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斯并没有任何种族歧视的意思,
而是因为,
如果可以知道伺候对象的所属种族，就能更加投其所好地提供服务。他可是连续三年荣膺最年轻优秀侍从奖项的精英。
所以他和其他三名同僚打起十二分精神,
比伺候大君的时候还要尽心尽力。
跟外面那些肆无忌惮传谣的人群不同，他是亲眼见到大君有多么重视这位准大君妃的。
准大君妃说丢了东西,
大君就更改飞空艇航线,
还派出近卫军去寻找，最后找回来两个破麻袋，听说只不过是夜市上买的便宜福袋。
虽然只是两个垃圾包,
然而准大君妃夸奖了两句，大君的表情就跟又征服了两层深渊一样愉悦。
马蒂斯还接受命令，将一只破破烂烂的炼狱魔狐送去给随行的王家御用主治医师韦德。
韦德医师气得一头金发全变成了火红色：“我是高贵的炼狱贵族，经过顶级魔医学训练的天才,
大君请我治病都要客客气气的，你现在送个低等恶魔让我治疗？？它配吗？不怕承受不起当场炸了？我一生都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侮辱，马蒂斯,
把这破烂扔出飞空艇，现在，立刻！”
马蒂斯苦着脸：“但……这是大君下令送来的，还有一句口谕让我转告医师大人：‘治好了有赏。’”
韦德医师那张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苍白长脸就更不好看了，他僵直了几秒钟，叹息着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放那边吧。”
而因为这件事，等飞空艇几个小时后着陆时，新的流言又传遍了人群。
准大君妃品味又土又low，居然养了只炼狱魔狐当宠物，还当宝贝似的宠，还不分尊卑，送去给大君的随行医师治病。
那玩意在千魔宫都城里连后院宠物都不如，没什么能耐，毛色又不好看，品相差血统低贱。就连普通恶魔家庭，看家护院都看不上这类低级品种，就算变异了也一样看不上。
似乎有人察言观色，发现大君在听到这个话题时有点不高兴，应该是觉得准大君妃这事上给他丢脸了。于是变本加厉，传得更厉害了。
马蒂斯只觉得那些恶魔的智商高度委实配不上他们嫉妒心的高度，大君明明是在听见“准大君妃把那狐狸当宝贝”时才微微皱了下眉。
这么巨大的醋坛子被他们不遗余力地敲打一次又一次，光坛子缝里渗出来的醋就酸得马蒂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再这么不知悔改敲打下去，迟早自己要被陈醋淹成一堆醋黑豆。
还是不能吃的那种。
马蒂斯不是一个人，四名精挑细选的近侍们都很拎得清，所以相对于周围的波谲云诡，反而准大君妃身边一片风平浪静。他们一路顺顺当当抵达了千魔宫，因为准大君妃觉得很满意，所以临时工转为了正式。
大君还怕他不够用，想要再加些，被坚决拒绝了。
飞空艇行进很快，加上半路耽误的时间，依然在第二天一早就抵达了千魔宫。
安歌经历激烈战斗（？）和巨大的精神磨难（？）后，将哈吉苏特交给医生治疗，然后自己彻底放松，休息了一晚上。
对于外界的流言蜚语，他是半点不知情。
第二天抵达千魔宫时，飞空艇缓缓降落在人山人海包围中。
欢呼声震耳欲聋，满天飞舞着魔法烟花和扇着蝙蝠翅膀的小恶魔。
而民众们扯的各种条幅、彩旗上的文字，也跟地铁站一样用了多种文字，其中则包括安歌看得懂的。
只是内容很是惨不忍睹。
例如：
以爱之名，永远桎梏！
成为我的一部分！
爱是硝烟、硫酸和铁锈味的！
永无宁日！
就没个正常点的，说是恭贺大君结婚，连个“百年好合”都没有，看过去全跟单身狗的诅咒似的。
偏偏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安歌看得心塞，再加上不愿意公开亮相，不肯离开飞空艇，而是板着脸让马蒂斯给他拿个密封式头盔来。
马蒂斯想了想，一身白色华贵礼服的俊秀青年戴个密封式头盔的场景，也一样很心塞，不过还是乖乖去找近卫队长，挑了个相对最好看的头盔。
然而这样一样来大君也心塞：“我的未婚妻有什么见不得人？为什么非要遮住脸？”
安歌呵呵冷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大君又露出仿佛翼仔偷吃了冰箱里最后一盒草莓的奸笑：“要不我抱着你走？我换个披风，把你包在披风里，保证大家看不见。”
贴身侍从们纷纷眼前一亮。
好主意！
好浪漫哦！
不愧是大君陛下！男友力十足！
我再去叫人多准备点花瓣往半空撒！
安歌一句话打碎了所有人的玫瑰色美梦：“想都别想。”
最后还是没有使用头盔，而是让大君给他用了个幻术挡住脸，这样不需要搞得狗狗祟祟破坏整体着装，但不管谁都看不清他的长相。
马蒂斯默默在心里做了记录：大君vs准大君妃第六回合，大君完败第六次。
这才一天而已……
大君还有事要忙，回到千魔宫就和安歌分开了。不过临行前他允诺：“一定会狠狠处罚那几个东西，让他们后悔的抵抗力过高、生命力过于顽强。至于首犯……她有公爵保护，现在我还不能处死，但我保证，她以后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吓到失禁。”
反而是安歌看到他隐藏的残酷表情而感到了不安：“公正地处罚就行了，不要搞什么刑讯虐囚。”
大君轻轻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安歌的下巴：“Clay哥，你用人类的情感对待恶魔，会吃大亏的。”
安歌面无表情任他捏：“哦？那你现在算恶魔还是人类？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情感对待你？”
大君：哽住.jpg
大君：“我、我知道了，我尽量温和点……”仿佛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马蒂斯默默记小抄：大君vs准大君妃第七回合，大君完败第七次。
千魔宫的总管领着安歌来到他的卧室，房间位于第五层，附带有宽敞的露台花园，并且还在花园的灌木丛旁边搭了个木屋给狐狸住。
总管怕他不满意，还特意解释：“时间仓促，难免不能尽善尽美，有什么要求请不要客气，尽管提出来。这里是临时住所，大婚之后，大君妃和大君就要住一起了。如今大君的卧室正在改建，您有空去看看，若是有任何要求也一并告诉卑职。”
安歌从来不挑这些，不过还是让总管在花园另外一边加个更小的两个木屋，准备让宠物们都出来放放风。
然后，他让侍从们全部退下，一个人坐在露台的遮阳棚底下想事情。
关于寻找第三本神器的提示，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
也就是说，千魔宫里确实存放着怪物图鉴，但不知道在哪儿。
这一点很奇怪，因为他才刚刚抵达，甚至没展开搜索，比如说，连图书馆都还没去过。根据他收集的情报，千魔宫既指大君居住的内城，也指所在的整个王都，不负责任的恶魔们都是根据上下语境进行分辨。
所以“千魔宫”有两大图书馆，一是直属大君名下的王家图书馆，二是王都居民都可以访问的第一国民图书馆。
而他才仅仅知道图书馆的存在而已，还来不及去进行搜索。按照他的想法，那本怪物图鉴多半是披着别的书的破旧外皮、伪装成一部冷门到南极的无聊书籍，躺在某个无人问津、蜘蛛结网的书架角落，在等着他的临幸。
而系统提示给得有点太着急了……就好像在暗示书不会在图书馆里似的。
悲观主义者不由自主会这么想。
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会去各个图书馆里走一趟。
另外就是，翼仔的转变。
安歌其实对此是有点后悔的，因为在下楼前，翼仔曾经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和反感。是因为他坚持要下楼，才会变成如今的局面的。
但是，即使知道结果，安歌也非下楼不可。因为他隐约有种，不知道应该称为直觉，还是神器努力在将意念传达给他而产生的第六感，告诉他，集齐“创造世界的三圣书”对于整个桌游系统都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而且这并不是他凭空猜测，米娜说这套神器不属于任何模组原创的道具，并且如今神器为他开挂的技能可以影响到任何模组——这些证据足以进行这次冒险了。
并且，三圣书如果连整个系统都能影响，应该也有办法能治好翼仔的。
按照现在占据翼仔躯壳的大君的解释是：在与原本那位大君的争斗中，人格进行了融合，完美治疗了解离性人格分裂障碍。当然，在融合过程中，也吸收了恶魔的记忆与性格，多少受了点影响，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Clay哥，我现在好了，我……很高兴。虽然和之前任何一个都不太像了，但是，你仔细看我，在灵魂深处，我依然是我，我对你的感情也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可以说，因为融合而翻倍了，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以及“你不是为了寻找怪物图鉴才下来的吗？我可以利用大君的身份协助你一起寻找，将无尽深渊已知的每一层都仔仔细细搜索过来，不信会找不到。”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就和我一起君临无尽深渊，成为魔王和魔王妃吧。别……别生气！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叫做魔王的伴侣好了？实在不行……那叫王夫？”
这大概是安歌推测里，仅仅只比“翼仔被夺舍”稍微好了一丝丝的结果了。
简直就是网恋三年终于见面，发现对方和自己的印象偏差了个60%一样似是而非，时而熟悉时而陌生，而曾经热恋的那个“存在”无迹可寻。
安歌呆坐许久，越想越丧气，一边端起已经变凉的红茶喝了一口，眺望着露台外面暗红的天色，渐渐从纷乱的思绪中冷静下来。
计划是，首先，搜索图书馆，以及其他任何可能存放怪物图鉴的地方。
其次，观察与试探，如果大君对他撒了谎，那么迟早会露马脚的。
第164章
参观
那之后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因为有一个始终不安分的边境部落,
大君就亲自去处理了。趁着这段时间,
安歌就专心……进行参观活动。
第一站就是图书馆。
国民图书馆的馆长十分热情,
满足安歌一切要求，甚至还亲自领路，陪安歌参观从来不对外开放的珍本孤本书库。而且送了安歌一个最高机密级别的借书证，以后安歌可以任意查阅整个图书馆的所有藏书。
而王家图书馆的态度就很微妙，虽然从馆长到下属,
个个表面待他恭恭敬敬,
但笑容下的疏离和不以为然，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
所以他们虽然也做了同样的事,
但直觉告诉安歌，最重要的几个藏书库是没有对他开放的。
其实这么大张旗鼓地搞参观,
就跟领导走访基层单位一个结果,
大家开开心心演场戏，你问如今日子过得怎么样？我说很好很好，苹果芒果都没涨价,
谢谢关心。
根本什么真实的东西都见不着的。
这当然不是安歌的本意。他原本只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出门，可是看见他独自往外走，马蒂斯、布雷，还有另外两个他没记住名字的贴身侍从就快要昏过去一样,
哭着喊着求他不要单独出门，外面太危险。
安歌辩解：“没事，我就去图书馆看看,
能有什么危险？别太小看人了，我一个人还不是照样平安抵达万物终焉海，你们担心太过头了。”
马蒂斯是个有着浅金细卷发、绿色眼眸的小青年，长得跟个波斯猫似的。虽然看起来乖巧甜美，像是个迷糊款的小可爱，很好骗的样子，但其实头脑清明，心里十分有数。
如今面对安歌的糊弄，他也冷静地指出：“Clay先生能一路平安走来，是因为别人把您当做从乡下来的不起眼的低级恶魔，大君妃是不会独自去乘地铁的。恕卑职直言，您在万物终焉海没有家族根基，那两只金属兽虽然忠诚又强大，可是体型巨大，只适合野外作战，在城里起不了作用。只要还没和大君正式成婚，千魔宫对您来说，就是个龙潭虎穴，比还没探明的深渊断层还危险。”
安歌还不死心，握着大门的金色门把手不放，继续跟马蒂斯争论：“虽然你们的担心有点道理，可是，万一我真的被袭击了，大君一查就能查出来，然后找袭击者算账，那不是便宜了别人吗？没有哪个恶魔甘心为人作嫁，他们互相顾忌、警惕，都想等对方动手自己捡漏。像这样多方权衡的结果，我反而应该很安全才对。”
马蒂斯忧心忡忡地叹气，连清澈得像帝王绿翡翠的眼睛都因为忧郁而浑浊了，“Clay先生，可能您故乡的物种比较单一吧……您忘了吗？恶魔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天生属于混乱阵营的……他们也生活在千魔宫。”
安歌真忘了。
其实严格地说，龙与地下城规则的设定里，恶魔（Devil）和魔鬼（Demon）是截然不同的两类种族。最明显的区别是，恶魔是混乱邪恶的，想一出是一出，做事随心所欲，完全不管后果。
而魔鬼行事则总是守序邪恶的，他们虽然也会用阴谋诡计，但行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为达成邪恶目的、按部就班地行事。
比如拿人类的灵魂也要先签个合同。
所以，浮士德就应该属于魔鬼，而那个在小册子里写下评论“人类真是有意思啊！”的玩意儿多半是恶魔。
不过，这样的分类太过于小众，也有违长期以来人们的基本认知，安歌也没多关注过。
如今从马蒂斯的话来判断，这个模组——假如可以称之为模组的话——的设计者虽然没有使用恶魔跟魔鬼的分类方式，但却沿用了阵营的设定。
所以说，图啥呢？
国家、城市，这些东西是有序规则的产物，跟混乱邪恶阵营毫无关系，或者说绝对对立的。留着完全是毒瘤、是祸害。
在爆炎大君的治下，居然需要担心这些生物跑出来搞事，还好意思吹什么要千魔宫变万魔宫，君临无尽深渊。
安歌觉得回头他要跟这孩子好好谈一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含义了。
言归正传，被马蒂斯这么一提醒，安歌终于松开了门把手。
侍从们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因为马蒂斯陪着安歌往回走，布雷自告奋勇：“我这去安排先生参观的事！”
然后……就变成了低调的王室活动，准大君妃非正式参观公共设施。
在一群人包围中，他想做什么小动作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为了不让有心人起疑，也为了隐瞒他仅仅对图书馆有兴趣的事，安歌耐着性子，花了一个星期参观了图书馆、博物馆、王都最豪华酒店、最残酷监狱、最花样百出的处刑场……
布雷非常敬业地做了一份参观清单，将千魔宫公认最值得一看的地方都列了出来，又和同僚讨论、向安歌请示，最后安排了这样的行程。
安歌则通过侍从们闪闪发亮的双眼，判断出那些“最残酷的监狱、最花样百出的处刑场”之类推荐并不是拙劣的恶作剧，而是恶魔们真心认为这些都是值得一游的好地方。
——恶魔们并非认为疼痛折磨是享受，而是坦然地欣赏“他者”被折磨的事实，当然，轮到自己肯定就不好了。
尽是些冲田总悟类的脆弱抖S。
安歌还记得在地铁站差点暴露的事，至少这时候不希望节外生枝，所以没有完全拒绝侍从们的推荐，而是挑了几个看起来最不重口的。
参观结束后，安歌大开眼界，但是，一无所获。
毕竟开眼界长见识就算是收获了。
而在图书馆参观时，哪怕是进入最底层珍稀孤本保管库，系统也没有任何反应，关于三圣书的提示，就停留在“无法定位”那一条，不再有新情报出现过。
安歌很是犯愁。
毕竟前两本书都差不多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虽然受之有愧，但他确实也不知道如果主动寻找要怎么动手。
或许……应该遵从前两本的规律，坐着等第三本也从天上掉下来？
难得一天没有参观项目，安歌去了花园探望伤患。
狐狸重伤新愈，又丢了项链，每天能维持人形的时间不到一小时，索性回归本性天天四脚着地到处乱跑。
而老二则惊吓到死活不肯现身，每天都维持布偶的形式。安歌曾经将布偶扔给狐狸，第二天再去看，就发现布偶明显地变旧了。因为压力太大还脱毛，头顶、侧腹和屁股上形成一个个圆形斑秃，惨不忍睹。
安歌只好将布偶收回包裹里。
反倒是黄色小怪兽适应得很好，它好歹也是在最大的换乘站：旅行者平原站打过工的，里里外外的各色乘客见过了不少。
它发现自己的魔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后，就把对安歌的疑心给抛到了九霄云外，激动地向主人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同伴的！”
然后，就开始非常自觉地以大君妃的宠物自居了。
虽然安歌尴尬地表示：“你先别急着自居，我还没有答应。”
小怪兽理解地点头赞同：“雄性求偶本来就非常艰辛，这是大自然的铁则，哪怕贵为大君，也依然要遵守。那就预祝大君尽快求偶成功。”
——单从这句话就能看出，这小怪兽也是守序阵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