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我接起来。
“你又搞什么飞机?”宋知书的语气非常不满:“怎么还和南龙门合作上了?”
“强敌太多,暂时合作!”我只回复了八个字。
“有这闲工夫先收拾楚洪福不行吗?”
“楚洪福要收拾,暗中的敌人也要收拾,否则等到腹背受敌就麻烦了!”
“歪理你是一套一套!”宋知书气不打一处来:“被南龙门的人坑一回,你就老实了!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可怕、狡猾!”
“解决完了外部敌人,我就收拾他们。”我面不改色。
“行,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到底是条龙……还是条虫!”说毕,宋知书气冲冲挂了电话。
我将手机还给大岩。
“怎么说?”大岩问道。
我便把刚才的电话内容讲了一遍。
“那就去对付楚洪福!”大岩立刻说道:“干完他,我就回并州了……你爱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我是不管你这些破事了!”
“我帮一把。”一直沉默不语的席洪起身说道:“屠龙会也一样是我们的敌人。”
二愣子受伤了,没人在楚洪福那边做内应,实际上我不太愿意贸然发起行动,毕竟这位楚家的掌门人也不是吃素的。
但有宋知书的压力在前,大岩和席洪又憋着一股劲,我也不好泼他们的凉水,只好安排手下调查楚洪福的下落。
理论来说二愣子住院了,楚洪福应该暂时躲着,再不济也该回家,藏在他犹如碉堡一样的庄园里。
让人意外的是,消息很快反馈回来,楚洪福竟然又回到了艺术馆!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让我不得不怀疑楚洪福在玩什么阴谋,所以持续派人打探消息,结果确认他就是在艺术馆,且没有带手下,只是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养护、打理亡妻的画作!
“不可能。”得到这个消息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质疑:“楚洪福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没什么不可能的!”大岩倒是非常兴奋:“咱们白天才袭击过艺术馆,楚洪福以为没问题,所以又返回去了!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谁能想到咱们能杀个回马枪?你想一想,搁到平时,你会打听他的去向吗?总之误打误撞、歪打正着,真让咱们给碰上了,赶紧抓住这机会啊!”
从早晨袭击艺术馆开始,到二愣子被袭、宁清和阿猛被袭,确实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大岩的分析也能说得过去。
但我还是隐隐觉得不对,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走吧,快走!担心有诈,多带点人不就行了?只要咱们人多,就能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大岩催促着:“而且,有我和云双双,什么敌人应付不了!”
“去吧,我也助你一臂之力。”席洪跟着说道,他是真的帮我忙。
当然,也是帮自己的忙。
“有你什么事,滚蛋!”大岩骂骂咧咧:“不是江城拦着,我现在就弄死你了!”
这两人不可能和平相处的,更不可能一起行动。
我便留了席洪的手机号码,让他先走,说回头再联系。
如果楚洪福真的在艺术馆,且身边只有几个工作人员的话,倒确实是个除掉他的好机会,毕竟叶桃花也蹲太久了。
但我总觉得整件事情有点奇怪,还想再深入研究一下,大岩已经烦不胜烦:“行了,赶紧出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就算真有阴谋,咱们这么多人,还有我和云双双……什么妖魔鬼怪除不了啊?我都不阻挠你和南龙门合作了,这次能不能听我的?真出问题,我来负责!”
话都说成这样,我也没了退路,只能调兵遣将,带着众人前往艺术馆。
……
景区白天就没有什么人,晚上更是愈发空旷,仿佛进了山野之中。
四周一片黑灯瞎火,远处隐隐能够看到山的形状,潺潺的小溪流淌声中,只有形如蛋壳的艺术馆还亮着光。
“楚总,我们打理就好,您早点回去休息吧!”一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说。
“没事,我也睡不了这么早……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忙呗。”楚洪福笑呵呵地说着,右手持着一柄软毛刷,左手端着一个塑料盘子,里面是些透明的、形如砂砾的东西。
他正用软毛刷,将这些“砂砾”涂抹到亡妻的画作上。
“主要您这么大一个老总,还和我们一起干活,实在不好意思!”工作人员憨厚地笑着,同样用软毛刷涂抹着画作,“不过楚总,这些东西真能保护纸张和颜料?我在艺术馆工作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神奇的东西!”
“能的,是国外刚发明出来的一种涂层……可以保证画作的新鲜和完整,经久不坏!”楚洪福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这是他说谎时的习惯动作。
“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估摸着肯定价值不菲吧?”
“说什么呐,楚总爱惜妻子的作品,无论花多少钱也值得啊!”
几个工作人员纷纷说着。
“你们继续涂着。”楚洪福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难受,放下手里的塑料盘和软毛刷,走出门去。
黑漆漆的天空之下,宛若一口大铁锅倒扣过来,楚洪福沉沉望着不远处的景区大门。
“不知道今天晚上来不来……”他口中喃喃地说着,给自己点了支烟。
“啪”的一声,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过了许久也没动静,他叹了一口气,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大当家,是我……”
“我两个儿子都死了,从云城找来的外援也受伤了……感觉自己活不久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临死之前,我想尽量拖几个人下水,也算尽了自己这个血刃堂堂主的职责吧……”
“等我死后,楚家的财产就全部捐给屠龙会,遗嘱已经都写好了,而且也公证过……我留着实在没什么用,助您在对付龙门商会的路上一臂之力吧……”
“有个叫叶桃花的,曾害死我的小儿子……不要让她出狱,尽可能地判她死刑!”
“石城血刃堂下一任的堂主,我推荐石树平……”
“第一,他曾经是石城的超级富豪,虽然现在落魄了吧,能力肯定还是有的;第二,那天聊过以后,我能听出他对宋家乃至整个龙门商会都意见颇深……毕竟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和龙门商会是脱离不了关系的,稍加调教就能为屠龙会所用了;第三,我总觉得他还藏着后手,或许不像表面那么狼狈,如果这样就更好了,说明他的心机够深,懂得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方才能在乱世之中活到今天……”
“当然,这只是个建议,用不用他还看您的。”
“嗯,那就这样,我继续等江城、大岩他们了……”
“再见,大当家。”
说毕,楚洪福挂了电话,刚想站起身来,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嗡嗡嗡”的声响,紧接着是一片雪白的车灯照了过来,至少十多辆车正往这边“飕飕”地行驶着。
终于来了!
这一瞬间,楚洪福无比激动,以至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迅速奔进艺术馆中,继续拿起塑料盘和软毛刷,装出一副正在辛苦打理画作的模样。
……
“吱嘎——”
“吱嘎——”
一阵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紧接着至少近百个手持刀棍的人冲进艺术馆里,领头的自然是我和大岩、云双双,再往后是罗威和阿隆等人。
艺术馆里的几个工作人员顿时惊得不轻,一个个瑟瑟发抖、茫然失措。
只有楚洪福还保持镇定,当即破口大骂:“有完没完!我给亡妻办个画展,你们三天两头来闹事……白天来就算了,晚上也来!”
“装你妈呢?”都不等我说话,大岩就先骂了起来:“你整这个画展,不就是为了吸引我们过来?现在成功了,你不是应该感到开心吗?”
“那是白天的事,和晚上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好好打理妻子的画作!”楚洪福怒不可遏。
“哦,战斗是你挑起来的……你说停就停,凭什么啊?”大岩狂笑。
趁着二人对喷,我冲罗威和阿隆摆手,他俩心领神会,立刻带着几个兄弟四处去搜。其实之前已经悄悄派人查过,但总担心还有疏漏,总想亲自确认一遍。
不一会儿,罗威和阿隆就返了回来,冲我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埋伏。
竟然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难以想象,楚洪福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完全不符合他平时的行为作风啊!
我正暗自纳闷,大岩却是愈发兴奋,他也看到了罗威和阿隆的表示,确定艺术馆里没有其他人了,当即不再忍耐,立刻朝楚洪福扑过去。
“跟你有什么好废话的,老子直接弄死你!”
“噔噔噔——”
大岩一边奔跑一边狂笑,似乎楚洪福已经是他砧板上的羔羊。
就两个字:待宰!
第412章
正人君子
如果楚洪福真的没有其他安排,那么大岩一个人冲上去就足够了。
所以我们一众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过我仍直勾勾盯着楚洪福,想看看他接下来的动作,到底有没有诈;云双双和我一样,眼睛只放在楚洪福一个人身上,在职特种兵的警惕性确实要远超一般人。
大岩的狂笑声响彻整个艺术馆,眼看他距离楚洪福越来越近,后者突然将手伸进怀中,摸出一支造型古朴的煤油打火机来。
大岩猛地站住脚步,目光极其谨慎地说:“别告诉我,你在身上绑了雷管!”
江湖之中,一些穷途末路的狠角色是会这么干。
一众人本能地往后退去,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炮灰。
“不是没研究过。”楚洪福点着了打火机,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掌中漂浮,“可惜身上能携带的雷管数量不多,拼了老命也只能炸死十几个人,而且这还是在距离够近的基础上……实在不怎么划算啊,我想带走更多的人!”
“……你到底要干嘛?”大岩蹙起眉头,终于察觉到了危险,脚步慢慢往后退去,但又担心是空城计,所以始终没有距离太远。
“别退了,没用的,我早计算过了,你们没有那么快的速度离开艺术馆!”楚洪福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转头看向几个工作人员,目光之中满是遗憾,“唯一可惜的是,他们也要陪葬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还以为江城会像之前一样,进来的第一时间是让无关人员滚蛋呐……罢了,多下去几个人,继续帮我亡妻打理画作也好。”
说毕,他猛地丢出火机。
古朴的煤油打火机也安全措施,并不会脱手即灭,仍旧带着微弱的火苗在空中划过,且精准无误地触碰在距离楚洪福身后最近的一幅画作上。
那是一幅云海日出图,蓬勃的白色云海之中,一轮赤红的太阳正缓缓升起,一瞬间就照亮了整片苍茫大地。
火焰接触纸张的瞬间,那轮太阳仿佛活了过来,炙热的光线瞬间席卷整个云海,继而整幅画作都熊熊燃烧起来!
“纸”这种东西虽然属于易燃物品,但也不至于一眨眼就烧这么旺盛,更何况还是一张挂在墙上、嵌在木框里的画作!
这显然是违反常识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上面涂抹了能够加速燃烧的东西。
艺术馆里足足有数百张画,一张连着一张、一幅接着一幅,几乎布满整个场馆四周,此刻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不,比多米诺骨牌还要快。
由点成线,由线成面,一条肉眼可见的火龙迅速窜出,很快就蔓延了所有的画作。
整个艺术馆顷刻间便成为火的海洋,接着墙壁、窗户、吊灯、罗马柱也跟着燃烧起来,根本无路可逃,无处可退!
众人站在场馆中心,无比惊恐地看着四周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
氧气迅速消耗,黑烟升腾而起,滚烫的空气扑面而来,有些人的脸已经憋红,有的人甚至尿了裤子,但都没有遇过这种情况,一个个茫然失措、慌乱不已。
火焰暂时没有烧到我们这边,但也迟早席卷过来!
“这样一来,谁都逃不掉啦!”
楚洪福站在墙边,火焰已经快要吞噬他的后背。
但他一点都不慌张,反而面带微笑:
“世人不懂亡妻的画作,展览已经办过十几次了,每次参观的客人还是寥寥无几……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留在这地方了,不如付之一炬,带到地下和她团聚,顺便还能给两个孩子报仇……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如果她还活着,肯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楚洪福轻轻地叹着气:
“她是那么善良,平时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更不可能允许我用她的画作杀死这么多人!还好,她已经不在了,暂时管不了我……只是到了地下,少不得被她一顿骂……但她又很心软,只要我求一求、哄一哄,两个儿子再帮帮腔,她就会原谅我啦!”
说到这里,楚洪福又笑了起来,转头看向四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弯弯的眼睛里全是幸福:
“我们一家四口马上就要团聚啦!感谢各位的陪伴,到了地下咱们再见面吧。当然,想去阎王那里告我的状也行,到时候我一定配合诸位完成这场诉讼……”
楚洪福絮絮叨叨地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
“你他妈的疯了?!”大岩目眦欲裂,咆哮着道:“这么大的家业,你说放弃就放弃?!烧死我们也就算了,这样一搞不是连你也要一起死吗?!”
如此愚蠢的行为,在大岩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家业再大,老婆孩子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楚洪福仍旧微笑,满脸都是看破红尘后的恬淡:“本来就想干掉你们之后就下去陪他们……这回不是正好,大家都别走了,一起到地下赴约吧!”
“你他妈真是#¥%……&*(——)”大岩疯狂地爆着粗口,不过骂得再脏也无济于事,火焰并不会因为他的愤怒就停止燃烧。
甚至,他都不能冲上去拿楚洪福出气,因为楚洪福本身距离墙壁最近,也是整个艺术馆最危险的地方。
大岩还不想和他同归于尽!
虽然火焰还没烧到我们身前,但炙热的高温开始肆虐,众人的表现也都不一。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祈求上天,有人拿出手机拨打火警——但这玩意儿肯定没用,这座景区实在太偏僻了,等消防车赶来,我们早就烧成灰了。
你一堆,我一堆。
云双双四处寻找灭火设施,特种兵出身终归还是冷静一些,而我迅速冲着几个正在哭嚎的工作人员询问:“这么高级的艺术馆,没有自动灭火的设备吗?”
火灾这种东西,普通人一辈子不会碰上一次。
但是看过电视的都知道,某些大型写字楼里,一旦发生起火现象,触发烟雾传感器后,便会有类似枪头的设备从顶部伸出,接着“滋滋滋”地喷出流水。
不说立刻就能灭掉大火,但起码能缓解不少危机!
工作人员还没答话,楚洪福又开口了:“当然有了,不过我提前把阀门关掉了,所以是一定不会有水流下来的……哈哈哈,你们别幻想了,永远不可能的!”
话未说完,便听“滋滋滋”的声音响起,头顶的天花板上真的探出不少枪头,接着久旱逢甘霖一般“哗啦啦”地往下淌起水来。
就像我之前说得一样,这些流水不至于马上消灭火灾,但终归可以暂缓许多现阶段的困境!
流水如同落雨似的泼洒下来,温度瞬间降了不少,大火的阵势也小了许多,许多人当即狂呼呐喊起来,有人喜极而泣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感谢神佛。
“怎……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关了总阀门的……”楚洪福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是……我开的……”一名之前又哭又嚎的工作人员哆哆嗦嗦说道。
“你为什么会这样做?!”楚洪福嘶声怒吼:“那玩意儿明明好几年都不会有人看一眼的……”
“因为……因为之前帮你亡妻打理画作……看到一幅小女孩踩水车的油画,受此启发才去看了一眼消防系统的阀门……”工作人员回忆着之前的情况,并如实讲述。
那幅踩水车的油画我也记得,并且清晰记得是个童年系列,当时还感慨楚洪福的妻子充满童趣和欢乐。
没想到冥冥中竟然帮助我们躲过一场劫难!
“天啊!天啊!”楚洪福仰起头来,泪流满面:“妻,你为什么还要帮着他们……”
“说明你老婆也觉得你该死了!”大岩狞笑一阵,再次朝他扑了过去。
火焰虽然依旧熊熊燃烧,但相比之前的阵势已经小了不少,趁这机会除掉楚洪福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
楚洪福突然转头就跑,朝二楼的步梯奔了过去。
“你跑得了吗?!”大岩紧追不舍。
“不好,他要去关阀门!”盯着楚洪福奔跑的方向,一名工作人员突然大叫。
说话间,楚洪福已经奔进一个房间,片刻之后头顶上的那些枪头果然缩了回去,淙淙不断的流水也像断电一般戛然而止。
火势瞬间又大了不少。
“快跑!”我大吼了一声,趁着火势还未彻底蔓延开来,带头朝着大门外面狂奔而去。
众人也都“哗啦啦”地跟了过来。
大岩不再追了,同样一起奔出门来,等到所有人集合在外面的小广场上,再回头看,没有了水流的滋润,艺术馆又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