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他们在大漠被绑架的那会，她就想知道贺二叔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真的和萨哈有些什么牵连，还是说只不过是在国外自己做了其他产业的商人而已。
几双眼睛又移到了贺老爷子身上。
眼看躲不过了，贺老爷子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他说。
“那天我本来是在书房正练着字，但突然一个电话打到了楼上，我接了之后才知道是谨言。谨言不知道是在哪里听到的消息，说笑笑要结婚，说要送笑笑一份大礼。”
“我本来很欣慰，想着这小子到国外有点长进了，好歹学会了关心家人，可没曾想他话锋一转，说感谢我当年把继承人给了厉谦，不然他也不会受那么多罪……咳咳咳咳。”
贺笑笑见他咳得厉害，放下了核桃帮他顺背。
贺老爷子又说，“之后聊着聊着走向越来越不对了，谨言面上没有埋怨我，但字字句句其实都在说我的不对，甚至还把他读中学的陈年旧事翻了出来。然后笑我，笑我说养出了他那样的人也是贺家教育的失败。”
“我可没说是贺家教育失败啊。”陌生的声音在宋墨已身后响起。
男人衬衣上松了两颗扣子，抬了抬墨镜，一脸的桀骜不驯，“我说的是：‘爸，你的教育真是失败。’”
宋墨已怎么也想不到贺谨言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显然，病房里的其他人也没想到。
贺厉谦是首先反应过来的：“谨言，你怎么跟爸说话的？还嫌爸刚从手术室出来不够呛是吧？”
贺谨言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当初离开贺家时嘴里不干净的丧家之犬模样了。他的右耳到锁骨多了一道深褐色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疤痕上面纹了几朵争相浮出水面的莲花用以掩盖。
比起过去，贺谨言更加狂傲，虽然不再像纨绔，但骨子里的傲气还是没有变。所以尽管他穿得再怎么得体，贺厉谦都觉得他人模狗样。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厉谦？”贺谨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宋墨已身边站定，“我听说，贺褚和你结婚了？幸会。”
贺谨言伸出了手，宋墨已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握上去。
“不过贺褚嘛，就算结了婚也还是像之前一样。”贺谨言啧声道，“看来你们老贺家的优良基因没有遗传下来啊，比起贺厉谦，贺褚更像是我的儿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明明说这话的时候贺谨言一副很了解贺褚的样子，但宋墨已并不这么觉得。
宋墨已没有握手，只冷着脸轻轻点头。
“二叔是吧？我不知道你和贺家有什么过节，但就我个人认为，贺褚比你好千百倍了。”
不过一个逃窜到国外还把自己父亲气进医院的二流子，宋墨已还不认为他拿着二叔的名号自己就一定要对他尊重。
“你把爸气进医院还敢出现在这里说风凉话？”白雪华忍不了了，她抽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往贺谨言走过去，宋墨已拦住了她。
“妈，消消气消消气，没必要和这种人过不去。”
最主要是，白雪华这一掸子下去不知道寿山大哥是贺谨言还是她自己。
“墨已，你放开我，你不知道以前的事情，这个家伙死不足惜！”
白雪华恼怒涌上心头，彻底丢弃了贵妇做派。
“你这么说可不对了，什么叫死不足惜啊。那当年如果不是我把位置让给厉谦，他能当上贺氏总裁吗？”
白雪华的掸子在贺厉谦面前挥舞，贺厉谦在宋墨已身后拱火，一副看戏的模样。
贺笑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韩远域倒是走过去安慰白雪华让她放下了鸡毛掸子。
“说实话，看到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这里，我真是——痛心疾首啊。”贺谨言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重重地，表情极其夸张。
贺老爷子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冷眼看着这场好戏。
第199章
出了口恶气
“看来在国外那么多年，你除了气人的功夫见长，其他什么都没学到。”贺老爷子淡淡说道。
他已经被气进医院一次了，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否则会出现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准，甚至能不能像现在一样活着也说不准。
贺谨言是个不孝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不能因为贺谨言而倒下。如果真的要倒下，那也得在教训完贺谨言之后倒下。
“爸，你说什么呢。”贺谨言笑了，“我这不是拜你所赐的吗？再说了，长了气人的功夫也能好好报仇，这不是把你气进医院了吗？”
贺厉谦额头青筋暴起，他抡着拳头就要往贺谨言走来，贺谨言退了两步，却被身后的人踹了迎面倒地。
看到这一幕，贺厉谦愣住了，拳头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门口的贺褚不紧不慢地啊了一声。“原来是二叔，我还以为是虚掩的门。”
贺褚再经过贺谨言时又踩了他的手，“二叔这么多年吃东西太少了，这身体这么瘦这么虚像门板一样。幸好我踹门没用多少力，但别人可就不一定了，你还是多吃点免得营养不良吧。”
宋墨已眨了眨眼，她看到贺褚那副冷然的表情，有些怀疑贺褚是不是被什么人附身了，竟然能噼里啪啦说一大堆。
不过她敢肯定，刚才踹贺谨言的力气贺褚肯定是用了十成。贺谨言在地上半天才能爬起来，这个可不是‘没用多少力’的表现。
她不知道贺褚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但能肯定他对贺谨言一定有所不满。前两天她想知道贺谨言的事，可根本没机会问，看来等会得好好问一下了。
“贺褚你这力气也挺大啊。”贺谨言站起来，眼镜出现了几道裂缝，脸上依然是那副欠揍的笑容。“不过没关系，叔叔我不在意，打是亲骂是爱嘛……”
他说着，拿出手机摇了摇头。“不过今天还有一些事情，叔叔我就先走了。希望笑笑早点结婚，我就可以送你礼物了。别担心，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且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贺笑笑突然被喊道，瞧见贺谨言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突然打了个冷战，身旁的韩远域挡在了贺笑笑前面，阻断了贺谨言的目光。
贺谨言笑着，又看向了宋墨已。
“你看啊，笑笑也准备办婚礼了，贺褚，你和墨已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啊？我好随个份子也送你们一份礼物什么的。”
“不需要。”贺褚轻轻一笑，“谢谢叔叔了，但你能送给我的最好礼物就是带着你的垃圾滚回国外。”
宋墨已真的是佩服，贺家这么多人都不待见贺谨言，偏偏贺谨言还不当回事。就算所有人横眉冷对，他都笑着去把他们的情绪化解了然后再阴阳怪气回去。
这种人最不好惹，也最不想让人惹。
因为这样的人就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有可能你在面前给他两肋插刀，他在后面又捅你一刀。
“贺褚真会开玩笑，没关系，我们后会有期。”
好不容易把贺谨言赶走后，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爸，刚才他说的话你都别放心里去。谨言这人从小说话就不中听，你……”
贺老爷子抬手打断贺厉谦的话，“我都知道，厉谦，你还得再学着忍一忍。我现在对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主要是你，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被他的一言一语鼓动了。”
贺老爷子指的是他刚才差点要揍贺谨言那件事。
贺厉谦也明白自己的缺点，应了下来，“爸，不会再有下次了。”
“哥！你刚才那招真帅！”贺笑笑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扬起了个灿烂的笑容。
所有人都还在受贺谨言气的时候，贺谨言出乎意料地被贺褚背刺了，看到这副景象时如果不是贺笑笑忍住了，差点没笑出来。“对付那种人就该这么做！”
“笑笑，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迷恋上打打杀杀。”贺褚煞有其事的说，他转头看着宋墨已，什么都不说却又在等待。
宋墨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赞赏地点点头：“帅爆了。”
“果然妈没白疼你。”白雪华也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贺褚刚才无疑是给大家出了口恶气。
晚上，贺厉谦和韩远域在医院守夜，宋墨已留在了贺家。
“贺褚，关于那个二叔，你知道些什么啊。”宋墨已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身上带着湿气。
她靠到正在工作的贺褚身边，圆润压着他的肩头。
“知道的也不多。”贺褚拿出抽屉里已经开过的档案袋，递给宋墨已，“有些东西查不出来，可能需要你帮一下忙。”
宋墨已看到里面的东西，明白了他说的话。
贺氏是做正经生意的，自然没办法亲自去做这些事情。但如果是拥有暗网的她，那就方便多了。
“小意思，等明天桃夭回来了我就让她跟一下这条线。”
“辛苦你了。”
“你才是，这段日子不好熬吧？”宋墨已心疼地看着贺褚眼下的乌黑。
贺老爷子进医院之后，贺厉谦要经常去医院看望，加上旺季业务量暴增，许多事情就压在了贺褚头上了。
贺褚反手在她细腻的脸蛋上蹭了两把，“好不好熬都总会过去的。”
他关了电脑，吻上了宋墨已的唇。
两片柔软相接，双舍交缠，都倒在了柔软的被单之上。
宋墨已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嘴中不时泄出一两声嘤咛。
今晚的贺褚格外温柔，磨了她很久却不肯给她个交代。宋墨已被欺负得难受到不行，出声请求过后，又等了个几分钟，总算是让贺褚如了她的愿了。
以前每一次都如同海浪上的船帆，这次反倒平静无波，到最后时刻才完完全全地爆发出来。
快进快出的激烈都敌不过溺死人的温柔，宋墨已有些想就这么结束，但贺褚不听她的话。
一浪接着一浪打在沙滩上，刚堆起来不高的堡垒又被冲刷掉了。
第200章
来龙去脉
宋墨已的车在郊区别墅前停下。
早晨的太阳还说不上刺眼，她把墨镜取了下来，敲了敲门。
“你怎么来了？”苏森拿毛巾擦着湿头发，把宋墨已领了进门。“从西北回来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一个月而已。”
宋墨已环视了一圈屋子，坐到沙发上。“我听小西说你的伤口好得七七八八了，来看一下你。”
苏森笑着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宋墨已。
“你那么忙怎么可能专程来看我？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见他这么聪明，宋墨已也不墨迹，从包里把一份资料拿了出来。
“你看看这上面的人是不是很熟悉。”
最近工作的事情处理算是暂告一段落，她有点空去管一下其他事情了。所以在休息日的早上，她把小西当时寻找的萨哈人员资料里调取了莱亚的。
苏森越看下去脸色越不对劲，“这就是上回你说的那个进入萨哈的？”
“对。”宋墨已说，“还不止如此。她的很多资料都被隐瞒了，但是我能查到她在国外时做过一个堕胎手术，你翻到最后看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什么堕胎？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啊。”苏森边说边翻，看到她的病历时计算日子，“时间能对的上，那时候我刚好去巴西做任务，可是我和她解除关系是这之前的事情啊。”
宋墨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我记得你那会做任务是换了手机是吧？”
之前苏森在巴西的时候，因为担心会被人查到他的踪迹，所以连手机都是直接在当地买的。
“对啊，可那又怎么样？”
“我怀疑她在查出自己怀孕后联系不上你，然后对你怀恨在心了。”
在莱亚的资料上，入职日期也不过是堕胎之后的几个月，宋墨已大概能想象在到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孕期本来就生理状况不好，又联系不到苏森，只能选择堕胎。堕胎之后也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莱亚有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鼓动着进了萨哈的。
“不是，你这资料从哪来的？”
“小西上次和你黑进了萨哈内部不是吗？我在大西北的时候和她打过照面，她帮了我不少。”
听到这话，苏森有些惊讶：“她还帮了你？”
他一度以为暗网都是那个黑客的目标，没想到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
“现在该讨论的不是这个。”宋墨已想帮莱亚说话：“你说过，她成了头目的情妇，但我看着不像。”
宋墨已把她潜入驻点时看到的场面和苏森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还和他说了莱亚不愿意从萨哈里出来的事情。
“无论如何，这个事情和你关系那么大，你得自己搞定。”最后，宋墨已总结道。
苏森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曾以为莱亚是希望和自己进一步，所以她越过了那条线，他才会解除两人的关系。可他根本没有想过莱亚曾经怀了自己的孩子，并且在无意中自己拒绝了给予帮助。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莱亚进入萨哈的根源。
苏森的自我定位一直都很明确，他就是个情场浪子，大家都知道是来玩玩的就好，但是现在事情牵扯到了一个未出生的小孩，就复杂起来了。
“我不想逼你，”宋墨已说，“不管你接下来选择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事情我已经跟你说了，你找不找莱亚帮不帮她，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宋墨已和苏森相处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也清楚对方的本性。既然莱亚帮助过她，她就有责任把真实的情况告诉苏森，而不是让苏森继续误会下去。
虽然以后的事情也不是她可以决定的，但总好过让苏森一直被瞒在鼓里。
苏森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口气。
“老实说我没想到情况会这么复杂。”
他会成为一个浪子，本意就是不想有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
“不过也谢谢你把这一切告诉我。”苏森看着宋墨已，眼里多了坚定之色。“我会努力把她从里面带出来的。”
宋墨已埋在电脑前工作。
又到季度结算的时候了，她得把面前的这些东西都看一遍。
秘书从外面报了另一堆文件进来，放在旁边快堆成小山的桌子上，然后走到了宋墨已面前：“宋总，刚刚章氏企业章总的儿子打电话过来，说是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吃顿饭。”
“吃饭？”宋墨已脑中浮现起了章嘉怀斯文的脸，“我们没有业务来往，他邀请我做什么？”
要邀请不是更应该邀请贺褚吗？
“说是他最近想要开的一家公司和我们业务能够对接上，想向你取取经顺便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发展发展。”
宋墨已心下了然。
取经是假，合作是真。
“好，和他说我中午有空，忙完就过去。”
宋墨已丢下这句话后再次拿过旁边的厚沓文件。
人一忙就会没有时间观念，宋墨已也是工作狂，只要一开始做事情满心满脑都会是这件事，以至于无法投身到另一件事之中。
所以宋墨已看到章嘉怀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很惊讶。
章嘉怀笑着站在门口，他身后的秘书有些尴尬。
“看来宋总这段时间忙得很啊。”
宋墨已的思考还没能从这一串串数字中抽出来，等到她回想起来和章嘉怀的约定时，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真的抱歉，我这忙过头了，你坐着先稍等下。”
章嘉怀在一旁的沙发上等待，秘书为他倒水。
没过多久，宋墨已整理完了一沓资料后合上了文件夹，拎起旁边的小包。
“我上午的工作完成了，走吧。”
章嘉怀知道宋墨已忙，订的店也只是离宋墨已公司不远的商场里。
刚好是午餐时分，每个地方的人都在外面拍着队，章嘉怀拿着手上早有的号码在前面带着宋墨已进去。
宋墨已在和商业伙伴谈生意时很少来这些地方，这里就像是聚会场所，而她和章嘉怀在这个地方更像是两个朋友。
第201章
钻石有意义
章嘉怀找的地方是一家日料，环境清幽，隔音很好，进去之后基本听不到商场中人来人往的吵闹。
“宋总会不会觉得我邀请你来这个地方有些小家子气了？”章嘉怀半开玩笑地问。
“怎么会。”宋墨已笑道：“实际上我已经很少来这种地方了，现在倒是很怀念以前的感觉。你也别老是宋总宋总地叫了，叫我墨已就好。”
“好啊，墨已。那你叫我嘉怀就行。”
这两个字从章嘉怀的口中喊出总有种让宋墨已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