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夏点了下头：“你先走，你走了我就关门了。”
他笑了一声，应了声好。
说完，他转头朝家的方向走去。
池夏盯着他的背影看，抓着把手的手收紧。
三个多月，其实也很久的，是一年的四分之一。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离她越来越远，走到一半，他脚步放缓，扭头朝后看。
池夏心猛地一跳，连忙关上了门，后背贴在门板上。
徐青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收回视线，迈开腿往回走。
池州上午有台手术，只好中午匆匆见一面。宋琳又给她买了好多好吃的，像是有话题聊不完：“哎，我的愿望就是有个女儿，这夏夏呆了半年突然走了，舅妈还有些不习惯。”
池夏弯唇：“放心吧舅妈，我考完就来看你。”
宋琳笑着点头，拉着她不撒手。
池夏又低头看了看时间，马上要一点了，她跟池州约的时间就要到了。
宋琳看她一直看时间，问：“有事？”
池夏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跟爸爸约了想见一面。”
宋琳也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她：“那你还不快去，你妈两点半落地，你总不想让你妈去医院逮你吧？”
池夏应了声好，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就要往外走。
宋琳又给她拉了过来：“让林叔去送你，这么远呢。”
池夏点头。
天气不好，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池夏低头给池州发消息，问他现在下手术了没。
池州回的很快：
池夏回了个好，抬头朝林叔看。
汽车鸣笛声响起，林叔声音传来：“夏夏小姐，有些堵车，估计要两点才能到。”
蒋婧两点半下飞机，她估计回不来，也不知道宋琳会怎么跟她讲。
池夏脸贴在车窗上，想静下心来。
天更阴了些，也不知道为什么，池夏实在静不下去。
林叔又开口：“今天怎么这么堵。”
她低头时不时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堵了半个多小时了。
池州给她发消息问她到哪了，她回了个快了。
现在已经两点十几分，她怕还没见到池州就先接到蒋婧的电话。
看这个路况，再堵半小时都是轻的，没多想，拉开车门往外走：“林叔，我着急，就先走了。”
林叔啊了一声，看了眼牌屏幕上的路线：“可是夏夏小姐，还有差不多一公里才到呢。”
“没事，我跑着也就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说完，她关了后座，扭头往前跑。
池州坐在长椅上等池夏，骆月白问他等会儿想去吃什么。
他回：
骆月白：
池州看她发来的消息，想了会儿：
骆月白看出他不想让她见池夏，回了个哦，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么宝贝干什么，她都多大了还要池州处处照顾她感受。
池州看到骆月白回了消息，正要收起手机，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生跑过来，语气又慌又乱，看起来快要哭了：“池医生，我总算看到一个人了。”
池州愣了下，问：“怎么了？”
女生解释的慌乱：“周医生上场手术的家属来闹，把他堵办公室不让他下班，还威胁。”
池州平时跟周医生关系很好，她看到他算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都没人管吗？”
池州皱眉站起身，抬脚朝周医生办公室走。
小护士连忙跟在他身后，开口跟他说着基本情况。
乌云越压越低，雷声在天空炸响，明明才两点，看起来像是快要天黑一样，是暴雨前的预兆。
池夏体力一般，边跑边歇，整个后背都被汗浸湿，附院离她很近了，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附院的牌子。
她拿出手机看消息，池州不久前又问了下她到哪了。
正要点开键盘回，池州的电话打来。
池夏接听，率先开口：“爸爸，我快到了，看到附院的牌子啦。”
话音落下，传来哭声，陌生的女声传来，压着哭腔：“池医生出事了。”
第79章
我以为你会怪我
天空像是被泼上了墨汁，所有的色彩都被阴霾吞噬，一道闷雷炸响，划破天空。
豆大的雨珠砸在她胳膊上，有些发疼，风也越来越大，她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仰头看天，雨珠又猝不及防砸在她脸颊上，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脑子里全都是刚刚电话那头的人一字一句对她的解释，还有那掩盖不住的哭腔。
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浸湿，发丝贴在她脸上，池夏抬手拨开。
医院走廊空旷无人，她眼睛死死盯着刺眼的“手术中”三个大字，眼睛酸涩都没移开。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血的甜腥气。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抖，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
“你就是夏夏？”
不远处传来声音，池夏有些僵硬的往声源看。
小护士眼睛红红的，两步走到她面前。
池夏盯着她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
“我爸……不会有事吧？”
她话音落下，小护士又开始哭了起来，边摇头边说话：“池医生他……都是我，我不叫他多好……我真没想到对方会拿刀……”
这小护士还是个大四在校生，来实习的，这次给她吓得不轻，说话直发抖。
池夏腿有些发软，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后退两步，坐在冰凉的长椅上。
寒意从脚底窜到脑门，池夏盯着紧闭的手术门，整张小脸惨白。
不知道僵着身子坐了多久，手机响了好几遍她都没想起来接听，所有的目光都在面前那道门上。
“吱呀”一声，门开了。
池夏连忙站起身朝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甚至都没来得及张口问，对方低下了头：“抱歉，池医生是股动脉破裂，当时医院人少……”
对方声音似乎变小了，她后退两步，一阵耳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
旁边的小护士抬手扶着她，泪啪嗒啪嗒的掉：“张医生，我们知道了。”
安慰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医生跑来，语气慌乱：“张医生，周医生失血过多休克了……”
来不及说完，张医生匆匆忙忙的转身，抬脚朝右边走。
池夏偏头看小护士，语气艰难：“报警了吗？”
小护士哭着点头：“警察已经来过了。”
池夏站稳身子，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压着颤抖的尾音，开口：“我要去看看我爸爸。”
刚抬脚，一道身影冲来，池夏被推了下，“啪”的一声，她被打偏了脸，在空荡安静的走廊格外清晰。
小护士连忙开口：“你干嘛？！”
骆月白垂下的手都是抖的，没理会小护士，抬手指着池夏：“都怪你！你为什么非要今天见他！他要是不等你，正常下班会碰到这种事吗？！”
明明池州一个多小时前都已经答应她要带她吃心心念念的湘菜，她还换了他最喜欢的香水，想跟他提回去见爸妈的事。
池夏被打懵了，半边脸都是麻的，火辣辣的疼，抬手覆上脸颊上那个鲜明的巴掌印。
骆月白抬手，想再打一巴掌，还没落下，手腕被人抓住，下一秒，结实的巴掌印落她脸上。
骆月白踉跄了一下，后背贴在墙上，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女人：“你谁啊？！”
女人一头利落的齐肩发，穿着灰色的女式西服外套，背着个黑色的CHANEL，长相偏柔，又带着丝锋利。
池夏垂下手：“妈。”
蒋婧盯着骆月白，语气凌厉：“我都舍不得，你凭什么打她？”
骆月白站稳身子，抬手指着池夏：“好啊，都欺负我来了，要不是她，池州……”
“池州的事跟她无关，你怎么不去找罪魁祸首，跑来为难一个小女孩，是因为你不敢吗？还是你根本没资格？”
蒋婧说完，转头拉过池夏，把她搂在怀里，抬手揉她脸上的巴掌印：“没事吧夏夏。”
池夏没动，许久才想起来抬头看她：“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会怪我。”
听她说完，蒋婧眼眶一阵酸涩：“傻孩子。”
骆月白扭头朝手术室看，有些绷不住，泪砸了下来。
池夏在医院陪着池州待了整整一夜，蒋婧就站在旁边看她，眼底遮不住的担心。
医院好多人都陪着她，说池州之前是个多好的人，跟着他的医生助理也红着眼睛说自己家在外省，每次团圆饭自己一个人懒得弄，池州都会给他带自己亲手做的饺子。
改签了机票，池夏去警局见了那个医闹家属，警察说是故意杀人，判了死缓，缓期两年。
家属跪在她面前求她能不能网开一面，哪怕是无期也好，至少有个念想。
对方的父亲已经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走路都要拄着拐杖，却拽着她的裤脚求她放过他儿子。
池夏满腔怨言一个字说不出来，被蒋婧拉走了。
她给池州选了离他家近的墓地，池州家钥匙在她手里，她以后有空还能经常去看他。
池夏整整两天没合眼，蒋婧想让她靠在车座上睡会儿，她很困，但是却一点想睡的念头都没有，闭上眼脑子里就全都是池州。
池夏垂着脑袋翻跟池州的聊天记录，想到什么，偏头朝蒋婧看：“妈妈，我想去爸爸家一趟。”
蒋婧没说什么，应了声好。
到了他家，池夏在门口站了好久才进去。
客厅熟悉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她想到上次池州喊蒋禹来吃饭，徐青野坐在她旁边，低声问可不可以在池州面前叫他的专属外号。
她看了池州好几眼，生怕他听见。
直冲书房，翻了好久才找到之前池州说要给她的那个导师笔记。
里面记的全都是知识点，每页旁边还有几段补充的话，是池州的字。
池夏把池州书架上的几本笔记都拿走了，走的时候还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眼才舍得关门。
晚上九点的机票飞宜宁，她跟蒋婧先去了趟蒋禹家。
池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时间，等蒋婧叫她出发去机场。
蒋禹好几次都想去问池夏，被宋琳拉过来，压低声音不让池夏听见：“以后别在夏夏面前提你小姑父……谁面前都不准提，也不准问，听见没？！”
蒋禹盯着池夏的后背点头。
第80章
想学临床
一直没睡觉，直到上了飞机池夏才在飞机上眯了会儿，下飞机的时候脑子懵懵的，撞到了好几个人。
蒋婧拉着她的手：“夏夏，等会儿回去先睡一觉，这两天你都没睡觉。”
池夏点了点头。
到了家，她把行李箱推到房门口，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空空如也。
池夏翻来覆去的找，就差打开行李箱看了。
想到下飞机那会儿自己不小心撞了好几个人，会不会是那会儿掉了，落机场了。
蒋婧看她在翻什么，问：“夏夏找什么呢？”
池夏看着蒋婧，张嘴发不出声。
“我手机丢了。”
许久，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没休息好，又哑又涩。
像是导火索，话落的同时，眼泪顺着砸了下来，憋了两天的情绪终于宣泄，手都有些发抖。
蒋婧连忙跑到她面前，抬手抱着她，安慰：“不就一个手机嘛，丢就丢了，妈妈再给你买。”
那不一样，手机里有跟池州的聊天记录，还有徐青野发给她的，那张他小时候的照片。
她没说话，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夏情绪才平复，跟蒋婧借了手机给自己的打电话。
打了几遍，那边都显示关机，她心里清楚手机找不回来，却还是一直打，期待哪怕一次能通。
又不想让蒋婧太担心，打完电话池夏就说自己困了，想回去睡觉。
蒋婧没拦着她。
她看了眼池夏紧闭的房门，看到了宋琳给她发的消息。
宋琳：
蒋婧：
宋琳：
蒋婧：
回了消息，蒋婧又抬头朝那个紧闭的房门看。
池夏把池州的几个笔记本全都摆在了自己桌子上，摞得太高，最上边的那个深棕色笔记本掉了下来。
池夏拉起来，翻开看内容，手僵了下。
这是池州的日记本。
2005年12月2日
我有孩子了，是个女孩，很可爱，更像蒋婧，眼睛像我，给她取名叫池夏，嗯，好听。
2006年4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