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老狼。
“不要吧老张!”老狼苦笑着说:“刚夸了你光明磊落、言而有信,转头就玩这一手啊,搞得我很没面子哎!你哪里是杀江城,分明是坑我啊!传出去了,还让我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别玩了,给我个面子啊,赶紧把你的人收了,再把谢景山给放了!”
“没跟你玩!”张健依旧目光阴沉:“不是坑你,也不是不给你面子……杀掉江城,是尘哥的意思!”
尘哥,自然就是宋尘。
不光是我心中一惊,老狼也是一脸诧异:“什么意思?尘哥为什么要杀他?”
“前天的事情了……”张健冷冷地说:“王小虎查到柳俊明的情人住处,搜寻的过程中却被江城的人给引走了……当然这不是重点,关键是王小虎反应过来,重新返回柳俊明的情人住处时,却无意中碰到了宋渔……”
“宋渔”两个字一出口,现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老狼立刻转头看我:“怎么回事?”
在南龙门,“宋渔”是绝对的禁忌,我已经不止一次领教过了。
“我不知道!”我也只能极力否认:“问清楚柳俊明的位置后,我就立刻出了小区……不知道后面谁还去了!”
“老狼,你相信吗?!”张健大声问道。
老狼没有说话,直勾勾盯着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我的后背也渐渐浸出一些冷汗。
半晌,老狼才缓缓吐出四个字来:“是真的吗?”
我也毫不犹豫地说:“是真的!”
“……我信你。”老狼呼了口气,转头冲张健说:“我信他,宋渔的出现,和他没有关系。”
“你信没有意义,关键是尘哥不信!尘哥让我杀了江城!老狼,你让开吧,这事现在开始跟你没关系了!”
“不行。”
老狼摇了摇头:“江城是我带过来的,我必须要把他带回去……还有谢景山!”
“你疯了?”张健皱起眉头:“尘哥的话都不听了?”
“尘哥那边,随后我跟他解释吧!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承担!老张,这样可以了吧?”老狼面色诚恳地问。
“不行。”张健摇了摇头:“我得到的命令,就是击杀江城!除非你现在打电话,让尘哥改变主意,否则我肯定不会让他走的!”
老狼没打电话。
大概是因为知道打了,宋尘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而我心中则是无比复杂。
就因为宋渔有可能是江城叫来的,甚至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宋尘就要下令杀人!
宋尘啊宋尘,你到底在干嘛?
“老张,给我一个面子。”老狼再次说着,言辞非常恳切:“尘哥那边,我会解释……”
“不行。”张健仍旧摇头,态度非常坚决:“其他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件事情不行……江城今天必死。”
两边互不相让,局势自然再一次僵住了。
“非杀不可?”老狼问道。
“非杀不可!”张健目光坚定。
“我要执意把人带走呢?”老狼又问。
“就连你一起杀!”张健沉声说着。
“好,那我可被迫自保了!”老狼突然一撩衣襟,猛地拔出一支黑漆漆的枪来。
“咔——”
他将手腕抬起,枪口对准张健。
四周众人均是一脸惊愕,本能地统统往后退了一步。
而我心中更是心潮澎湃,这一幕又出现了!
“你疯了么?!”张健怒不可遏:“怎么还留着这玩意儿,尘哥不是早让你丢掉吗?!在并州坐的牢,你都忘了?”
“那你别管……”老狼慢悠悠道:“我要带走江城和谢景山,你就说行不行吧。”
“老狼,你这么搞,尘哥会生气的……别为了两个北龙门的人,把自己搭上了!”张健的一张脸沉下来。
“那你别管。”老狼再一次重复道:“我要带走江城和谢景山,你就说行不行吧。”
“不行!”张健也来了气,咆哮着道:“来,有能耐崩了我!”
“砰——”
话音刚落,一道枪声真的响起。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惨叫,张健捂着自己鲜血横流的耳朵骂骂咧咧:“老狼,你他妈疯了,真对我动手啊!”
“哎,怎么打歪了呢,好久没有实战,枪法略有退步啊……不好意思,等一下啊,这一回肯定能准了,保证一枪爆头!”老狼再一次举起枪来,还煞有介事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够了!”之前被阿猛挟持还宁折不弯的张健,不知道是真的怂了,还是就坡下驴,骂骂咧咧地说:“滚!快滚!”
“哎,谢了,我肯定记住你的人情!”老狼一笑,随即摆了摆手。
席洪和阿猛立刻冲进东厢房里,不一会儿便把谢景山扶了出来,带到了我身边。
“谢堂主!”我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会长,你不该救我的!”谢景山面色复杂,垂头丧气。
以为他是觉得牺牲了呼市的客户资料,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太值,我也没想太多,只对他说:“救出来了,就别说这些了。”
谢景山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老张,那我就走了啊!”老狼乐呵呵地说着,把枪收了起来。
“滚!”张健仍旧怒不可遏:“自己想想怎么和尘哥交代吧,反正倒霉的不是我!”
提到宋尘,老狼的脸色不太好看,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往外走去。
我们一众人也跟着。
谢景山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虽然能走路了,但是仍旧吃力。
一路上,我都搀扶着他。
出了院子又上了车,老狼问我去哪,我说先回石城,他便送我到机场去。
一路上,老狼始终沉默不语,谢景山也默不作声。
我已经买好了机票,到了机场过安检时,老狼才站住脚,冲我摆了摆手。
机场里人潮如织,广播的提醒声时不时响起,我始终是放心不下,便先让谢景山先过安检,接着又将老狼拉到一边。
“你们回去怎么跟宋尘交代啊?”我忧心忡忡地问。
“没事,我跟尘哥很久了……最多罚我几个月的分红!”老狼笑得很是灿烂,“你回去吧,有机会再联系。”
虽然他在笑着,可是不知怎么,我总觉得老狼的眼神有些怪异,起码并不像他表面说得那么轻松。
“……要不,你给宋尘打电话,我跟他解释一下?”我试着问。
“别了!”老狼摇了摇头:“他现在肯定不相信你,打电话反而是火上浇油……还是我去跟他说吧。走吧,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好吧!”看他这么坚决,我也无话可说,“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还想留他的号码,但是他婉拒了,说有情况联系席洪就好。
“谢谢你们!”千言万语,只能化作这四个字。
我又跟席洪、阿猛、麻雀等人告了别,这才进了安检。
到了候机大厅,我却怎么都找不到谢景山,一路赶到我们那一班飞机的登机口,也始终没见到他的身影。
还不能打电话,他刚被救出来,哪里有手机啊?
一开始还以为他去卫生间了,但是等到我们这架航班快起飞了,广播也在不停地催促乘客准备登机,我才真的有点急了,特地跑去求助工作人员,让他帮忙找一下谢景山。
进了安检应该没问题了,这地方的警力布置可不是开玩笑的,绝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被人给掳走了!
工作人员非常负责,除了利用广播帮我寻人以外,还特地呼叫了监控室一起帮忙找人。
机场这种地方,监控自然是很完备的。
在我提供了具体的人物和时间后,对面很快有了回馈,说是找到谢景山了,然后一路追踪,发现他竟然翻过窗户,爬到了机场的房顶上!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绕过安保办到这一点的,但他的的确确是爬到房顶上了!
工作人员立刻追了过去。
我也想去,但是被制止了,不过作为谢景山的朋友,他们允许我进入停机坪的区域,可以在地面观望谢景山的动向。
在几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停机坪,抬头一看,就见谢景山果然站在房顶,而且两只脚已经踩在很边缘的地方了。
足足二三十米的高度,摔下来是非死不可的!
“你搞什么!”我大吼道,简直无法理解:“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到底在搞什么?!”
谢景山看到了我,他的脸色非常惨白,一张脸也遍布哀伤。
他摇着头,喃喃地说:“江会长,你不该救我的……我的老婆孩子,都被张健杀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紧接着便是“飕——”的一声,谢景山的身体直坠而下。
第439章
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谢景山死了,大头朝地、四分五裂,身体也碎成了一块一块。
就在我的眼前。
我没有扑上去,只是慢慢蹲下身去,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
整个机场都暂时停运、封锁,等到公安部门介入和取证完毕之后才重新开放。
谢景山是自杀的,这没什么好说,监控、人证也都非常齐全,看不到一丝一毫被人谋害的迹象。
我去做了笔录,被问到谢景山为什么自杀时,也只能以“不知道”三个字来代替,毕竟说了也没有用。
拿到呼市的客户资料后,张健已经是这里当之无愧的王了,人脉和背景都相当过硬,有的是办法推卸责任或是找人替罪。
贝峰等人得知消息后也赶过来,在太平间里冲着谢景山并不完整的尸体嚎啕大哭。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谢景山的老婆孩子真的死了,为了逼他供出柳俊明的下落,张健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在我第一次去呼市之前就发生了。
谢景山有多爱老婆孩子,我是知道的,也是看在眼里的,难怪他活不下去,难怪他好几次告诉我:不要救他。
他是真的想离开这个世界了。
不说什么“如果谢景山没去石城,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之类的屁话,毕竟张健已经盯上他了,很多后果就很难预料。
现在的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报仇!
我不管张健是不是宋尘的手下,也不管宋尘到底什么意思。
我就是要张健去死!
这个念头一起,内心便迅速做了决定。
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哪怕和宋尘彻底决裂也在所不惜!
所以贝峰等人哭得稀里哗啦,我却一颗眼泪都没有掉。
他们可以哭,但我不能。
因为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我会杀了张健。”阴森幽冷的太平间里,我一字一句地说。
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不仅是说给他们听,也说给自己听,说给谢景山听。
几人愣住,纷纷转头看向了我。
“……江会长,要不就算了吧。”不知过了多久,贝峰突然开口:“张健控制了整个呼市,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了。”
小克和阿胜虽然没有说话,但以沉默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你们不想为谢堂主报仇吗?”我转头看向他们几个,面色冰冷。
如果谢景山的兄弟是这种态度,那我会很失望,但不会苛责。
“我们当然想了!”贝峰咬着牙齿,目光中也迸溅出愤恨来:“我们会一直呆在呼市,伺机动手!要么大仇得报,要么全员战死……只有这两种结果!”
表完态度,贝峰的语气缓了一些:“我们的意思是……江会长,你就不要来了,你的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张健盯上……你做得已经够多,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了。”
作为北龙门的副会长,江城的名头确实太盛,如果真来呼市的话,张健会调动百分之二百的资源和精力作战!
从刚开始就会是地狱级难度,不存在一丁点缓和的空间!
实际上,就在谢景山的死讯传开,我们又进入太平间时,王小虎已经顺藤摸瓜,带人围了过来。
是我提前叫来了二愣子在附近守着。
看到天脊集团的人在现场,王小虎才谨慎退去。
这就叫做树大招风,所以贝峰反而不希望我插手,他们在背地里暗戳戳做些事情反而更加方便。
但我肯定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想了想,问道:“你们能不择手段地给谢堂主报仇么?”
贝峰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江会长,不怕你生气,我们甚至想过加入屠龙会……”
他还没有说完,小克猛地拨了一下他的胳膊,阿胜也非常无语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贝峰立刻闭上了嘴。
我毕竟是北龙门的副会长,当着我的面说加入屠龙会,的确非常冒犯。
不过也侧面说明他们确实走投无路,都决定加入龙门商会的对立组织了!
但我并没生气,反而说道:“屠龙会都能加入的话,天脊集团也没问题是吧?”
几人均是一愣,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有了个不成熟的小想法……”我呼了口气,说道:“你们先别加入屠龙会,他们暂时还没有来呼市的计划,就算来了也未必是张健的对手……这样,先等我的消息,我要没办法了再做其他打算……行吧?”
“好。”几人都答应了。
如此,我们各自散去。
谢景山的尸体依旧寄放在卫生间,还是那句话,仇一天不报,葬一天不下。
这是给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
机场已经恢复正常运行,人潮如织、熙熙攘攘。
我没有回石城,而是买了去并州的票,打算和宋知书好好谈一谈。
在候机大厅时,我接到了张健的电话。
“早知道他会自杀,还绞尽脑汁地救人干嘛啊!你说是吧江城?”电话里,张健轻轻地叹着气。
“……放心,这笔账肯定算你在身上。”我的手指抠在座椅的皮垫子里,一字一句地说:“你就等着洗好脖子。”
“这么自信啊?”张健很是意外。
“你就等死好了。”我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