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云用短笛凌空指了指背对他的魏明,“就是这个人实施了强奸,然后宋逸生动手杀人。”
叶慈沉着脸问:“你为什么这么清楚?跟就在现场似的。”
叶凌云缓慢地笑开了:“因为……我确实在现场。我是见死不救的那个。”
叶慈眼圈顿时变得通红,强忍着眼泪的表情绝望得近似疼痛,他背靠郭亮也有些腿软,颤抖着跪在地上,“怎么会……为什么……”
都是为了你啊。
至少我坏事做尽,能保你俯仰无愧天地,清清白白地死。
安歌仿佛从他眼里读出了这样的想法,然而叶凌云实际上只是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气说:“献祭被破坏了,我不知道他们还会使出什么招,倒不如……放手一搏!”
叶凌云重新将短笛放到嘴边,翼仔突然站了起来;“不能让他再吹响短笛!”
安歌甚至没问为什么,而是猛然一窜,冲出了阴影部分,笔直冲向了叶凌云。
黑啤不明所以,也跟着冲了出去。
三只猫暴露在电筒光照中,安歌听见叶慈惊呼了一声“Clay!”
他只得硬着头皮装没听见,继续飞快地往前冲。
但翼仔比他们更快,猛然起跳,张口咬住了叶凌云握着短笛的手腕。
叶凌云一声痛呼,手腕几乎被咬了个对穿,他再抓不住,凑近嘴边的短笛落在了地上。
他震惊地看着挂在手腕上的猫:“翼、翼仔?”
翼仔:糟、糟了。
不过布偶猫很快就调整过来,松开手腕往后一跳,做出凶猛的样子对着铲shi官嗷嗷地怒吼。
安歌有样学样,后脚一蹬将短笛往远处踢开,接着也弓着背炸着毛对人群嗷嗷地怒吼。
黑啤:“……叔叔真会演戏,要不要给两位颁个喵斯卡?”
安歌&翼仔:闭嘴!
叶慈接连遭遇打击,叶凌云是个败类,如今连宝贝儿子也在发疯,心痛如绞得快要昏过去,他颤声喊着:“Clay!Clay!”
如杜鹃啼血,声声悲痛难抑。
听在Clay耳中,他明明叫的是叶凌云才对。
叶凌云也配合地出声阻止:“别叫了……我知道这些东西比较匪夷所思,不过这个短笛……是只有牧猫人才能吹响的神器,牧猫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听到声音的猫都会发疯。”
郭亮已经快要晕了:“你说啥?什么鬼?不是……我们是在地球上吧?”
他两眼发直,满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的懵逼。
然而没人理他,叶慈已经接受了设定,飞快地追问:“要怎么解决?”
叶凌云笑了笑:“没事,只要不吹笛子,天亮就好了。又或者……把人类杀光就好了。”
叶慈这次也听不懂了:“人类……杀光?”
叶凌云虚弱地说:“Plan
B,全部……杀光,献祭。”
安歌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叼着短笛往门外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叶凌云:也有你吗,我的孩子?
翼仔:喵?
Clay:这是一句著名的台词。据说,恺撒大帝被几十个元老院议员集体刺杀时,看见人群中对他捅刀子的人还包括了他最疼爱的义子布鲁图,所以哀伤地说了这句话。作为历史未必是真的,但在戏剧里,这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悲剧场景……
翼仔:哇Clay哥什么都知道!Clay哥好棒!最喜欢Clay哥了!比心心.jpg
叶凌云:我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第136章
千钧一发
安歌冲出去的瞬间,
翼仔也紧紧跟上,叶凌云脸色就变了,踏着地上的血洼紧追上去。
斜刺里突然冲来一只猫,
正好冲到他脚底下,
叶凌云被绊得重重跌倒在地上。
那只灰黑色豹猫利落地窜到远处,
冷漠地扫了一眼在场的猫和人,
头也不回追着金渐层去了。
紧接着同一个方向又有只小橘猫颤巍巍地走过来,
皮毛被撕咬得破破烂烂,
秃了好几块,裸露的皮肤有明显的血痕,看起来被咬得很惨。
一看就知道他俩赶来的路上没少跟猫群打架。
她细细地叫着:“亚当……等等我……”
一边吃力地追着亚当的步伐穿过人群,丝毫不将这些两眼猩红的人类放在眼里。
黑啤犹豫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追着叔叔们离开,
反而转头凑近叶凌云鲜血淋漓、狼狈不堪的脸,
脸对脸地上下左右蹭了蹭。
“喵~Clay叔叔说要拿风油精糊你一脸……虽然现在量不够,但起码风油精和脸的关键词是对上了。大伯你可要好好活着啊。”
黑啤说完才转身跑了,要是叶凌云听得懂,估计掐死他的心都有。
就连混乱中的郭亮也看得出来,
失去了短笛后,
叶凌云就不能控制这些人类或者楼外面无数的动物。
这些生灵全都只是两眼冒红光,
安静等待,没有指示就保持一动不动,根本不在乎其它。
所以他也动了,窜出包围网,
以专业的动作骑在叶凌云身上,三下五除二反剪双手拷了起来,“叶教授是吧,请跟我回局里,我们有得谈了。”
叶慈见状也忙不迭跑出了包围圈,匆忙间撞了魏明一下,魏明本来就站不稳,摔得仰面朝天,他用扭曲的胳膊支撑身体,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过程中,其他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更多的反应。
叶慈一把抓住了郭亮:“等等!”
郭亮皱眉:“叶慈同志,这个时候你更需要冷静……”
“他手腕受伤了。”叶慈匆忙打断他,“我先给他包扎一下,你给他正面拷上,一会儿先送医院。”
郭亮本来想开几句玩笑,见到叶慈绷着的脸又不敢说话了,只好先将手铐松开,叶凌云这才以十分虚弱地姿势支起身,右腿踩着地面,左腿蜷着放在地上。他腿很长,这个姿势显得十分憋屈。
叶慈草草撕开叶凌云右手的袖子,不由自主倒抽了口气,他手臂上缠着纱布,现在被血浸透了。
不过叶医生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和叶凌云说话,只是用折叠剪粗鲁地从自己衬衣下摆又剪又撕,弄了布条下来,紧紧包扎住流血的手腕。
叶凌云疼得嘶嘶抽气,叶慈手上动作停了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很疼?”
叶凌云垂着眼睑摇摇头。
但叶慈的动作本来就轻柔,这下子就更轻柔了。
郭亮被扑面而来的恋爱酸臭气熏得冷笑一声,摇摇头退开了一步,从怀里掏出烟抽。
叶凌云就看着他包扎,突然低声说:“阿慈……替我照顾好翼仔。他虽然喜欢骚扰你儿子……可他是个好孩子。”
叶慈总觉得他说话跟留遗言似的,他抛开心里令人不安的预感,故意冷酷地回答:“你接受询问期间,我会照顾他。”
叶凌云轻轻笑了笑,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似的。
接着在郭亮和叶慈也跟着放松的一瞬间,叶凌云突然跟弹簧似地跳起来,撞开了叶慈,迅速往门的位置跑去。
叶慈猝不及防往后跌倒,头撞在水泥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郭亮也吓了一大跳,骂了声我艹,扔了烟冲上去扶起叶慈。
叶慈经历了大起大落,如今眼神都是死的,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快去追他。”
郭亮立刻循着脚步声紧追上去。
也不知道叶凌云是慌张之下脑子短路了还是另有目的,居然没往楼下逃,而是一口气冲到了楼顶。
不过,在叶教授刚刚被捕的时候,楼顶就已经聚集了一群猫。
他们在激烈讨论着怎么处置短笛。
亚当的意见是,这是个神器,虽然有着触碰会掉丧的弊端,但毕竟是神器,最好是持有到天亮,反正叶凌云拿不到就无法完成仪式。那事件就算解决了。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想要尝试将这件道具带出游戏外,并且很明显,之后他还会想办法独自占有这东西。
虽然亚当还暗示不会亏待了大家,但安歌考虑到俱乐部在现实世界的不讲理和狠辣作风,说实在的并不是很相信他。
小雨的意见就是一切听亚当的,不过安歌这边有黑啤和翼仔,就算投票也是三比二,加上短笛在安歌手……爪子里,他掌握着主动权。
所以他没有退让,而是坚持说:“要解决事件,我认为应该彻底毁掉这东西。”
黑啤:“喵~我听叔叔的。”
翼仔:“好呀好呀,干脆烧了它!”
亚当沉下脸:“你们从小雨口中知道了不少事,可有一件事恐怕还不清楚——我向来恩怨分明,十分记仇。”
这还威胁上了?
安歌乐了:“哦,所以呢?”
所以……所以再说下去就要超游了!
安歌明显是故意的,这让亚当很生气。
翼仔则咧着嘴笑,哈哈地喘着气,“烧了吧烧了吧!”
小雨:“Clay,无论钱也好道具也好,亚当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呀。”
翼仔插话了:“可是,我们不缺钱也不缺金手指啊。”
亚当:还能不能正常交流了!
黑啤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认真说:“小雨阿姨,我认为叔叔说得对,破坏神器才能彻底摧毁那啥破俱乐部的阴谋,也才能确保我们平安。就算你们有什么特殊的保命道具,可万一来个剧情杀呢?做人……咳咳做猫呢,也要学会知足。”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口误,把协会说成了俱乐部。
小雨板着脸训他:“你这小孩会不会聊天啊!叫姐姐!还有那个是协会。”
黑啤继续嘻嘻笑:“哦哦,知道了姐姐,协会协会。”
小雨就扭头小声说:“亚当……我觉得他们的顾虑也有道理……”
亚当表情还是有点阴晴不定。
安歌当然不等他,已经伸出爪子尖,用尽全力在短笛上抓挠了两下,谁知道那看起来很结实的短笛居然被抓出了裂痕,并且很快顺着头发丝一样的缝隙咔擦咔擦开裂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安歌咬牙坚持着,系统提示一晃而过。
这还是第一次……通过了鉴定也要被扣理智值。
而安歌还很倒霉地丢出了4点。
金渐层喵~地痛苦叫了一声,脑子剧痛得身体蜷缩起来,短笛被推了出去。开裂的缝隙终于扩大到整体,银光湛然的短笛如同竹管爆开一样,崩裂为两片,齐齐面朝上,露出了内部的银色光芒。
那光芒由弱渐强,开始如潮汐一样暴涨,仿佛要爆炸的时候,所有猫都察觉到了令猫战栗的危机感袭来。
黑啤最先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不好了快跑!”
拔腿就往楼梯位置冲去,亚当也毫不犹豫扭头就跑,小雨慢了一步,焦急地喊了声“Clay!”见金渐层没有动静,只好自己颤巍巍地后退着,一边继续喊。
实际上,在他们看不见的大楼底层周围,那些眼睛散发红光的猫和老鼠、人类、以及即将抵达楼顶的叶教授等人,也全都被这股危机感所笼罩。
生物们惊慌逃窜,唯有爬楼梯三人组强撑着颤抖的双腿还在往上冲。
听到小雨的叫声后,黑啤才回过神,急忙刹住脚,扭头冲回去,费力地推着金渐层毛茸茸的脑袋,一叠声叫着:“叔叔!叔叔!”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暂的几秒钟里。
而翼仔一直没动作,只是扭头仔细观察那股银光。那银光渐渐汇聚成一团小小的银色球体,最多不过大号车厘子大小,从短笛内侧脱离,开始悬浮在空中。
然而就在球体彻底脱离短笛的那一瞬间,布偶猫突然扑了过去,嗷呜三两口把球体吃了个干净。
银光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充斥在生物意识里的危机感也消失得如风过无痕。
布偶猫舔了舔嘴:“好像糖没放够的果冻……嗝——”竟然还打了个饱嗝。
站在楼梯口的叶凌云脸色难看得惊人:“你做了什么!”
他一边用刺耳凄厉的声音怒吼,一边大步冲了过来,充血的双眼浑浊而绝望,吓得布偶猫一侧身跑开了。
然而叶凌云完全没有留意到周围,只是像被抽掉骨头一样,重重跌坐在地上,用伤痕累累的、颤抖的手抓住了裂为两半的短笛,突然发出了悲恸至极的吼声,“——你到底,做了什么?!”
安歌在剧烈的头痛中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还能够留意到周围发生的事,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察觉到翼仔跟黑啤连咬带顶,努力搬动他远离叶凌云的攻击范围。
他扭曲的视野中看见叶慈和郭亮一脸菜色地爬上楼顶,强撑着走向叶凌云,郭亮还有气无力地警告:“叶凌云……不要负隅顽抗……快点投降吧……”
而这个时候,系统突然跳出了提示。
叶凌云突然抓着破裂的短笛,用难以想象的敏捷动作爬上了楼顶边缘的平台,背对着楼外,看着叶慈笑了起来。
鲜血从面颊一颗颗滴落,仿佛是流下的血泪似的。
叶慈僵在了原地:“叶凌云!别乱来!”
郭亮也惊住了:“喂!不是吧?叶凌云,你别想不开,你也没犯什么大罪,这是何必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你儿子还在等你出来呢!”
叶凌云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叶慈:“阿慈,对不起……”
安歌最后看见的一幕,是暗沉夜幕背景中,孤独伫立在高楼边缘的人影往后倒了下去。
翻飞的风衣衣摆如同夜鸦振翅,哗啦啦地往地面坠落。
安歌努力挣扎了一下,发出迷糊的声音,“不、不能让他……”
铲shi官死去的话,玩家也会……
“Clay哥。”翼仔轻轻叫了一声,低头最后一次舔了舔他的耳朵。
安歌眼前一黑,失去了一切感知。
再回过神时,要命的头痛已经消失了,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让人神清气爽。
安歌已经回到了整备空间,他根本顾不上整理升级经验和获得CP点,快速选择退出。
一睁开眼睛就对上越子墨黑亮湿润的眼睛。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拥抱彼此,安歌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仔细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后颈,耳朵,宽阔坚实的肩膀后背,确认每个部件都妥妥当当地存在着,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处。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越子墨在他耳边低声笑着:“千钧一发啊,还以为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