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封顶，也没安装玻璃，还有大量裸露在外的钢筋，四周更是一片没有铲除的荒草地，看上去像是一头隐匿在原始森林里的水泥怪兽。
“就这里了，停车！”皮星魁笑嘻嘻地说道。
车子停在路边，众人将血迹斑斑的凯凯和夏侯抬下来，又按照皮星魁的指示送到了烂尾楼的中心地带。
“好啦！”皮星魁冲他们摆着手：“走吧，走远一点，不要打搅我！”
众人便都纷纷离开，出了烂尾楼、跨过荒草地，回到各自的车上等了起来。
确定四周没人以后，皮星魁才忙活起来，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双医疗手套戴上，又掏出一次性口罩蒙在嘴上，最后拿出一柄手术刀来。
凯凯和夏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看到他的动作和造型，都不寒而栗、浑身发毛。
“不要紧张。”皮星魁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天生对硬骨头比较感兴趣，一旦碰到你们这样的人，总忍不住想解剖一下，割开皮肉、切开骨髓，看看到底为什么硬，能不能从中摸出一些规律……好给我也安排一下，因为我的骨头就特别软！”
说着，皮星魁便朝二人走了过去，手中的手术刀也闪烁着寒光。
“滚开！神经病！”
“滚！滚！”
死亡还没那么可怕，听到“解剖”二字，凯凯和夏侯的头皮都麻了，谁愿意成为别人的试验品啊！
二人一边在地上蛄蛹一边疯狂地谩骂着，奈何身受重伤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逃走。
“叫啊，叫的越惨，我越兴奋！”皮星魁又舔了舔嘴唇，“所有人都被我打发走了，只有我能听到你们凄厉的惨叫声！我太喜欢这个声音了，简直就是人世间最美的音符！啊，我都忍不住想跳舞了……”
皮星魁张开双臂，两只脚尖掂起，似乎真的打算在二人的谩骂声中起舞。
“是啊，得亏被你打发走了，不然我还没有机会下手！”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自空中传来。
“谁？！”皮星魁一脸惊讶，猛地抬起头来。
“呼啦——”
一道黑影猛地自空中的横梁坠落，将皮星魁砸倒在地的同时拳脚相加，只是几拳几脚就揍得他口鼻喷血、满地打滚！
“疯狗！”
“李东！”
凯凯和夏侯一起叫出声来，激动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不要大惊小怪，基本操作而已！”李东面无表情地说着，继续拳脚相加地揍着皮星魁。
李东没有吹牛，这确实是他的基本操作。
杜斌退隐之前，满怀希望地将位子传给他，本意是想让他带着东郊发扬光大，结果还没几天就犯了人命案子，从此成为通缉犯的一员，不得不四处隐藏、躲避。
但他心中有愧，因此仍旧呆在云城，这个对他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想用自己的力量为东郊出一份力……
这就是凯凯每次有难，他都能及时出现的缘故。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之前人多，李东没法下手，现在皮星魁自行把人支开，简直给了他最完美的动手机会。
皮星魁作为省城知名大哥，自身实力还是不错的，但他失了先机，被李东打得晕头转向，哪怕手里有刀也无力回天了，“啊啊啊”的惨叫声响彻在空荡荡的烂尾楼里，可惜没有人听得到，可谓惨到极点。
“求你了，我错了，不要再打了！”皮星魁突然跪在地上，“砰砰砰”地朝李东磕起头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现在就滚回省城，再也不来云城了！哥！大哥！爹！大爹！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干啊，只是吓唬他们而已……”
突如其来的服软让李东都愣住了，好歹是省城的大哥，竟然这么没骨气么？
突然想到，之前皮星魁确实说过自己骨头软……
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软。
软到不可思议！
凯凯和夏侯也惊讶地看着他，都觉得这位省城大哥委实夸张了点，骨头还没有随便一个街上的小混混硬！
趁几人都在愣神的功夫，皮星魁突然又跳起来，疯狂地朝大门处奔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给老子等着点，下次把你们全解剖了……”
“妈的！”李东这才知道上了当，连忙拔步去追。
但是已经追不上了，皮星魁不光能屈能伸，两条腿跑得还特别快。
而且再追下去，外面可都是他的人！
于是李东果断返回，抓起凯凯和夏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
当街砸车、砍人，这些都是事实，不是我想否认就否认的。
人证物证俱在，按照常规流程，我至少要判三年往上，接下来就看徐天翔怎么捞我了。
好在龙门集团是宋尘的，虽然花哥哥的钱不是天经地义，但终归让我心里少了几分愧疚和不安。
几轮审问过后，徐天翔才找到机会见我。
“长话短说。”见到我后，徐天翔立刻开口：“凯凯和夏侯没事，李东救了他们，但是受了重伤，又要养一段时间了……”
我点点头，人在就行，只要扛大旗的还在，就不至于树倒猕猴散，东郊和南郊就还有崛起的机会。
“张浩然的事情比较难办，毕竟属于当街杀人……我会找最好的律师为其辩护，但在赔偿到位的情况下，最好的结果就是死缓……能接受么？”徐天翔继续说道。
“能！”我立刻点头。
死缓，一般就死不成了，会改无期，接着有期……
自然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是只要人还活着，生活就还充满希望！
“梁国伟，我让他暂时藏起来了，陈霸业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好。”
“然后就是你们的事。”徐天翔接着道：“人太多了，我不可能都救出来，一来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二来上面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目前，我只能把重点放在你身上，一个星期之内肯定捞出你来……至于其他的人，估摸着都是一两年，其实也不算长，很快就出来了。”
我点点头，表示接受。
“跟陈霸业这一仗，打得有点太艰难了……”徐天翔长长地叹着气：“关键是金路阳……我和尚市长都被他骗了，确实没想到他和冯德寿竟然是老同学！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没说话，这种事也不能怪他们。
“金路阳和冯德寿站在一起，我们的日子会很难过……”徐天翔呼了口气，继续说道：“等你一个星期后出来，该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了！”
看我没什么反应，徐天翔沉沉道：“下策，硬刚，金路阳在，肯定刚不过的，最后肯定还是惨败；中策，暂避，离开云城一段时间，陈霸业的手就是再长，也不可能伸遍全国；上策，请老狼出来，他一定有办法！”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我会好好想的。”
“最后一件事情。”徐天翔摸出手机，递给了我，“给向影打个电话吧，她快担心死了。”
我接过手机，拨通向影的号码，刚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没事！”我笑着道：“徐董说了，一个星期就出去了！踏实点等着我，知道没有？”
“嗯……”向影仍旧轻轻地哭泣着。
挂掉电话，我又给颜玉珠打过去，接通的一瞬间我就立刻说道：“颜总，麻烦照顾小影，我担心她忧心过度……”
“还用你说啊？”颜玉珠轻轻地叹着气：“她就在我身边！放心吧，我俩一直在一起呢。”
电话那边果然传来隐隐的哭声。
“……好……好……”我呼了口气，才将手机还给徐天翔。
“徐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我认真道。
“好说，我本来就是为你家服务的嘛……”徐天翔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着：“这个老狼和宋尘，怎么都消失不见了……他们要在云城，哪能让陈霸业这么嚣张……就是有金路阳撑腰也不行啊……”
我则转身，出了会客室，在管教的带领下走进号房。
第249章
再战陈霸业
一星期后，徐天翔果然把我捞了出去，在金路阳坐镇整个云城的基础上，还能完成这件事情实属不易。
管教带着我离开的时候，拘留所里还蹲着不少兄弟，罗家明和张浩然也在其中。
走过第一道铁门时，我转过头去。
看着诸多号房的窗口处，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我一字一句地对他们说：“我会干掉陈霸业的。”
一众人当即欢呼起来。
“渔哥加油！”
“渔哥好样的！”
“干死那个老八……”
在一片沸腾和嘶吼声中，我领了自己的东西，一步步迈出拘留所。
清晨时分，阳光就已经很刺眼了，晒得我一双眼睛几乎要睁不开。
拘留所外，梁国伟来接我了，渔利金融公司只剩十几个兄弟。不过龙门日化也来了不少人，这些都是徐天翔安排的，担心陈霸业会袭击我。
徐天翔自己也来了，坐在路边一辆豪华的黑色商务车里。
看我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徐天翔才走过来，将我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怎么样，决定联系老狼了吗？”
我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老狼打电话。
不通。
给麻雀打电话。
不通。
给陆有光打电话。
还是不通。
“明白了吗？”我对他说：“不是我不联系，是根本就联系不上！”
徐天翔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上策不行，就只能中策了……你去外地躲一躲吧，等事情有缓儿了再回来！”
以前就冯德寿和陈霸业的时候，起码还有尚安志为我们撑腰，现在来了个金路阳，瞬间碾压我们，完全看不到希望了。
跑路，的确属于中策。
但我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
徐天翔皱起眉头：“为什么？”
我呼了口气：“我还想做最后的尝试。”
“……有主意了？”徐天翔沉声道。
“是的，但不保证成功……只能说试试吧，不行了我再走！”我咬着牙，像是一头遍体鳞伤却仍不屈的狼。
接触这么久了，徐天翔也大概知道我是什么脾气，只能点点头说：“好吧，你自己做主，但我还是要警告你……陈霸业再下手，很可能就是杀手了！”
“明白。”我点点头：“我会小心。”
“好，最后一件事。”徐天翔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老关要和你通话。”
“谁？”我有点懵。
“老关，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活跃在省城官场上的角色，虽然本身并不从政，却认识很多大人物……嗯，就是传说中的掮客，专门负责牵线搭桥的……但人绝对靠谱，只要拿钱肯定办事……我也认识不少人，但还是找他最划算，省得我亲自跑腿和磨嘴皮子……除了收费有点贵，其他没毛病了。”徐天翔解释着。
“……为什么要和我通话？”我还是不理解。
“不知道，反正就点名要找你……可能是我最近几次去省城都是为了你的事情，在你身上花了不少的钱，让他产生好奇了吧……没事，随便说两句就行了。”
电话拨通，徐天翔将手机递给了我。
“喂，你好，我是宋渔。”我谨慎地介绍着自己，毕竟对方可是能在省城官场如鱼得水的人。
“哦，你就是宋家的二公子啊！久仰久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略显戏谑的声音，不过年纪应该不小，至少有四十了。
“……公子不敢说，不过确实排行老二。”就我家那个条件，和“公子”也不搭边，就算宋尘现在有钱，和我也没太大关系。
“嘿嘿，还谦虚上了……行，记住我的号码，有机会联系吧。”老关笑出声来。
“……哦，需要联系的话，我会告诉徐董。”毕竟是徐天翔的朋友，直接和他单线联系总有点隔着锅台上炕的意思。
“没事，记着吧，总有需要的一天！”老关还是笑。
我看了徐天翔一眼，他能听到我俩的对话，随即冲我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记下了，有机会联系您。”徐天翔既然不计较，我便摸出手机，存了这位“老关”的号。
和我说了几句话后，徐天翔便离开了。
我将龙门日化的人都打发了，只留下梁国伟等人，然后去洗了个澡，又吃了顿饭。
这期间里，梁国伟始终谨慎小心，生怕陈霸业的人会不小心杀上来，时不时就派人在四周查探一下情况。
饭局快结束时，梁国伟便问我：“渔哥，咱们要走走吗？前几天我呆在鹤城，贺超在那边很罩得住，说是鹤城的地下皇帝也不为过了……”
自从皮特那干人没落后，贺超在鹤城的崛起确实板上钉钉。
但我还是摇头：“不走。”
梁国伟呼了口气，显然知道我的脾气，只能说道：“好吧，那咱们去东郊，找狗哥玩几天。”
杜斌虽然已经退隐，在东郊仍旧是独一号的，起码没人能在那边动得了他。
“不了……狗哥都退出江湖了，不打扰他。”我说。
“那咱们去哪里？”梁国伟问道。
“渔利金融公司。”
“……”
梁国伟沉默一阵，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渔哥，你今天出来，陈霸业肯定知道了……现在没找你，不代表之后不找你！这种时候还去渔利金融公司，是不是欠考虑？”
“这就是我考虑之后的结果。”我说：“就去渔利金融公司。”
梁国伟无话可说，只能按照我的吩咐行事。
一众人出了饭店，来到渔利金融公司，这里之前被砸过一次，现在还处于修缮状态，四处仍是一片狼藉，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楼堆满了水泥沙子，我们直接到了二楼。
这里也非常乱，但梁国伟还是整了一张桌子，大家团团坐下，拿出卤菜，喝起酒来。
这间公司没有什么实业，之前不是要账就是放贷，上班期间喝酒是常有的事，从上到下都是这个风气。
不过这次喝酒却是心惊胆战，梁国伟每隔一会儿就要走到窗边张望。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梁国伟紧张地说：“渔哥，陈霸业来了！”
一众人纷纷涌到窗边，我也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就见大院里果然来了十几辆车，面包、商务和轿车都有。
等人下来，至少七八十号，领头的果然是陈霸业，赵七杀和一个青年站在他的身边。
我不认识那个青年，但猜测应该是皮星魁，传说中省城最恶心、最下作的大哥，和良市游鹏举不相上下的那一种。
七八十人！
看到这个场景，梁国伟立刻忧心忡忡地说：“渔哥，怎么办？”
一众人也都面色忧虑地看向我。
“放心。”我沉沉道：“今天不会让你们出任何事。”
说毕，我又继续看向窗外。
陈霸业也看到了我，站在大院中抬起头来笑着说道：“宋渔，你胆子不小啊，从拘留所出来不赶紧躲一躲，还敢大张旗鼓地回渔利金融公司……应该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我点点头：“老八，你很聪明，确实是这样的。”
陈霸业笑得更灿烂了：“是老狼吧？让他出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