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还没开始，宽敞的大厅里人潮如织，大家都在寻找自己的旧友或是商业伙伴，气氛相当融洽、和谐。
很快，我发现了楚洪福。
他果然是和楚云阔一起来的，大儿子看上去傻傻的，逮着蛋糕和零食一顿狂炫，仿佛八百年没有吃过饭了一样。
楚云阔至今仍是通缉犯，不过在楚家和屠龙会的力保下，换了一个身份进入拍卖现场，倒也暂时没有引起注意。
我在看向楚洪福的时候，楚洪福也看向了我。
注意到我身边的大岩，楚洪福用手肘碰了一下楚云阔，接着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楚云阔拍了拍手上的蛋糕渣，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迅速看向左右，几个警察仍在巡逻，随即稍稍松了口气。
“江城、大岩？”楚云阔来到我们身前大咧咧地问道。
我俩都没说话，皱着眉看向他，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来，打我。”楚云阔低下头，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和大岩一脸迷茫。
“打啊！不是想弄死我爸么，先过了我这关！”楚云阔龇牙咧嘴，像是一头快咬人的疯狗。
我抬头看向楚洪福，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知楚洪福也是一脸无奈，似乎并不希望儿子这么做。
“不敢打啊？”楚云阔抬起头来，阴沉沉说：“叫声爸爸，放过你们！”
大岩眉头微挑，似乎忍耐到了极限，而我注意到楚云阔有点奇怪，似乎和正常人不一样，便试着说了一句：“敢打你爸一耳光么？敢打的话，我们叫你一声大哥！”
“有什么不敢的！”楚云阔转过身去，兴冲冲地朝楚洪福去了。
眼睁睁看着楚云阔准备动手，楚洪福似乎骂了他几句，他才悻悻地放下手，没有再动弹了。
我算看明白了，楚云澜曾经住过精神病院，楚云阔的脑子也不是太好使，这一家子的基因不太对劲，楚洪福不会是近亲结婚吧。
“好事。”大岩幽幽地说：“收拾他就更简单了……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我点点头。
“行，待会儿我收拾楚云阔……你收拾楚洪福！”
“嗯。”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眼睛再度看向左右，时刻观察着会场中的一举一动。
很快，我又发现了白月。
她来参加这种拍卖会挺正常的，身边也只跟着一个助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席洪和阿猛在不在现场，他们会不会也打算做什么？
自从白月和包志强翻脸，我俩见面肯定不说话了，她和几个朋友站在旁边有说有笑，眼睛却是不时瞟向我和楚洪福。
南龙门、北龙门、屠龙会，三方面的人算是到齐了！
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虽然拍品都是一些字画，但确实是出自名家之手，买来还是有一定收藏价值的，关键是还能为社会做贡献，所以现场名流踊跃出价，整体气氛还算火爆。
因为待会儿要搞事情，我的心中略微有些惭愧，所以也积极地购买了几件产品，花了好几十个达不溜出去。
楚洪福和白月也是一样，比我买的东西还多、还杂。
距离拍卖会还有几小时结束的时候，后台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不好了，有人偷走了王馆长的一副字画！”
王馆长是本地一家书画馆的经营者，也是石城有名的艺术家、收藏家，本次拍卖会捐出至少十几幅字画，总价值至少上百万了，随便一幅即可达六位数！
又有人喊：“不是偷，是抢！他们好几个人，还拿着刀！”
单单偷窃，大家还不是特别慌张，甚至想留下来看看热闹，但是一听抢劫，还拿着刀，现场立即有些混乱起来。
能来这地方的无一不是达官显贵，个个都很惜命，没人愿意和一群亡命之徒产生交集！
持着枪的警察立刻冲向后台，根据线索去追那几个抢劫犯了，其他人则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撤离。
这场混乱自然是我安排，目的就是引开那些警察，但是现场依旧乱糟糟的，没法直接对楚洪福下手。
好在工作人员之中也有我的卧底，当即引着楚家父子朝一个偏僻的出口去了。
“上钩了，走！”我和大岩立刻也朝那个出口奔去。
这是一个并不宽阔的楼梯间，再往前则是一截长长的甬道，阴暗、潮湿、没有摄像头，非常方便杀人。
但当我俩穿过甬道，看到眼前的场景，便立刻站住脚步，表情也凝重起来。
楚洪福和楚云阔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之前引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倒在一边，眼睛紧闭、一动不动，但没看到明显的伤口，胸口则微微起伏，显然是昏厥过去了。
“不错啊江城，整这么一出，没有让我失望！”楚洪福阴沉沉地笑着。
“……知道我是什么心思，不赶紧逃？”我眯着眼。
“逃？为什么要逃，就凭你们两个？”楚云阔往前迈了一步，冷笑着说：“杀我爷爷、杀我弟弟……”
“你爷爷不是死在他们手上的。”楚洪福打断了他。
“……杀我弟弟。”楚云阔重新说了一遍，才继续道：“现在还想对付我爸，真当我们楚家没有人啦？告诉你们，有我在这，休想动我爸一根汗毛！”
楚云阔挺胸抬头、目光凌厉，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在维护家人方面责无旁贷。
单从这点来说，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儿子！
“嘿嘿，我今天就要杀了你爸。”大岩轻轻捏着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你试试看！”家人似乎是楚云阔的逆鳞，平时脾气就不太好，一说这个更是容易着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立刻“噔噔噔”地奔了过来。
“你对付楚洪福！”大岩丢下一句话，立刻迎了上去。
“砰砰砰——”
大岩和楚云阔交手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便碰撞在了一起，二人都不喜欢使用武器——或许对他们来说，拳头和腿就是最好的武器——当即来了一场拳拳到肉的硬汉格斗！
与此同时，我和楚洪福也战在一处。
我拔出了甩棍，他摸出了钢刀，“叮叮当当”地斗在一处。
我为了救出叶桃花，他为了给楚云澜报仇，自然都是全力以赴。我俩实力相仿，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说实话也有点心不在焉，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大岩和楚云阔身上。
我俩心里都很清楚，这场战斗的关键就在于他们俩。
谁能胜出，所处的那一方就能获得胜利！
虽然大岩之前声称收拾楚云阔没问题，但当二人真正斗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发现并没那么容易，“砰砰砰”的拳击之声不断响起，一双腿也纵横交错，时不时地旋转、飞踢，短时间内同样很难决出高下。
看到这幕，我在心中感慨，怪不得楚云阔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杀死当时的狼牙堂堂主！
这恐怖的战斗力，二愣子说得没错，人世间最不缺的果然是天才啊！
哪怕万里挑一，十四亿人里面也有十几万了！
第400章
有能耐，拦火车
看到这幕，我还是很恼火的，因为大岩真是吹牛逼不打草稿，之前说了没有问题，现在又半天打不过，不觉得丢人吗，不觉得没脸吗？
杀不死楚云阔，就除不掉楚洪福，更捞不出叶桃花！
又浪费一次得来不易的机会，搁谁不生气啊？
两边正打得不可开交，就听“噔噔噔”的声音突然响起，甬道的入口处突然又进来几个人，为首的竟然是白月，身后还跟着席洪和阿猛。
“他们在这！”白月气喘吁吁，指着我们几个大叫，显然也四处找大半天了。
席洪和阿猛各抓着一柄刀，看到一番乱战也是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后，迅速朝楚云阔扑了上去。
二人下手极为精准，趁楚云阔正和大岩斗着，各自在他背上劈了一刀。
“啊啊啊啊啊……你们是谁，我和你们什么仇什么怨……”楚云阔痛得大叫，鲜血从他背后弥漫而出。
大岩一脸狐疑，他当然认识这两个人，但不明白为什么会帮自己。
白月同样奇怪地道：“你俩怎么回事，不是说对付北龙门吗，怎么反而帮起他们来了？”
席洪一边攻击楚云阔一边喊道：“不管龙门商会怎么内斗，面对外敌还是团结一致……屠龙会可不管什么南龙门、北龙门！这种时候，肯定先对付屠龙会！”
这番话是当初在卫子羽的别墅门口，我为了帮他俩解围随口编的理由，没想到席洪不仅记住了，还屡屡运用到生活中，印象之中，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干了！
老狼的人，果然个个都是好汉，滴水之恩立刻涌泉相报的那一种。
楚洪福一听，立刻喊道：“南龙门的？我一直想联系你们，咱们可以一起对付北龙门啊！怎么样，要和我合作吗？”
席洪冷笑着说：“少来这套，我不会相信屠龙会的半个字！”
楚云阔和大岩单挑，还能勉强保持不败，席洪和阿猛加入后，他立马就打不过了，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再斗下去肯定要丢性命，当即大声喊道：“爸，我不行了！”
好歹是亲儿子，楚洪福立刻说道：“不行就撤！”
楚洪福立刻收刀，朝甬道的另一边去了，楚云阔自然紧随在他父亲身后。
大岩追了几步，眼看赶不上了，立刻嘶吼着道：“楚云阔，你爸就是垃圾，我迟早会杀了他的！”
“你说什么？！”楚云阔的逆鳞果然是家人，一提就炸毛了，立刻要返回来。
“来啊，你爸就是垃圾！”大岩再次摆开阵势，他已经摸透了楚云阔的性格。
“走！走！不要理他！”眼看儿子要冲上去，楚洪福当然急了眼，一把抓住楚云阔的胳膊，急匆匆继续向前奔去。
众人撵了一阵，终究还是没有追上，楚洪福显然也是研究过地形的，早就为自己策划好了后路，即便打不赢也可以顺利逃走。
甬道出去，是拍卖场的后门，一片还算空旷的小广场，四周布满了绿化带，和一些奇形怪状的雕塑，楚家父子早已消失不见。
席洪和阿猛见没追上，当即就要沿着绿化带离开。
“唰——”
大岩往前一窜，正好拦住他们去路，阴沉沉地笑着说道：“二位，现在想走，怕是来不及了吧？”
席洪和阿猛没有说话，面色复杂。
“岩哥，别太过分，他俩刚帮了你！”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还没看明白啊？”大岩仍旧冷笑：“他俩本来是要对付你的，现在看我在这，才改变主意的！这次不干掉他们，下次有你小子受的！”
我当然看明白了。
南龙门想在石城站稳脚跟，最大的对手自然是北龙门，也就是身为副会长的我了。
白月带着席洪和阿猛混进拍卖会现场，显而易见就是冲我来的，并不知道大岩也在；现在赶走了屠龙会，知道不是大岩的对手，所以就想走了。
“但他俩确实帮忙了！”我继续说：“下次找我，我也认了……这次不能动手！”
“扯淡，用他们帮忙啊？这次是好机会，我肯定要除掉他们……老狼的兄弟啊，会长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虽然没除掉楚洪福，干掉他们俩也是一样的！”大岩握紧双拳，立刻就朝二人冲去。
二人知道自己不是大岩的对手，立刻往后退去。
席洪甚至说了一句：“分开走，能跑一个是一个！”
不，你们俩都得活。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立刻朝大岩扑了过去，伸手就将他的脊背抱住。
大岩想甩开我轻而易举，当即一个过肩摔把我丢了出去，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也足够席洪和阿猛逃走了，二人迅速钻进绿化带里，顷刻间就无影无踪了。
趴在地上，看着二人消失，我也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这次又没有搭上话，但总觉得见面次数越来越多，肯定有机会敞开心扉坐下来聊聊的。
“江城！你这是干嘛啊，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大岩气得直跺脚，虽然对我很不满意，但又碍于我的身份不能上来揍人。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默默地爬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人家确实帮了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哪怕下次见面再杀个你死我活！”
“我不跟你说了……”大岩一摆手，直接摸出手机，显然要给宋知书打电话了。
果不其然，他拨通了宋知书的号码，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倒是也没添油加醋，整个过程实事求是。
“好……好……”大岩将手机递过来，“会长找你。”
我便接过手机，“喂”了一声。
“你怎么说？”宋知书语气阴沉，显然对我越来越不满意了。
“我还是觉得自己没做错。”我硬着头皮说道：“人家帮忙对付屠龙会，还说南龙门、北龙门是一家，甭管自己人在内部怎么闹，面对外敌就要团结一致……回头就要杀了人家，我做不出这种事来！”
“哦，你真是个好人。”宋知书阴阳怪气地说：“行，说服我了！那我问你，楚洪福的事情怎么解决？”
“机会我制造了，是岩哥没干掉楚云阔。”
“呵呵，再给你们一个星期！除不掉楚家，一个别做副会长，一个扣半年工资！”
说毕，宋知书直接挂了电话。
“刚才要是干掉席洪和阿猛，会长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大岩在旁边生着闷气。
我没说话，摸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
“你说现在怎么办吧！”大岩赌着气道。
我还是没说话，袅袅青烟从我口中慢慢喷出。
“跟你说话，没听到啊？”大岩皱起眉头。
“……你到底能不能干掉楚云阔？”我抬起头问道。
“能！”大岩坚定地点头：“别看我俩刚才打了个平手，再给我几分钟一定能干掉他！”
“……当初你也是这么说二愣子的。”我幽幽道。
“……不一样啊！”大岩叹了口气，坦白说道：“二愣子，我是真的打不过他。至于楚云阔，肯定没有问题，因为他没受过正经训练，就是拼着一把子傻力气在硬扛！等他体力耗尽，我收拾他跟玩儿一样！”
我回忆了一下楚云阔的出招方式，虽然也都是很凌厉的杀人技巧，但和大岩、二愣子、云双双这种正儿八经的军人还是不能比。
所谓的雇佣兵，估计也是什么杂牌军，不知道归哪个山沟沟里的土军阀管辖。
“你确定吧？”我又问了一遍。
“确定！”大岩再次回答。
“好，那我就再制造一次机会！”我搓着手，“如果你还干不掉楚云阔，我也没办法了！”
“给我俩单对单的机会……我要干不掉他，自己提着头回并州！”大岩直接下了军令状。
“行！”我摸出手机，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喂，我要举报，有个失踪十几年的通缉犯在石城现身了……”
……
楚家别墅。
父子二人刚回到家，楚洪福就转过头去，狠狠一耳光扇在儿子脸上。
“爸，你这是……”楚云阔捂着脸，瞪大眼睛。
“之前让你走，为什么还回去？！”楚洪福怒不可遏。
“因为他骂你啊！”楚云阔愤愤不平：“我最受不了别人骂你了！我爸英明神武、帅气非凡、英俊潇洒、足智多谋……他凭什么骂你垃圾？”
“……”楚洪福一时难以辩驳，沉默半晌之后叹了口气：“孩子，你就是太冲动，我怕你上他们的当……一定要听爸爸的话，听我指挥，就算是赢不了，也不至于惨败！你弟弟，就是因为没听我的，才……”
楚洪福摇了摇头：“不说了……总之，务必听我号令，知道没有？”
“知道！”楚云阔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嗯，接下来……”楚洪福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摸出来一看，立刻接起。
“哎，刘局……什么？！”片刻之后，楚洪福的面色立刻变了：“我知道了，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