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不发生早上的事就更好了。
洗漱完毕、去自助餐厅吃过丰盛的早餐,一切整备结束,两个人平心静气等到了七点五十分,手机上跳出了提示:
提示下面还有个倒计时。
安歌皱起眉。
利夫也跟着煞有介事地皱眉沉思:“怎么会是十一人,而不是七的倍数?”
安歌:“你忘了,昨天光我亲眼见过的就被暗杀了一个,现在参赛人数只有十一,这就意味着……有三个参加者被杀了。”
利夫倒抽口气:“谁这么凶残,效率也太高了,一口气干掉了三个……我们联合行动吧,还能互相照应。”
安歌继续耐着性子教他:“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干的,昨天是前夕夜,很多人被思维惯例所误导,以为只有今天八点后才能展开行动,不免有所松懈,就被趁虚而入偷袭了吧。这种事我想得到,其他人也想得到。不过,我赞同提议,我们联合行动。”
从者们也现身了,虽然平时可以变换装束,但作为战斗形态时,仍然是一身飘逸华美的古装。林方生习惯性摸了下腰间佩剑,结果摸了个空,改为摸摸后脑:“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安歌给他们冲了两杯挂耳咖啡,“不急,既然这座酒店还有可能存在其他参加者,按时出门那不是主动暴露身份吗?”
原本急匆匆喝光咖啡准备起身的利夫又坐了回去:“Clay哥说得对!”
于是师徒二人也坐到书桌对面,开始喝咖啡。
赫连万城还特意叮嘱了林方生一句:“我们分散行动,但是你也不用跑太远,用手机联络。”
弓兵是可以到距离御主很远的范围行动的,但是林方生独自跑太远,万一被伏击,同伴们会赶不上支援。
另外,御主和从者可以无视距离,直接从精神层面进行交流,但御主之间、从者之间就做不到,只能依赖传统手段。
所以他们昨天还去买了两部手机跟蓝牙耳塞提供给两位剑仙。
对此林方生表示:“没关系,虽然我可能被伏击,可是我跑得快呀,打不过逃跑就行。”
利夫呵呵笑了两声:“你身边十厘米范围内就有个跑得比你快的。”
林方生幽怨地扭头瞪师尊,赫连万城右手拿马克杯喝咖啡,左手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
气氛和谐时,手机又跳出来新的提示。
利夫脱口而出:“这么快又死人了?”
安歌心想,应该、或者至少大部分牺牲者是另外七个NPC吧?是为了营造惨烈气氛吧……不至于一开始就让玩家死那么多吧?他跟其他几个玩家联系不上,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安歌突然想起来一点事,于是询问利夫,认不认识西格莉德、黑焰、刘建?
利夫一问三不知。
才聊了没几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巨响,整个房间都跟着震动起来,警铃顿时炸响。
安歌被利夫按在沙发上,赫连万城留下一句待在原地别动,带着林方生一前一后消失了踪影。
赫连万城很快传来了消息:“电梯被炸了一部,有客人受了重伤,也是名参加者。他的从者跟另外一骑从者去房顶战斗了,应该会吸引来不少参加者。”
安歌让赫连万城小心监视,一边推开利夫站了起来,“直接解决掉御主,是最省力的方式。如果是我,就趁着双方从者都脱不开身的机会,解决掉对方御主。”
他朝门口走去,伴随巨响,屋子又震了起来,门口的入墙式衣橱都被震开了。安歌脚下踉跄,差点被橱柜门拍在脸上,还是利夫及时追上来,把他拽回去护住。
“Clay哥当心啊,我们先跟着警报撤出酒店吧。现在是好机会,所有人都在往外走,我身边也没跟着从者,不会被发现的。”
安歌说:“我想去电梯那边看看。”不只为了确认被害者的身份,也想趁机找到加害者,另外,也抱着一点点希望,假如能救人的话,还是想要试一试。
利夫却说:“不行。”
仿佛装了许久乖巧小奶狗的狼崽子终于露出獠牙,恶狠狠咬住了饲主的手臂。
安歌被他过分用力抓得手臂生疼,还没开口斥责,就被拖出了房门,利夫跟走廊里其他客人的方向一致,都在往安全梯方向大步走去。
利夫带着他下楼,抓着安歌手臂一直没松开,然后低声劝告着:“这些事交给从者去做,赫连万城监督楼顶,林方生去检查电梯,受害者长相可以通过拍照传回来。御主的责任不是冲锋陷阵、到处冒险,是确保自己的安全、为从者提供足够的魔力以及后勤支援。Clay哥,你的决策太冲动了,别忘了你不是在单打独斗,要为大家负责啊。”
……被、被教育了。
安歌心脏砰砰地跳,脸涨得通红,仿佛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似的用力挣了下,“松开。”
利夫手指稳固,“好好,等下了楼我就松。”
安歌叹气:“好了我不会转身冲上去的,我保证,松开吧,抓疼我了。”
男孩哦了一声,这才乖乖松手,忐忑地帮他揉了揉,“抱歉,不小心太用力了,我怕你不听话跑了……”
安歌冷冷扫了他一眼,继续走下楼去,“你说得有点道理,是我太冲动了。”
酒店周围已经拉起警戒线,警戒线外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无论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怎么劝说,大部分还是不肯走。
安歌仔细看了下人群,没发现有什么表情不对劲的人——不过他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离开酒店后,林方生和赫连万城都传来了情报。
林方生从炸得变形并且摇摇欲坠的电梯里救出了受害者,擦干净脸上的血污后拍了照传给御主。
安歌一看就倒抽了口气:“这人我认识……”
是徐召。
说来这小子也是命大,被几个木偶团团包围在中间,挡住大部分冲力,保住了性命。应该是英灵的能力……所以,他运气也不错,总算是遇到个会护主的从者了。
每一部电梯——无论客用还是货用电梯顶端都被安放了C4炸药,好在量不多,不至于一炸就整栋楼都遭殃,多半是那个加害者手里的分量不足的缘故……否则直接炸塌了也无所谓。
估计加害者利用仅有的那些C4的分量,分别安置在电梯里,然后在监控室里守株待兔,等着哪个傻子8点一到就兴冲冲跑去参加好孩子战争……
然后夸过自己有经验脑子好的徐召就上钩了……
毕竟是每天按时上课、服从学校繁琐的管理条例的乖孩子,遵守条款已经融入骨血中,成了条件反射。
反而像安歌这种想方设法喜欢找条款漏洞的人成了爱找茬不服从管理尽捣乱的坏孩子。
安歌让利夫帮忙,请林方生过来一趟,拿了瓶治疗药剂送上去给徐召。治疗药剂的效用被削减得很厉害,只有原本的30%,而且还不能治愈伤势。不过能保住命就已经很好了。
赫连万城则传来了关于楼顶的消息。
战斗双方一边是操纵木偶的男子(古装),瘦小机警,行动敏捷,三个木偶神出鬼没,很擅长偷袭。
另一边则是个红衣的少女(古装),乌黑长发间冒出来一对红通通的三角耳朵,手中的武器是一柄透明如冰雕的法杖,放出的水系飞弹威力十足,炸得整个楼板都要塌了。
不过男子动作太敏捷,少女的飞弹打不着他就会气得红毛狐狸尾巴炸开成个毛球。
远处还有几道从者气息,不过离得很远,暂时是准备隔岸观火的样子。
用木偶的男子是个刺客,也是徐召的从者,而那个狐耳少女魔术师……就是差点杀死徐召的那个参加者了吧。
安歌分清了敌我,果断下令:“上去干!”
赫连万城令出即行,一剑劈了下去。
楼顶又传来了轰然爆炸声,最上面七八层楼的玻璃窗全震碎了,外墙还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巨大裂缝,玻璃和砖块如同雨点般倾落到地面。
赫连万城这一剑威力十足……不过对于一剑能劈山的剑仙来说,才把墙震出点裂缝,反而会觉得心酸吧……安歌都有点同情剑仙大人了。
大清早八点多,市中心酒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几个可疑人物用超越人类的匪夷所思的力量在战斗,惊得整个长生市市民们的世界观都粉碎殆尽。
楼下更是慌乱无比,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接连好几个被砸伤,于是开始四散奔逃。
林方生背着还剩半条命的徐召急匆匆跑出酒店,将那少年交给了安歌,遗憾地说:“忙着救人,没找到那个Caster的御主。”
“救人比较重要,你做得很好。”利夫说这句话前,先看了一眼安歌,安歌就懒得揭穿他了。
徐召虚弱呻吟着,“我大概知道那家伙是谁,擦,竟然用阴招,太卑鄙了……等我好了要宰了他!”
安歌摸摸他的头,“养好伤再说。”
他们坐在长椅上,一边放着个徐召。周围被树丛包围,这里是距离酒店两百米开外的街心公园。徐召满身血,安歌从包裹里取了件大衣将他挡住,这样偶尔有走过的行人,也不过当做小朋友在打瞌睡。
宝源大酒店最顶端的四五层楼终于全部坍塌,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坠落在地上,酒店周围几百米都被清空。
楼塌了以后,爆炸也停了,两个御主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从者的消息:往东边撤退!
利夫帮忙扶起徐召,安歌去拦了辆出租车,三人顺利上车。安歌报了长生市东城边一个景区的地址,司机大叔见这两个青年轻车简从,还搀扶着个走路都不稳的小少年去景区,就好心问了句:“你们是要去树青小区吧?那地方是有点偏僻,不过问我就对了,我知道。”
安歌就从善如流地笑着回答:“那真是太好了,师傅麻烦你了。”
憨厚可亲的大叔得意地跟他吹嘘了一路,说自己就是活地图,不需要导航,对整个长生市内外交通了如指掌。
安歌迎合他捧了几句,一边不动声色在手机上查地图。那个小区果然相当偏僻老旧,不过在airbnb上居然有树青小区的民宿,大约是少人问津的缘故,他顺利地找到了一间空房,当天订当天就可以入住了。
和现实里比起来,模组里就宽松多了,不需要提供证件,安歌付了钱,房东就把密码告诉了他。
之后抵达小区、入住,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下车时徐召已经好多了,能勉强自己走路。安歌付车费时,利夫趁机就拍了那少年后脑一巴掌:“活该!小小年纪不学好,失个恋要死要活的,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司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一路上虽然没有问,但是这个困惑在心里憋了许久了。
徐召倒是机灵,立刻反应过来,摆出垂头丧气的样子,把没怎么擦干净血迹的脸藏在大衣竖起的衣领里,沉闷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你懂个屁!我这辈子就只喜欢TA一个人!”
安歌:不愧是戏剧社出身的……演朱丽叶练出来的吧?
司机大叔一边给安歌找零,一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轻轻摇头叹气:“年轻人。”
安歌呵呵干笑:“小孩子不懂事。”
等到司机大叔走的时候,还特意语重心长地劝了徐召几句。
小少年揉着眼睛,根本不听,扭头就走。
于是司机大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笑叹了句“唉,现在的小孩啊。”
就友好地和安歌他们告别,开车走了。
利夫这一点考虑得非常周到,假如——有万分之一的假如,司机大叔可能会被问到: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
形迹可疑的三人组大概一下子就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但人类的八卦心是远胜疑心的,刚刚那两个人的表演,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司机的好奇心,又留给他想象空间。
估计回去他就会跟家人朋友讲起这么个小小年纪要死要活早恋,让家人操碎了心的中二少年的故事,而本来就不明显的疑点,就这么被轻易抛到了脑后。
安歌夸了两人一句,三个人进入小区民宅,从者们也很快赶到了,关上门以后,他总算松了口气。
但是,回过头后他才留意到,站在客厅里的从者,就只有那对师徒而已。
第184章
挑战书
徐召的从者消失的理由很简单,他魔力所剩无几,
已经维持不了英灵现界了。
小少年也昏睡不醒,
虽然严重的伤势被疗伤药稳定下来,
骨折也被修复,但耗损的精力体力和魔力,还是只能等待自行恢复。
安歌和利夫互相协助,把徐召拾掇干净、包扎成个粽子,才放到最小的卧室里。
他租的这间民宿有三室两厅,
容纳当前这些人倒是够了,
但也仅限于当前人数。
之后,赫连万城总结了下战果:caster被击碎了灵基,
彻底战败,她的御主也逃走了。
七日战争开始不到十个小时,
御主还剩十个人。
不过,
相对于开局就打生打死做掉一个对手,这之后的两天,安歌他们过得堪称悠闲,
又或者是……毫无成效。
也许是参加者们都被开头就牺牲四个人的事态给惊到了,这之后都在蛰伏观望,谁也不肯先出头。
所以几个人过得像度假一样。
尽管市中心发生了灾难性的大事,但五十多公里外的树青小区却依然平静宁和,
过得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利夫还拖着安歌,带上那对师徒,去附近的景区玩了半天时间。屋子里只留下大部分时间在昏睡的徐召,
和他那个每天现界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的从者。
安歌本来以为利夫想钓鱼,在景区逛了一圈无功而返,回来还反省了一下:不该跟利夫同时行动,两骑从者联手,正常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慎重地选择撤退。
结果利夫边听边一脸茫然:“啊?我就是想跟Clay哥一起划划小船逛逛民俗街而已啊……”
其他人先不说,这位小少爷倒是已经放松到真在度假了,心态一如既往地稳。
安歌虽然担忧几个同伴的安危,但目前也没什么效率的方式联络上其他人。
……其实算有的,进入模组前,七个玩家曾经商量过暗号,万一队伍分散又无法使用常规联络手段时,就在一些约定好的地方留记号。
但是如今反省一下,确实做得还不到位。他信任米娜和仙仙,其次是小星星和徐召,这两位放到第二位,不是怀疑他们会窝里反,而是对他们的能力没足够的信心。
至于高凉玖和东方霸天,前者不熟,目前作为中立对待;至于东方霸天,那姑娘可是有铁证如山的前科的,安歌一毛钱都不会相信她。
所以现在就麻烦了。就算留了暗号,明处暗处的敌我都看得懂,暴露自己还是小事,倒是正好引来对手一个个干掉。
可是万一再有哪个小笨蛋(比如小星星或者仙仙或者是个良民的高凉玖)傻乎乎地上当,因为这种事丧命也太不值得了。
徐召魔力透支,精神很差,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清醒时就提供了一点聊胜于无的情报,也就是那个被赫连万城师徒联手打到灵基崩溃的Caster的御主的身份。
薛晓原,自称来长生市拍作业的某知名艺院摄影系二年级生,还带着女朋友来的。
那个“女朋友”,真正的身份就是caster,被他公然带着招摇过市。战斗形态有狐耳跟尾巴,估计本体也是个狐狸成精,确实很符合狐狸精的名字,相貌娇艳火辣,身材也很棒,十分引人注目。
徐召在酒店大堂里见到他们时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主要是因为女的漂亮得不像话,男的却实在……太平凡了一点。个头勉强一米七,偏胖微黑,小眼睛塌鼻头,额头和下巴还顽强地点缀着几颗青春痘。
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那个青年眼神浑浊气质猥琐,完全是真·一朵鲜花插在那啥上的现场演绎版。
等离开了大堂,徐召的assassin就靠近了告诉他,那个“女朋友”是个英灵。
徐召就冲了回去,对薛晓原发起了挑战,两个人就是那时候交换的个人情报。
安歌听得目瞪口呆:“你就、干了啥?”
徐召靠着身后的枕头,怀里还抱着个海龟抱枕,挡住了大部分脸,小声说:“就……约战,作为七日战争序幕。”
安歌知道事后再打击不厚道也没用,但又忍不住确认:“然后你就把自己的情报全部告诉他了?”
徐召直接把头埋抱枕里,“我本来……很有把握的。我跟assassin商量好了,试探为主,主要还是为了收集情报。而且从者对战时,你们应该也会注意到,然后赶过来的。我的从者不是完整召唤,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说是刺客,其实只会操纵几个木偶……当然,多亏了你的木偶,我才保住一条命。”
徐召最后一句话是对刚进门的从者说的,黑衣的从者看似沉稳老练,实际上面部轮廓稚嫩,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罢了。
他轻轻点点头,将一杯一升容量的补铁冲剂放在床头边柜上,“事实如此,虽然没有记忆,但我依然可以确认,这副形态并不是我的巅峰状态,御主不必逞勇斗狠。”
从者顿了顿,又对安歌说道:“我和御主千算万算,计划做了好几个,自认没有疏漏。偏偏就没算到人心险恶,毕竟少年人,经历还是少了些。”
安歌轻轻点头,利夫则坐在小卧室一角的转椅上,边转边笑:“说到钓鱼,那个姓薛的才是行家,钓上这么大一条美男鱼。”
他突然想起什么,“不对,这不是钓鱼,是炸鱼。”
他拍着扶手哈哈大笑。
安歌叹气:“少说两句。”
徐召生气又不敢冲他发作,只好捧着超大啤酒杯默默喝冲剂。
薛晓原已经不值得再关注,安歌柔声安抚了小少年几句,眼角瞄到林方生在门外,一直指着手里的平板。他就让徐召好好休息,把还在为自己说出了“炸鱼”这样精彩的双关语而喋喋不休自夸的利夫一起拖出门。
林方生对现代科技十分感兴趣,利夫在游戏里也依然是个土豪小少爷的设定,要什么买什么,所以小剑仙这两天是在平板包围中度过的。
一个放电视剧,一个放视频,一个放熊猫直播,三个打游戏,还有一个刷购物网站,全部同时进行,一心多用完全不在话下。
安歌和利夫走出去,因为怕吵到徐召休息,他们改去了客厅里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