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我便走了过来，而且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出似的。
“宋渔，你好啊，又见面了！”尹大道微笑着，也是一点都不吃惊。
林昊然和张思远凶巴巴瞪着我，浑身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要不是四周的工人太多，恐怕已经掏出刀来。
“好！”我点点头，立刻给予警告：“我是来工作的，不要掺和江湖上的那些事情……敢在龙鹤日化闹事，徐董不会放过你的。”
“徐天翔啊？”尹大道笑得更开怀了：“不如你问问他，愿意在鹤城跟我为敌不？”
说到这里，他又摸摸鼻子：“不过嘛，我也确实没有必要在这闹事，更没必要和徐董走到对立的场面去。”
他转头冲王建利说：“所以，王总，你将他撵出厂去，就不算我在你们公司闹事了，这样对我和徐董都好。”
“这……”王建利当然不至于立马就出卖我，而是带着恳求的口吻说：“尹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方便告诉我么，咱们尽量解决一下……或者你说个数，能赔我就帮他赔了！”
实话实说，我俩也就是一般的同事关系，他能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尹大道却是摇了摇头：“别费劲了王总，我俩的仇不是钱能解决了的……将他赶出去吧，跟你没有关系。”
王建利一脸为难的样子，显然既不愿得罪尹大道，也不想撵我走，吭哧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尹大道想了想，说：“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也不行……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最多二十四个小时！要么，你撵走他；要么，你就别在鹤城做生意了！”
说毕，尹大道转身离开，一大群人也跟着他呼啦啦走了。
王建利立刻转头看我。
“我不走！”轻飘飘丢下一句话，我便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徐天翔，迅速把刚才发生的事统统讲了一遍。
“这么快？！”徐天翔也非常吃惊：“本来以为至少一两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结果十几天就来了？！看来不是巧合，他知道你在龙鹤日化，所以才上门的！”
“嘿，他想对付我嘛，自然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来得早还不好？”
“好，必须好！”
徐天翔平时稳如老狗，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忍不住开心起来：“或许陈阳在天有灵，暗暗帮咱们了！来了就好，接下来咱们按照计划行动。”
挂了电话，我直接坐在椅子上，两只脚也翘在办公桌上，好整以暇地玩起手机游戏来。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王建利急匆匆推门进来，正好听到我手机里传来“五杀”的提示音，气得差点跳起脚来：“宋顾问，尹老爷子就在厂区门外……你一出去，他们就要打死你了！怎么还有心情玩游戏呗！”
“那就不出去呗，多简单的事啊！”我打了个呵欠，继续放着大招，“轰轰轰”的声音自手机中不断传出。
“但是你不出去，龙鹤日化就没生意做了！”王建利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那你到底是希望我出去呢，还是希望我不出去？”我幽幽问。
“我……”王建利咂着嘴说：“我希望你不出去，同时生意也不要受影响！”
“哪有那种美事哦！你好好想想吧，必须做个选择。”我继续在手机的战场上奋勇杀敌。
“怎么没有？你是集团派下来的，现在遇到麻烦了，徐董不能不管你吧？有他老人家出马、斡旋，尹老爷子怎么着也要给三份薄面的！”王建利认真帮我出着主意。
“早问过了，徐董让我不要鸟他，就呆在厂区里，看看他要咋滴？什么鹤城的老泰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年纪大了，是时候让位给年轻人了！”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徐董……是这么说的？”王建利瞪大了眼。
“对！”我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王建利呼了口气：“徐董既然这么说了，看来已经有了应对之策，那我就安心等他老人家出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很快从白天到了晚上，“就呆在厂区里，看看他要咋滴……”这番话，自然通过王建利的嘴，先是传到龙鹤日化各个主管耳中，接着又在众多部门和车间口口相传，最后再传到尹大道的耳朵里，也就不奇怪了。
搁谁能按捺得住，搁谁不得冲进来跟我一决高下？
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上，正好能看到厂区门外的一排红旗车，尹大道始终都没有走，一直呆在车里。
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了。
此时此刻，他走下车来，隔着一大片厂区和我四目相对。
我冲他招招手，做了个极其挑衅的动作——直接竖起了一根中指！
我甚至都能想象到尹大道怒不可遏、怒发冲冠、怒火中烧，直接大手一挥号令手下闯进龙鹤日化的样子了。
也正像我想得那样，尹大道果然大发雷霆，当即就要挥师而入，但突然接了个电话，放下手机之后，便叹了一口气，接着回到车里，一长列红旗轿车“嗡嗡嗡”地鱼贯离开。
我愣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王建利差点乐疯了，立马冲到我这里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
“肯定是徐董发挥了作用！”王建利开心地说。
“哦……”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尹大道搞什么，你可是鹤城的老泰山啊，听到徐天翔的话不生气吗，你的魄力呢，你的胆量呢，怎么就不冲进来啊！
你不进来，我怎么实行接下来的计划！
等王建立一走，我又给徐天翔打电话，照例将现在的情况汇报了下。
徐天翔听后沉默下来，显然内心也很不爽，苦心竭力挖好的坑，结果对方根本不跳，跟谁不火大啊？
许久的时间里，我和徐天翔都没说话，电话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多久以后，徐天翔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立刻问：“怎么回事？”
“他老婆劝阻的。”徐天翔说：“尹大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的老婆。当初退出江湖，也是他老婆建议的。”
“啊？他老婆很凶悍吗？”我奇怪地问道。
“没有，听说温柔贤淑，一辈子没跟人急过眼。”
“那为什么……”
“据说是尹大道的青梅竹马，两人少年时就认识了。”徐天翔继续说：“那时候尹大道还一文不值，要钱无钱、要名无名，就是个走街串巷的街溜子；
那个女孩则家境优渥、出身名门，身边所有人都劝她和尹大道分手，但她始终不离不弃，也没对尹大道有过任何怨言；
后来尹大道扬名立万，也没有再找过任何女人，就这样风风雨雨地过了几十年。在鹤城，尹大道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唯独对自己的妻子礼遇有加……
所以你说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我马上就想到了他老婆。”
“这样啊……”我喃喃道：“尹大道心狠手辣，对自己的老婆倒是不错。”
“妻贤夫祸少，这句话的确没错，这次他听老婆的话，侥幸逃过一劫……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出来混迟早要还，老婆能帮他挡几次灾？”徐天翔冷冷地道。
“说得也是！”我很认同这句话。
“接下来简单了。”徐天翔幽幽地道：“A计划失败了，实行B计划吧！”
“……好！”我点点头。
当天晚上，我在龙鹤日化的食堂吃了两个包子外加一碗汤，接着便跟王建利借了一辆他们厂里的面包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大门，来到鹤城最热闹的黄河路。
最后停在一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宾馆门前。
推门而入，又乘电梯来到顶层，沿着铺满地毯的走廊行至尽头，最终推开了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门。
里面的陈列设施也很简单，就一办公椅、办公桌、饮水机、沙发、书柜而已。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容颜靓丽的女孩。
“小影，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说。
“行。”向影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点了点头。
第194章
老鼠见了猫
我是不希望向影来的，但她仍旧执意要来。
就连颜玉珠都打电话，说向影跟着来，她才踏实一些，不然她就要跟徐天翔提意见了。
于是我和向影约法三章，一不希望她参与到任何具体的行动中，二不希望她和尹大道发生正面冲突，三严禁她动手。
答应了这三点，她才如愿来到鹤城，就住在她自家的宾馆中。
即便如此，她也没和我见过面，一直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一晃十多天过去，眼看进展陷入僵局，我便来到她这，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所谓的B计划少不了她的情报。
“清清楚楚。”向影坐在办公桌后，俨然一副女老板的样子，接着递过来一份纸质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些时间、地点和人物。
我拿起来仔细端详，不一会儿便笑了起来：“这俩人的行动轨迹还挺相似。”
向影点了点头：“是的，毕竟他们是在鹤城成名已久的大哥嘛……家庭、生活、工作、人际往来方面已经形成固定的线路，没有突发事件就会按照这个既定的模式走下去，像是一段已经写好代码并且稳定运行的程序。”
从向影来鹤城的第一天起，便负责调查林昊然和张思远的踪迹——她在鹤城并无什么人脉，但有不少产业，认识不少经理，下面又有许多员工，安排他们去做就好——十多天后，交上来这样一份答卷。
我拿着文件继续端详，半晌后指着其中某一条说：“这个点，他俩肯定会在这间茶室闲聊对吧？”
向影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认真地说：“是的，他们一个星期就聚一次，交流彼此获取到的信息和情况……就是在这间茶室里。”
她探过来的时候，我们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扑鼻而来。
我没忍住，在她粉雕玉琢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向影的脸“唰”一下红了，本能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嘛呀……”
我笑眯眯的，却又迅速进入正题：“这间茶室是你家的产业吗？”
向影摇了摇头：“不是。”
我叹了一口气，看来好运气已经用光了，这次必须要独闯龙潭虎穴了。
谁知向影又接着说：“但这是我朋友开的。”
“哈哈哈——”我大笑起来，直接拦腰抱起向影转了几个圈，向影“哎呦哎呦”地大叫着，两只胳膊紧紧环着我的脖子。
折腾够了，我才将她放下来，笑脸盈盈地说：“小影，你真是我的福星，有你在我身边干什么都顺顺利利的。”
向影又接着道：“你别着急，我还没说完，虽然是我朋友开的，但我早和她闹翻了，现在一丁点联系都没有，指望她帮忙是不可能的。”
我：“……”
我很无奈地道：“姑奶奶，下次说话别大喘气，我都准备开香槟了知道吗？”
“虽然闹翻了，但我对这个茶室了如指掌，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包间都清清楚楚，我可以把完整的地图画下来，省得你再去勘察地形了！”向影一口气说完，又很快坐下来，拿出纸笔画了起来。
她身姿板正，不时传来笔尖接触纸面的沙沙声，也不见她用尺子之类的，随手画出的线条或笔直或溜圆，没看出有丝毫的阻滞，显然也是训练过的。
不一会儿，完整的茶室剖面图就交给了我。
果然一清二楚、明明白白，连哪里有服务生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哈哈……好，那我现在就去，争取给他俩来个一网打尽！”我将地图揣在怀里，打算路上再看，现在先赶过去。
不能浪费时间，按照惯例他们也就在茶室待两个小时左右。
“我跟你一起去！”向影立刻说着，跟了出来。
“开玩笑呢，忘记咱们的约法三章了？放心，我一定能平安回来，你就在这踏实等着！”我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调转了下，推回办公室内。
不是怀疑她的能力，各方面素质绝对不比我差，但我就是不希望她以身犯险！
或许这是大男子主义，但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关心了。
出门、开车、来到那间茶室门口，单看环境还是挺清雅干净的，一般人不会想到里面藏着两个挺知名的大哥。
这里并非人来人往的地儿，所以服务生也不多。
因为我知道每一个服务生的位置，所以轻轻松松避开他们来到二楼，在某包间门口果然看到了林昊然和张思远。
包间的门敞开着，除了两个大佬以外，旁边还坐着三四个年轻人，显然是他们的手下，负责端茶递水什么的。
我一转身，走进了斜对面的一个空包间。
同时稍稍拉开一点门缝，观察对面的人和情况，打算找机会再动手。
张思远三十多岁，五短身材、却很壮硕，坐在那里像个石墩，规规矩矩地喝着茶。
林昊然则有点浪荡，坐在椅子上也不老实，身子往后仰着，两只脚搭在桌上，一边打哈欠一边说：“不知道尹老爷子搞什么鬼，之前都在龙鹤日化的大门口了，怎么就不冲进去弄宋渔啊！”
张思远沉沉地道：“能让老爷子心甘情愿、没有任何怨言和犹豫的撤退……只有一个人，大奶奶！”
林昊然咂了咂嘴：“大奶奶真是耽误事啊……”
张思远紧张地看看左右：“你要瞎说，可别连累我啊！老爷子听到了，能把你脑袋拧下来！你不是不知道，老爷子有多怕大奶奶！”
林昊然点了点头：“是啊，我见过怕老婆的，没见过他这么怕的……”
张思远“嘁”了一声：“不懂了吧，老爷子哪里是怕老婆，他是尊重、是爱、是疼、是宠……我见过很多感情甚笃的夫妻，没有一个能像他们这么好的！几十年了，还能这么好，老爷子不简单，大奶奶更不简单……”
林昊然摆摆手，一脸不耐烦：“行啦，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一遍遍说……整个鹤城，谁不知道老爷子爱老婆啊？我就是觉得太可惜了！宋渔就在龙鹤日化……近在咫尺！唉，好想冲进去给他几刀！你知道的，我在他手上栽过好几次了，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想报仇了吧？”
张思远笑嘻嘻说：“那你冲进去呗……以你现在的实力，扫平一个厂区应该没问题吧？”
林昊然撇撇嘴：“你以为我不想？要是一个普通的厂子，我早进去八百回了……那是龙门集团的子公司啊，虽然总部是在云城，但在各地都很有关系……我可不想得罪人家的董事长！”
“哈哈，不敢就闭嘴吧，等老爷子的消息……”
话未说完，就听走廊里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我透过门缝迅速向外张望，赫然发现是尹大道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过来。
他仍一身板正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黑色的皮鞋光可鉴人，是个任何时候都很注重自身形象的老家伙，整个人散发着极强的气场和气势。
“老爷子！”
“老爷子……”
林昊然、张思远等人纷纷站起身来迎接，怪不得他们没关包间的门，原来是在等人。
“坐……坐！”
尹大道面色威严，摆了摆手，走进包间，率先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他带来的十多个人则都守在包间门口。
林昊然和张思远也都坐了下来。
“商量正事。”尹大道敲了敲桌，没有任何废话地说：“宋渔在龙鹤日化……我调查过，叶桃花、包志强等人都没过来，厂子里的保安也都是正常配置。”
讲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这个宋渔，以为是龙门集团的厂子……我就不敢扫么？我是不愿意得罪徐天翔，但不代表得罪不起！”
林昊然立刻说：“就是这样！老爷子，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尹大道淡淡地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眉头突然微微皱起，随即眼睛朝斜对面的包间看来。
我当然吓了一跳，立刻躲到门后去了。
“那个包间里有人吗？”尹大道用下巴指了指我这边的包间。
“没人啊！我们一直在楼上，没看到人进来。”林昊然一愣，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盯着咱们……”尹大道沉沉说着，随即起身朝我这个包间走了过来。
我确定自己没露出过任何马脚，但没想到尹大道还有这种直觉和感应能力，几乎和草原里那些时刻保持警惕的雄狮差不多了。
这里面可没什么暗道。
我一咬牙，轻轻抽出甩棍，迅速在脑海里谋划着，为今之计也只有挟持尹大道了，在他进来的瞬间就将其制服……
尹大道一路走过来，众人也都跟随着他，但刚行至走廊，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单听声音，以为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谁知尹大道瞬间紧张起来，身子也站得笔直：“老……老婆……”
林昊然、张思远等人也都纷纷叫着：“大奶奶！”
老婆？！
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