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端午节。我也像往年一样,静静地坐在这个上面,任凭窗外的喧腾。那个时候,我像,我已经麻木了。麻木到已经忘了这是节日,麻木地不知道孤单的味道。我对自己说习惯了。我习惯了自己身影相伴相依。
  那天敲门声响起,我看到一张脸孔,她一直在歪着头对我微笑。端午快乐,释然。她这样说着,并且扬一扬手中的鸡蛋和粽子。我惊诧在那里,我跟宜家并不是很熟之前,我们是在高中同学聚餐时候认识的,她是一个同学的好朋友,大家关系都不赖,便带来一起玩。中间见过几次面,却没有好到如此地步。我是AB血型的人,跟每个人都混得比较好,只是真正好友却不多的。但是宜家的举动确实让我意外也感动。
  我们一起分享粽子,还撞鸡蛋,宜家编了一个很漂亮的蛋袋送我,并且执意要我挂在胸前,她说那样很漂亮,那样才像过节。我乖乖的听她指示,她很开心地笑,我也笑。那天,我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习惯,只是暂时的尘封,因为没有人去开启过它。有人走近碰触它的时候,就会天翻地覆的倒塌。之前原本应该有的,充斥你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我跟宜家一起喝酒,一起醉,一起笑,一起哭。她紧紧将我抱着,我像孩子一样靠在她肩上痛苦流涕。十八岁以后,我从来没有再为一个人过节而哭过,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们生活的是个很小的城镇,尽管经济发达,确始终逃脱不了“暴发”的影子,所以观念非常落后,也或许只是在我们这一代身上异常的明显。父辈是白手起家的创业者,很辛勤的劳作了一辈子,总是想着要早些交给接班人来打点家族里的企业,由此年轻人总是成家很早,很多刚从学校出来男孩女孩都已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成家立业”这个成语的先后排序在这个江南的小城市充分发扬光大。
  在传统的观念与周遭环境的压迫下,我们很多年轻人很艰难地与外界做不平等的抗衡。终究身边的同学同事一个个妥协的进入围城里,围城外的,也只能垂死挣扎。久而久之,年轻一辈们也开始认同这样约定俗成的习俗。如果不是释然存在在我心底的原因,我想,我也不会抗拒“成家立业”。一个人始终是孤独的,两个人至少不会过于寒冷。在这个小小的环境中,至少我知道释然,阿左,宜家,还有我,我们一起为真爱坚持心中的信仰。有时候这样想想,便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单薄。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最终我们四个人所选择的路却是大相径庭。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宜家。
  找到你并不难,我们距离并不遥远。宜家笑笑。我看着她,精致性感的五官,微笑时候嘴角向上翘起,单边一个酒窝,漂亮亦保留着一点纯真。我想,如果我一开始就明确知道自己喜欢女生,那么一定会对宜家动情。她美丽,而且聪慧,并且拥有美丽的品德,善良。无论是谁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女孩子,我想。释然是幸运的,宜家确实比我要好得多。我希望自己可以真诚地喜欢上这个美丽的女子,没有芥蒂。
  我们沿着一条马路一直走,幽暗的灯光,冗长的影子,间或骑过的三轮车,过客懒散擦身,稀稀落落。
奇妙,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宜家说。
  羡慕我什么?我问。
  羡慕你被释然小心地掩藏在一个无人惊扰的角落,小心地呵护,像女孩子保护宠爱着心爱的芭比,全心全意。
  我尴尬地笑笑。
  你不是也很幸福吗?我说,可以将释然眼底的宠溺尽收于心,常常温习,常常温暖。
  奇妙,你已经知道了我和释然?宜家有些意外,但又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然后嘴角微笑,不尴不尬的样子。
  我笑了,对着这个美丽的女孩,我没有办法不去包容她的一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相信任何一个具备基本人性的人都对夺走自己爱的人的人怀着“假想敌”的态度。即使表象上来看,他们确实没有任何我们不喜欢的理由。只是人性,有时候很简单,像透明的水晶玻璃,连自己都可以看穿自己。
  奇妙,你知道吗?宜家在路边坐下来,我们面向马路看着路灯暗淡。我常常都告诉自己说你是我的敌人。我爱释然,我想拥有她的一切。但是无论我怎样的努力,我始终没有办法占据她的所有。我知道,她为某个人留出了一块自留地,尽管没有什么内容,但是她一直小心保护不让不相干的人走进,占领。曾经我疯狂的嫉妒。但是今天已经不会了。《极上学生会》的和泉香尽管再讨厌抢走会长神宫司奏学的爱的梨乃,但是她还是努力克制自己,因为她不想让爱的人失望。而我也一样。我学着喜欢你,对我而言并不是困难,因为你本身就让我喜欢,如果不是释然,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但是困难没有,却有艰难,因为我总是要去学着遗忘释然心里的那块自留地,忘记某个人存在在那里。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地去做,我始终相信一个人最根本最彻底的征服是人格的征服,释然总会有看到的一天。我爱释然,所以我也爱她的一切。包括你。
  我惊谔地看着宜家。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孩很多,漂亮又聪颖的女孩不多,漂亮,聪颖又善良的女孩极少,兼并美貌,智慧,高尚品格,淳朴思想的女孩就像旷世奇宝一样。释然是幸福的。我由衷地感叹,由衷地感慨,由衷地祝福,这一刻。宜家说得对,最深刻的征服是人格的征服,她或许没有征服释然一百分地爱上她,但是她却征服了我,让我羞愧自己的人性论,即使它们也是微小的存在,淡薄的如同白纱一样铺散。
  你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什么吗?宜家问我。我摇摇头。
  我有事要求你,求你帮我留住释然。
  我懵在那里。却看见宜家的眼眶一点点的盈满水。
  她要去英国了,我知道是因为我和你,她难以做出选择,她没有勇气叫我离开,但是也没有能力违背自己的爱。是我让她为难的。宜家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我的眼泪也泛布眼哞。只要你帮我把她留下来,我愿意离开,我会选择一辈子不去打扰她,只要让我可以看见她就好。我真的什么都可以放弃。宜家的肩膀瑟瑟颤抖,我轻轻地靠前,将她拥在怀里,一闭眼,两行清泪。
  我最大的遗憾是我比你晚认识释然,我最大的欣慰是你不喜欢女孩子。宜家很简单地笑。我也笑,笑得莫名其妙。
  你和你男朋友好吗?听说你们快订了?宜家问我。
  订的时候一定会请你吃喜糖。我说。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那天找奇妙谈完话之后,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有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也有满心压抑的沉重。痛,并快乐着。我是真的放下了,也是从此将自己封闭起来了。释然。一个多么令我难以抗拒的名字。让我痛得如此彻底。从此她将远离了。是物理的,还是心理的,怎样的远离,对我来说,都只是距离。释然,我愿意站在一个看到你的地方,只是看着你。你是我的毒药,一发不可收拾。或许我们原本就不该相遇。一切是错吗?那么,为何我还会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地走近你,接受来自命运的一切残酷考验。它只是一个考验吗?那么,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我是宜家。第一次看见释然,是在77路公交车上。那天下雨,我在父母的争吵声中夺门而出,我跳上一辆公交,然后沿着这个城市转着圈。其实我的家庭很幸福,假如,假如没有上一代的婆媳关系。爸爸和妈妈唯一争吵的原由就是为了爷爷奶奶。妈妈上过学,并不是如同这里其他妇女一样容易计较,但是爷爷奶奶却并不因此放过妈妈。原因和简单,有着工职的爸爸只是生了我一个女儿。他们说,孙女不是孙子。所以我从小到大,他们并没有亲过我,抱过我。有时候小孩子的敏感性要比大人还敏锐,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将爷爷奶奶划为“坏人”一类。爸爸说是妈妈教坏我的。于是他们常常为这个吵架。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会从家里出来,坐上公交,围绕着这个城市转。外面的风景各异,等我转遍整个城市的时候,心情也就好了。
  那天,我像以往那样,从家里出来,在2路车的终点站跳上了77路车。我喜欢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那里可以看见车内所有的角落,并且安静,没有熙来人挤的人。我坐在车里看着人来人走,只有我,一直停留在那个被遗忘的角落。安静的。疲惫的。茫然的。聆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我只是很简单的瞄了她一眼,白色带帽子的针织衫,映衬她的脸色很干净。她的眼神很淡薄,甚至有点冷漠。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靠门边的一个女孩突然低下头去吐了。边上几个人退了几步。我看见她走上前,女孩子还在吐,她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纸巾。女孩子抬头对她说谢谢。她也微笑,却全然不见得刚才的淡漠。是很阳光很真诚很温暖的一个微笑。
  她在一个站下车。我看见她走下去,等车子启动的时候,我转身看见她缓缓低下腰拿起纸巾在裤脚上面擦拭着什么。我回过身,看见刚才呕吐的女孩子已经直立站着。我笑了。多么简单而温暖的场景。那个干净的女孩子,我没有想到,日后,我会再见到她,却以完全不同的样子。呵呵,命运如此安排,总教叫欣喜。生活里所带来的点滴,开始变得沁人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