾热气的滚烫血池。
安歌走了过去,避开地上血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包裹里抽出驱邪符,但驱邪符才抽出来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就立刻猛烈烧起来,并且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烧成了灰烬。
他又取出驱邪灵符,灵符坚持的时间比较长一点,被他贴到显示器上时还剩三分之二,但贴上去的瞬间也立刻加快速度烧光了。
而且显示器还跟报复似的,从显示屏和边框的缝隙中飙出一股如同利箭的血水。安歌虽然努力闪躲,还是被擦到了手臂,顿时灼热和刺痛传遍半个身子。
安歌咬着牙往后撤,那些显示器却像是活过来似的,全都动起来,齐齐转向了他。
伴随屏幕破裂声和翼仔大喊的声音,几乎填满27寸显示屏的八道血水柱喷薄而出,空气里刹那间充满焦灼的烟火气。
安歌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身后是猛烈燃烧的火墙,将血水挡在外面。
他抬起头,对上了男孩充满嫌弃的视线:“你是笨蛋吗?不要命了吗?啊真是可恶,没事为什么要乱跑?还有不要随便碰我!”
安歌默默垂下手,又扭头看了一眼紧紧环绕在自己腰背间的手臂,“谢谢你啊,又救了我。另外……我又不是故意碰你的。”
男孩顿时语塞,哼了一声,赌气似地松开了搂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退回去,我没空照顾你。”
火墙又猛烈了几分,随着男孩的移动而前进,将血水柱压得缩短了十几公分,然后像是终于释放完了所有压力似的,无力地垂了下去。
尽管如此,空洞的屏幕里仍然有血水哗哗地流淌,一楼很快积水了。
男孩收了火墙后退,安歌也一起后退,最后跟其他人会合,躲在距离二楼最远的对角线一角,看着血水慢慢淹没整个地板。
血水滚烫,木头桌脚被淹没时,甚至都被部分碳化,房间里闷热无比,呼吸也跟着困难。还是英雄掏出手弩,将两扇玻璃窗打碎了,大家才稍微好过点。
一楼已经没地方下脚了,他们不得不站在办公桌上,又担心碳化的办公桌支撑不住五个人的体重,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提心吊胆地看着血水还在哗啦啦地上涨。
小星星也不敢尖叫,因为太过闷热实际上也没力气尖叫,只是气呼呼地抱怨着:“还说我呢,我看Clay闯祸的本事才是一流的,干嘛要去碰显示屏啊,你不去作那一下死,也不会连累我们这么倒霉。啊烦死了这下怎么办!”
安歌还没开口,男孩又冷哼了一声:“喝热水的小星星是吗?我看你是把自己的脑浆也当做热水喝光了吧?头骨下面空空如也吗?不管Clay贴不贴符,血池都会暴涨,这是为了杀人而设的局,也就你这么天真单蠢还以为有机会能取巧。这个世界残酷得很,也不是围着你转的——英雄,你再这么护着他迟早要出事。”
他一句话成功地让原本想维护小星星的英雄乖乖闭嘴,小星星又气又委屈,明明还想接着吵架的模样,但是越子墨·里已经扭过头不理他了。
而是问安歌:“你会过去肯定是有原因的,有什么发现吗?”
安歌笑了笑,“谢谢你信任我……的确是有发现。”
越子墨·里不知道为什么皱了皱眉,很不高兴的样子,不过还是接着问:“那说啊。”
安歌说:“我大概知道为什么驱邪灵符不起作用了——效力不足。”
他示范一样取出一张驱邪符,符纸果然又立刻烧没了,接着又忍着心痛取出一张驱邪灵符,“看见没有,低级符纸烧毁很快,而高级符纸还能坚持个几秒钟。刚刚我尝试过了,在作怪的显示屏上一贴,高级符纸的燃烧速度也加快了。”
仙仙立刻抓了一把灵符出来,虽然立刻就燃烧起来,却明显比单张的时候要烧得慢一些。
安歌继续说:“因为我们处在……嗯简单地说就叫闹鬼的环境内吧,所以灵符拿出来就被激活了,但是因为周围的……鬼气太强?还是阴气太强?所以立马被消耗光了,就好像一场大火,你用一杯水去灭火是没用的。”
仙仙:“道理我听懂了,但是能不能换个词……”
越子墨·里冷哼:“矫情。”
仙仙:“翼仔你跟平常不太一样……”
安歌怕他们怀疑翼仔,急忙转移话题:“总之,这么看来的话,只需要足够的符纸就能够对付……嗯灵异现象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英雄听得认真,赞同地点了点头:“消耗道具是有限的,如果靠大量消耗来硬刚,迟早会因为用光符纸而完蛋。”
小星星尖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有完没完啊!这血快涨到桌子了,你们倒是想想怎么办!”
血池涨得很快,现在快有五十厘米深了,整个客厅都被深红而滚烫的粘稠液体淹没,除了浓烈得催人作呕的血腥味之外,还有皮革、木头被烧焦的臭味。
这种温度不比岩浆好多少,人类掉进去肯定也是活不了的。
安歌手臂的烧伤兼割伤就足以证明。
安歌没有理小星星,而是对英雄点了点头:“没错,所以这不可能是个只能靠消耗战来破解的绝境。”
他言下之意就是,游戏设计者不会设计这么一个毫无游戏性可言的剧情杀来逼死玩家。
越子墨·里挑了挑眉:“其实我一把火轰出去也能把血水全蒸发干。”
仙仙皱着眉问:“说起这个来,为什么你的火墙术能用啊,这不科学啊。”
越子墨·里哼笑:“我这又不是魔法,说了你们也学不会,别做梦想打听出什么隐私了。”
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秘密,他都挑明了这么说,其他人反而不好问了。
仙仙也用力哼了一声:“不问就不问。倒是Clay啊,你的意思莫非是……找到破解的办法了?”
安歌低头看着缓慢上涨的血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办法破解。”
第080章
屋子里的另一人
“诶?!那岂不是只能等死?”仙仙的语气里充满了狐疑,
因为安歌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毫无办法的绝望,反而颇有点游刃有余,所以连带着仙仙也并不是那么地着急和恐惧,
“看你的表情也不像啊。”
安歌笑了:“你说对了一半。现在我们能做的,
也就是等待。”
他伸出手指,
远远地点了点血水表面,
“第一,
当水面非常逼近桌面时,
再动用符纸,这之前它涨它的,不用管;第二,保持警惕,说不准水里会钻出什么东西……”
他话音才落,
赤红的水面上就无声无息钻出了一只焦黑得掉渣的手,
一直探出半截前臂,五指张开,用僵硬的动作往四周空气里抓着什么。
安歌和仙仙都倒抽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水面。
越来越多的,
近似爪子一样的手钻出水面,
扭曲的手指向四周一合一张,
努力试图抓住什么。
黑手遍布水面,像无数高高昂起的黑色蛇头。
这些手抓了几次空气,就像蛇信一样获取了信息,然后,
就齐齐转向办公桌,如同游泳似的,游到了办公桌周围。
水面缓缓起伏,远处也不断有黑手钻出来,在经过短暂的试探后,也都趋之若鹜地游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黑手几乎将血水的颜色都遮盖住了。
突然有一只手跳了一下,差点脱离水面,小星星终于克制不住尖叫起来,转身把脸埋进英雄怀里,全身抖抖索索个不停。
英雄搂着小星星,轻轻拍着后背:“别怕,别怕,它们就是做个样子,离不开水面,不信你仔细看。”
小星星继续嘤嘤嘤:“不看不看!”
男孩不知道是被提醒了什么,也扭头跟安歌说:“别怕,躲我背后。”
安歌:“……我没有怕,而且桌子四面环水,背后不也有那玩意吗?”
男孩啧了一声,伸手把安歌揽到怀里,“下不为例啊,别给我乱动。”
安歌完全不想和他争执。
仙仙:“……太过分了,吓得半死还要被喂狗粮,有没有人性啊?”
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多的手试着挣脱水面,一次次像毒蛇似的往办公桌上窜动。然而粘稠的血水如同胶水般牢牢禁锢了它们的动作。
这样经过了几次后,躲在办公桌上的众人虽然神经紧绷,但恐惧感却也渐渐减轻了。至少可以确定,游戏设计者并不想现在就要他们的命。
屏幕里还在哗啦啦涌着血水,水平面稳定上升。
并且最终,在距离桌面还有三、四个指头宽的时候,停了下来。
安歌才想松口气,却留意到了别的动静。
之前因为有哗啦啦的水声在响,所以没有留意。现在安静下来后,那个细微的响动就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谁,在大门外面拧着门把,发出不疾不徐的响声。
其他人也跟着察觉到了,才稍稍放松的神经又立刻紧绷起来。
翼仔却用放松的语气说:“怕什么?管他什么鬼,能打开门反而是好事,起码水就能退了。”
一句话逆转气氛,安歌抬起头看着他,拍拍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累了?”
他问的当然是放火墙的那个,翼仔也点了点头:“没事,休息下就好。为了以防万一,我不会勉强的。”
安歌就放下心,然后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闷热的环境让空气也显得稀薄,光是站着就大汗淋漓,更何况还两个人搂在一起。
翼仔听他说热,也就乖乖松手了。
不过这的确是个问题,安歌想了想,从包裹里取出风油精,抹了一点,果然就好多了。不管有没有别的特效,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建立了奇功。
他于是一人发了一瓶。
仙仙接过后感激不尽:“Clay哥好大方!”
安歌:“没事,我带了二十一瓶。”
20是一个包裹里物品堆叠的上限,外加钱包里还能装一瓶。
他又试着往血水里滴了几滴,黑手们立刻避开了,在风油精洇开的范围里空无一手。
但是,也仅此而已,过了一会儿当水面上痕迹消失,黑手们又聚集了回来。
既然这样,他也就不打算浪费消耗品了。
他们又等了很长时间,长时间站立和神经的紧绷,以及炎热的环境折磨下,令疲劳积累到了极限,连体力都开始缓缓下降。小星星已经撑不住,让英雄抱了起来,虽然闷热,但好歹不用自己站着了。
对此仙仙皱了皱眉,安歌也觉得有点过分了,可是那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人也没有发表意见的余地。
只是这么拖下去,连安歌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该不会这个状况就不会改变了,他们需要考虑别的应对方法?
血水的深度大约能淹没正常人下半身,就算个子特别高的也能淹到大腿,再加上水面鸭子群似的黑手,冒险蹚水肯定是不行的。
他判断着从办公桌到最近的窗子能怎么过去。窗户上嵌着钢筋防护栏,就算打碎玻璃也出不去。而且落脚的地方太窄,以他五级战士的力量,不一定能打断钢筋……假如剧情设定是打不破的,那就更没办法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光线已经开始暗淡,他们在房子里竟然被困了整整大半天。
然后扭动门把的声音突然停下来,接着门铃声响了。
清脆的铃声宛若天籁,响起的刹那间,房间里的手啊、血水啊,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唯一让他们确认这不是幻觉的证据,就只有满屋子被高温破坏的家具。真皮沙发彻底报废,亚克力做的文件柜也焦黑蜷曲惨不忍睹,墙纸从地面开始烧黑了一大截,而木质的桌子更是变成了一张张黑炭桌。
翼仔先小心翼翼地跳下桌子,踩着高温犹存的地砖去看了下门口的监视器,回头说:“是何娇。”
其他人也陆续跳下桌子,又因为地面温度太高受不了,缩回了桌子上。
翼仔已经不由分说把门打开了。
美丽的年轻女人笑吟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蓝色的珐琅锅。她穿着及膝的浅蓝色连衣裙,披着件珠光闪闪的白色针织衫,头发束成马尾,穿着打扮十分居家,是男人们都梦想拥有的完美全职主妇。
她才说:“我炖了椰子鸡汤,不小心煮太多了,不介意的话……咦?”
她说着说着才后知后觉,惊讶的视线投向翼仔身后,“你们……这是……”
玩家们的视野右上角出现一盏黄色的灯在急促闪烁。
明明整个房间都跟战场一样狼藉不堪,可是她的视线却根本没往四周偏移,对烧焦的家具也视而不见,只是用困惑的目光打量着桌子上的四个人。
安歌很快确认,她根本看不见屋子里有什么异常,于是镇定地说:“我们在搞团建。去外面成本太高了,所以……咳,让你见笑了。不好意思啊。”
何娇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神色,笑着将珐琅锅塞到翼仔手里,叹气说:“你们也真不容易,拿去尝尝我的手艺吧。我跟老公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等家里收拾好了,就请你们过来吃饭!”
与此同时,视野里的黄色警灯也变成绿色,继而消失了。
翼仔乐滋滋地接住了锅,闻了闻说好香。安歌也和他一搭一唱道着谢,并且跳下桌子,忍着灼热走到门口,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我们这么多人,可就不客气了。”
何娇噗哧笑了:“哎呀你可真是实在人,都不跟我多客套几句。不过我就喜欢实在人,那说好了啊,你们忙,我回去了。”
何娇笑着跟玩家们招招手,转身就回去对门了。
仙仙走到窗户边,将窗子全部打开,拿小手绢擦着汗,“我已经不想问为什么门突然能打开了……而且翼仔,你为啥能这么莽!说开门就开门!要是这些桌椅沙发被她看见了要怎么解释?穷到在自家客厅里开篝火晚会吗?”
翼仔无辜地扭了下门把,将门关上,同时说:“听到门铃响就觉得可能是什么转机,别的完全没想……”
安歌掩面:“能想到是转机已经很不错了……”
翼仔就开心地笑,随手扭了下门把,门又开了,“咦,好像坏掉了,关不上。”
仙仙无力地蹲到地上:“饶了我吧……有完没完啊!心好累。”
接下来他们讨论了一下后面的行动,决定先试试走出去。如果能走出大楼,就可以去买把门锁换上。
结果当然是……出不去。
从大厅通过消防通道走上来时,安歌突然停下了脚步,让大家等等,然后去敲101的门,并且吩咐翼仔:“你试试去跟她借把门锁。”
翼仔满口答应着,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跟何娇聊天借锁。
何娇就笑着说:“这可真是巧了,我们买家具配件时老板送了一堆东西,我记得有两套门锁放着没用。等我找找啊……”
女人开着门就毫无戒心地去杂物间了。
玩家们也趁机得以看清101室内现在的样子,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曾经在镜头里惊吓过大家那个穿长裙、长头发的疑似女鬼的存在,就站在客厅角落里,她的裙摆底下不断地渗出鲜血,将地毯烫得焦黑了一大片。
何娇一无所知地从她身边走过,什么也没看见。如果是装的,那未免演技太出色了。
那女鬼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随着何娇的走动转头,似乎想要伸手抓住她的样子。
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动手,当何娇开门进了杂物间后,那女鬼就缓慢转回头,阴森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门口几个玩家的身上。
第081章
第二夜的拜访
英雄忙将手伸向腰间取武器,
才说了句“当心……”
两个字都没说完,那女鬼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门口,仿佛是带着残影的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