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静插嘴道：“投其所好，陪吃、陪玩……”
说到这里，她戛然而止，赵文龙补充道：“还陪睡，对吧？”
易文静的面色有些难看起来：“我没陪过……”
“你没陪过，不代表你底下的员工没有陪过……不是说这种手段不行，虽然在营销界比比皆是，但终究是落了下乘中的下乘啊……”赵文龙叹气、摇头，显然很看不上。
易文静无话可说，一张脸都微微红了：“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赵文龙却不答话，又看向池小强：“就像你自己说的一样，你就是笨法子，一家一家的跑，能不能成全靠运气和死皮赖脸……和外面那些推销员没有任何区别。”
“是……是……”池小强的脸也一样红了。
最后，赵文龙又看向我，眼神不屑又带着点轻蔑：“宋组长是龙门公司有史以来转正最快和担任小组长最快……可惜还是没有脱离学生思维，什么部长、主席之类的，根本不能长久，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我：“……”
算是看出来了，我们三种法子、三个人都被赵文龙贬得一无是处！
“赵组长有什么高见么？”我忍不住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我嘛……”
赵文龙神秘一笑，中指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仿佛是在无形中鄙视现场所有的人：
“我的起点比较高，985高校云理工毕业的嘛，这样就有许多已经步入社会并获得巨大成功的师兄师姐……
而在云理工，大家一向有着互相帮助、彼此提携的优良传统……去找这些师兄、师姐，只要请求不是太过分，他们都愿意帮一把……
这个支持一点，那个支持一点，销量根本不是问题……
久而久之，我也有了帮助别人的能力，就不再是只跟师兄师姐讨饭吃了……而是真正的互惠互利、共同发展！”
说到这里，赵文龙又叹了口气：
“我的法子虽然很好，但不具有普适性……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这个平台，云理工的圈子如同一层坚实的壁垒，没有那张正儿八经的毕业证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你们，从高考的那天起，就注定今天会败在我的手上！”
办公室里一阵寂静，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太装逼了，真的是太装逼了。
关键是根本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因为人家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赵文龙继续说道：“这个大组长，舍我其谁？你们，有谁可以跟我争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睥睨的眼神扫视全场，仿佛他已经是命中注定的无冕之王。
易文静沉默了，池小强低头了，在强大的赵文龙面前，他们连反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唯有我忍不住说：“销售上见真章吧……颜主管说了，一个月卖够一百万的销量才能做大组长。”
因为大家卖得产品不同、单价也不一样，所以要用“销量”来划等号。
赵文龙笑着说道：“看这意思，宋组长有信心和我争一下喽？”
面对他颇具挑衅的话语，我差点就忍不住说争就争，怕你啊？
但我还是保持冷静。
一来出身云理工的赵文龙确实很强，那个圈子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二来还没有跟老狼确定好支持的事，万一人家不愿意呢？
所以我往回收了收：“不是要跟你争，一百万销量是颜主管定下的，跟舍不舍你其谁都没关系。”
赵文龙还是微笑：“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跟不跟我争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退无可退。
我终于有点毛了，开口说道：“争了，怎么？”
易文静和池小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诧异地看向我，各个眼神相当复杂，既佩服我的勇气，又哀叹我的愚蠢。
赵文龙则笑得更开心了：“好啊，有骨气，虽然是三本毕业的学生，但我很欣赏你这份大无畏的精神……”
“三本杀你爹了还是杀你妈了？”不等赵文龙说完，我便直接打断了他，且爆了一连串的粗口和脏话：“他妈的一口一个三本，没挨过三本的打是怎么着？”
在外贸学院，这种等级的骂人根本不算什么，晚上从男生宿舍的窗外走过都不知道死几页户口本。
但赵文龙这种自觉出身高贵的985大学生哪听过这个啊，当即目瞪口呆：“你……你没有素质！”
“你妈死了。”我说。
“……”赵文龙一张脸涨得通红，但又不可能跟我对骂，只能转头看向颜玉珠，眼神中满是可怜和求助。
“宋渔，注意影响，这里是办公室！”颜玉珠轻轻敲了敲桌子，眼神不悦。
我肯定不能让她为难，立刻说道：“赵组长，对不起，你妈没死。”
赵文龙：“……”
易文静和池小强已经忍不住“噗嗤”“噗嗤”直笑了。
但赵文龙微一蹙眉，二人立刻安静下来。
“好了，别闹了。”颜玉珠瞪了我一眼，一脸凶巴巴的样子，桌子下面还伸过高跟鞋，狠狠踹了我大腿一脚。
我也没惯着她，直接把手探下去，抓住她细长匀称的小腿。
“嗯……”颜玉珠嘤咛一声，两边脸颊飞起一片红云，像是夕阳落山时天边的绚烂晚霞。
（跟大家说一下，理论来说云城这种地方不可能有985和211，在我最早的设定里，这俩学校是省城的，后来觉得区域跨得太大，不方便主角来回跑，就改成云城本地的学校了。好在这是小说，允许虚构，大家不用太较真哈。）
第076章
同学聚会
几人都奇怪地看向她，颜玉珠迅速调整状态，清了清嗓子后说：“不过宋渔有句话没说错，要想做大组长，一个月一百万的销量额是硬指标，什么学历、人脉也比不上正儿八经的真金白银！”
易文静和池小强的眼睛顿时一亮，他们倒不是觉得自己能完成这个数字，而是从这番话中听出了颜玉珠对赵文龙暗戳戳的打压！
赵文龙当然也听出来了，梗着脖子说道：“一百万销售额而已，当然没有问题！”
颜玉珠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计算，为期一个月时间，谁先完成一百万销售额，谁就做大组长！如果不止一人达到百万，那就比谁的销售额更多些！”
易文静和池小强都暗暗握紧拳头，虽然这个数字很难达到，但也想试一试、拼一拼！
有升职加薪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我也忍不住想入非非，如果真当了大组长，底薪就有一万五，再加提成、奖金之类，妥妥地上两万了，绝对人生赢家！
会开完了，大家要么信心满满，要么踌躇满志地往外走去。
赵文龙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起身时唯独低声跟我说了一句：“宋组长，等着你跟我争大组长哈……跟颜主管的关系再好、再是嫡系，也要靠业绩说话的！”
他们都知道我和颜玉珠出自一个学校，也知道颜玉珠平时对我的照顾。
赵文龙仰着头往外走去，双脚悠闲地迈着八字方步，仿佛已经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易文静和池小强也离开了，唯独我没有动，还坐在办公桌前凝神思考。
“想什么呢？”颜玉珠笑脸盈盈地问了一句。
“我在想……”我咂着嘴：“这脚怎么长的，咋就能这么滑、这么嫩？”
“去你的！”颜玉珠嗤笑一声，在桌下又踢了我一脚，将腿收回去后，才面色严肃地说：“你真计划跟赵文龙争大组长啊？”
“没有，刚才上头随口说的。”
“……不是吧，难道你不想做大组长？”
“嘿嘿，这玩意儿……随缘吧，我也想做，这不是看业绩嘛！”哪怕陆有光吹得震天响，在没有得到老狼准确的消息前，我也不会跟别人泄露出去半个字。
“行啊，我拭目以待。”颜玉珠笑了笑，突然又把腿翘在桌子上，“怎么样，还想摸吗？”
“不了，腻了。”我起身往外走。
“有本事以后都别摸！”颜玉珠抓起一只高跟鞋朝我丢了过来。
……
离开她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陆有光立刻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狼哥不在，又去外地办事了，电话暂时打不通。”他低声道。
“……”我没说话，伸手轻轻捏着两边的太阳穴。
妈的，刚才得亏没有太嘚瑟啊，不然现在就成营销部最大的小丑了！
“没事，过几天就回来了。你相信我，狼哥绝对百分百支持你，大组长的位置也必然属于你……”
注意到齐恒凑过头来偷听了，陆有光立刻信誓旦旦地道：
“如果没支持你，就剁了齐恒的小鸡鸡！”
齐恒急眼道：“为啥剁我的啊？”
陆有光说：“总得剁一个吧，不剁你的难道剁我俩的？”
齐恒还想争辩，我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了，又问：“狼哥什么时候回来？”
陆有光一愣：“这个说不上来，有可能三五天，有可能……”
“有可能三五星期对吧？”我撇撇嘴：“就一个月时间，完成不了任务，做个屁的大组长啊！”
陆有光咂着嘴说：“那没有办法了，希望狼哥能尽快回来吧！”
“行了，各归各位，别在我这挤着……”我一摆手，正巧瞄到赵文龙朝这边看过来。
目光交汇的瞬间，赵文龙冲我笑了笑，又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鄙视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
我还是不够成熟，气性瞬间就上来了。
我长长地呼了口气，转头对陆有光和齐恒说：“咱们必须拿下这个大组长。”
二人：“？？？”
我继续说：“就算狼哥不在，咱们也要自己想办法！”
齐恒一脸激动：“宋组长，你终于想通了！你做了大组长，我就能做小组长了。”
陆有光则奇怪地问：“你有办法了啊？”
“有一个小想法。”我轻轻捏着额头中间的眉心，“但不知道能不能行，我试试吧。”
……
还是那句话，没有人不想升职加薪，我肯定也是想做大组长的。
别的小组长要关系有关系、要渠道有渠道、要韧劲有韧劲……我就能在外贸折腾一下，潜力短期内还被耗光了，老狼暂时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赵文龙那句“还是学生思维，根本不能长久，没有任何参考意义”让我没来由的恼火，当时就想怎么不长久了，别的学校要是也有人脉，还愁卖一点清洁剂么？
一个学校卖一万，十个学校不就能卖十万？
但我那会儿没有把握，还只是个想法，也就没有声张。
现在从办公室出来了，就开始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云城虽然不大，位置也比较偏远，可自古以来就重视教育，阎老西当年打下的基础现在还保留着，而且经济还算不错，号称副省级城市中心，各种类型的高校不在少数，如何打入这些学校成了我目前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我高中的同学们。
一部分考到外地，一部分留在本地，一部分参加工作，一部分结婚生子……
仔细盘算的话，各个学校也都有人！
以他们为切入点，或许能达到不错的效果——不一定每个学校都能进去，但能拿下三五个也行啊。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十万瓶的销量不能一蹴而就，走着走着或许就有灵感和出路了！
如此，我便通过各种渠道，比如电话、网络等等，打听以前高中同学的下落，很快便拉了一份就在本地上学的学生名单。
一本往上的暂时不考虑了，那种学院的校风向来都很严谨，想混进去卖东西恐怕难如登天，还是从二本往下开始行动，起码漏洞多、空子大，方便我们这种人钻。
本地名单很快也被我筛了一遍，关系不好的不能要，性格差劲的不能要，作风不正的不能要，心胸狭窄的不能要……
这种人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最后，只剩下六七个人，在我看来都是愿意帮忙的，彼此间当初玩得也不错，二本、三本、职校、大专样样齐全。
一个电话过去，借口同学小聚，大家果然愿意赴约。
因为就在本地，也不存在距离障碍，时间就定在了今天晚上，地点则是大学城里人人皆知的福满楼餐厅。
晚上七点，我准备好了烟酒，来到预定好的包间，坐了没一会儿人就陆陆续续来了。
因为人还不齐，就没急着上菜，搞了一些瓜子花生先吃着，烟也拆开了给大家一一散出。
烟自然是中华，之前丁大志等人送的，大家开玩笑地问我是不是发财了，又请客吃饭又给大家抽这么好的烟？
我说还行，发了一点小财。
众人顿时双眼放光，问我怎么发的财，带一下兄弟呗？
我就坡下驴，说没问题啊，等人来了再慢慢讲。
大家乱七八糟地聊着，分别说着自己学校的事，我一边听一边观察场上的情况，很快就发现一个小小的疏漏——烟不够抽。
原本我以为带几盒就够了，没想到大学将近四年的浸染，将这些家伙都搞成了老烟枪，当然也可能是占便宜没个尽，好几个人手里的烟就没停过，抽完一根又接着点一根，都怕他们当场猝死过去。
这个局是我组的，肯定不能断了粮草，否则也太没有面子了，便借口上卫生间，给丁大志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我宿舍拿条烟送过来。
——也能安排舍友去做，但我不想麻烦他们，反正有丁大志这个现成的狗腿嘛。
等再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包间里几个同学正在窃窃私语。
“宋渔叫张秀梅了没有？”
“没有吧，他俩不是一向不对付么……”
“张秀梅要是来了，肯定就有好戏看了，俩人肯定斗嘴斗个没完！”
“是啊，两人上高中的时候就是冤家，现在见面总不至于就和好如初了……”
“两人再吵，宋渔不是张秀梅的对手了吧……”
“肯定不是，宋渔高考失利，只上了个三本……张秀梅好歹考了个二本呐，两人的档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单单学历就能秒杀他了……更不用说家庭条件、身份背景、生活费之类的了。”
他们口中的张秀梅，虽然名字女里女气，但实际上是个男生。
张秀梅从高中就喜欢和我作对，什么都要和我比一比，身高、体重、长相、人缘、零花钱、学习成绩……
只要能拎出来的东西，必须要和我较一较劲，因此也闹出过许多不愉快。
但我这次还真的叫了他。
因为张秀梅虽然嘴巴挺臭，但其实人还挺好，而且家里挺有钱的，如果有事找他帮忙，他也绝对当仁不让，否则高中那会儿早被我和李东打得找不着北了。
记得有次我和李东吃不上饭，还是他接济的，一边骂我们穷光蛋，一边请我们吃小笼包。
我俩当时拼命点头，要是经常有小笼包吃，天天骂我们穷光蛋都没问题！
所谓斗嘴，在别人看来是吵架，包括张秀梅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我纯粹把他当个乐子，觉得这人可好玩了。
有多少人能持之以恒地跟我作对那么多年啊！
真的，我喜欢他。
叫，必须叫！
我推开门，装作无事发生地坐回去，继续和他们有说有笑地聊起来。
不出我所料，二本以下的学校都非常乱，打架斗殴的事时有发生，学生会也一样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我便趁机切入话题，问他们加入学生会没，结果就一个大专和一个职校的加了，还都是普普通通最低级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