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曲奈决心已定，几人均是唉声叹气，不再有异议了。
曲奈转头看我：“宋董，那就麻烦你了……妥善安排谢景山和我的这几个小兄弟，这可是仅剩的最后一点火种了！”
看得出来曲奈和王小虎一战后，是真的没了精气神，打算急流勇退了。
毕竟年纪也不小了，远离江湖的纷纷扰扰，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也挺好的。
我便点了点头：“好的。”
“行，中午在我这吃顿饭，你们就跟宋董走吧！”曲奈笑着开始张罗，安排手下的人生火，然后亲自下厨做饭。
因为穷的缘故，曲奈家里至今没通暖、没通气，啥也得自己来，但这种纯天然柴火饭还挺香的，大家吃得赞不绝口，连连挑大拇哥。
吃饭的过程中，在酒精的作用和我们一众人的吹捧声中，曲奈似乎终于找回一些自信，还眉飞色舞、笑脸盈盈地冲我说道：“王小虎手下有八个兄弟，号称八大金刚！当然，别听名字起得虎气，其实都是些小卡拉米，之前被我收拾了好几个……要不王小虎能那么生气，直接打到我门上来？”
曲奈指着贝峰等人说道：“有他们在，收拾八大金刚肯定没有问题……至于王小虎嘛，交给二愣子就行了，这小子我看非常可以，整个天底下罕逢敌手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够稳坐呼市的钓鱼台……”
虽然这些都是很普通的战术，但我仍旧听得非常认真，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时不时地点头表示明白。
等到一顿饭吃完了，曲奈喝得有些微醺，身子也开始摇摇晃晃，被人搀扶着去休息了。
贝峰等人冲我说道：“渔哥，我们再陪曲老大一晚上……明天再过去找您吧。”
我点点头，说行。
贝峰等人便把我们送出门外，恰好走过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看到这么多人还挺意外，便问：“峰哥，怎么回事？”
贝峰给我介绍，说他叫曲天霜，是曲奈的儿子，才十八岁，刚上大一。
贝峰大概讲了一下之前的情况，又问曲天霜怎么回来了。
曲天霜笑着说：“学校离家近嘛，回来蹭个饭，下午就回去……我爸要退出江湖啦？那实在太好了，我一直觉得他一把年纪了还打打杀杀的很没意思！还总让我学那些刀啊棍的，就更没有意思啦！好事，好事，我进去和老爷子喝一杯。”
随便寒暄了几句后，我们便离开了。
这次行动还是挺顺利的，虽然没能拉来曲奈，但是贝峰等人即将加入，那么接下来的行动就很好展开了。
回到天脊能源，我精神奕奕，一口气干了很多工作，直到快傍晚时才觉得有些累了，遂将办公椅放倒了闭上眼睛假寐。
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我都没睁眼睛，就知道不是向影就是颜玉珠，整个天脊能源只有她俩来我这不用敲门。
看我正在睡觉，对方又把门关上出去了。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响起。
“本来想叫小影过来给你按摩的……结果过去一看，她也睡了！得了，还是我来，技术不咋地啊，有啥不合适的多担待点。”颜玉珠直接走到我的身后，将手探上我的脑袋。
“哎呦！”就一下，便疼得我惨叫出声，“轻点啊姐姐，那么用力干嘛，把我当仇人啦？”
“疼也忍着，就这力气，想要温柔的找你家小影去！”颜玉珠继续捏着我的脑袋，不过手劲确实放缓了些。
看我不叫唤了，她才问道：“听说今天挺顺利的？”
“是。”我微微地颔首。
“那挺好的！”颜玉珠呼了口气，“现在除掉张健应该没问题了……但我担心一件事情，张健死了以后，你哥肯定挺生气的，来对付你怎么办啊？”
“猴年马月的事，考虑那个干嘛……到时候再说呗！”我岔开了话题。
现在的我确实不爱考虑这个，一心只想杀了张健。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呼市的龙门商会也在一栋写字楼里，同样有一些年头了，外墙很是斑驳、装修略显老旧，毕竟是很多年前建立的了。
张健坐在办公椅上，非常生气。
“该死的北龙门，该死的江城！”张健骂骂咧咧一个下午了，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冲旁边的王小虎说：“你去石城，杀了江城！”
“啊？”王小虎一愣，心想那可是人家的地盘，过去不是自寻死路吗，自然一万个不愿意，但也不能表现出怯战的情绪，只能故作疑惑地说：“确定是江城干的吗？”
“除了他，还有谁！”张健气鼓鼓说：“他和天脊集团一直勾勾搭搭，而且曾经接触过呼市的客户资料……百分百是他备份，然后给了宋渔一份！宋知书会主动和宋渔联系？我可不信！所以必是江城干的，没有万一！”
这番推断合情合理，王小虎无话可说了。
“去石城，杀了江城！”张健再次下令。
“……好。”王小虎只能转身。
出了办公室，王小虎却没再动弹，而是靠在墙上抽起了烟。
他知道张健只是一时兴起——当老大的，还能不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难吗？所以王小虎打算采取拖字诀，等张健这股劲儿过去了，自然就结束了。
如果还要提起，就编其他理由，反正就敷衍呗。
王小虎能混到今天，还这么风生水起，除了自身的实力外，也得益于他的脑子很聪明，从不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和危险的事。
但也不是人人都这么聪明的。
王小虎正在抽烟，有个汉子就凑过来笑嘻嘻说：“虎哥，发愁啥呢，跟我说说，我帮你去办呗！”
汉子姓李，在八大金刚之中排行老八，所以大家都叫他李老八。
李老八加入八大金刚的时间很晚，而且有一点凑数的味道，人品、能力都不咋地，其实王小虎老看不上他了，有事没事就讽刺他几句。
李老八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总想表现一下，立个功之类的。
王小虎瞥了他一眼，说：“那你去石城杀了江城吧。”
“……啊？”李老八愣住了。
“去啊，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帮我办事吗？”王小虎冷笑道。
“哦……哦……”李老八只能转头就走。
出了龙门商会的大门，李老八便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让你多嘴！让你多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还不如去吃大粪！”
这一刻，李老八想起电视剧《西游记》里，九头虫让奔波霸去除掉唐僧师徒的片段。
“他妈的，我要有这本事，能让你和万圣公主睡一屋啊？”李老八觉得自己就是奔波霸，王小虎自然是九头虫了。
这一刻，狠狠地代入了。
但没办法，上命难违。
李老八只好带了几个兄弟，买了前往石城的飞机票，连夜出发。
李老八虽然在八大金刚里排行老八，但也是有点能力的。他上飞机之前，就托人搞来了石城的一些资料，然后在机舱里和几个兄弟一起密谋起来。
“杀江城是扯淡呢，虎哥知道我做不到……但也不能不去！这样，咱们随便除个头目，就当是交差了，否则回去也是挨骂……”
“来，咱们看看资料。”
“包志强，呼市狼牙堂堂主……算了，咱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叶桃花……长得好漂亮啊！漂亮的女人肯定很危险，这个也算了吧！”
“赵七杀……这个男人一看就很凶，不是咱们能惹起的！”
“姜乐……哦，我记得他，和虎哥打得不相上下……算了算了，脑子长泡才去找他……”
几个人从上飞机讨论到下飞机，迟迟没有结果，总觉得这个不好惹，那个也得罪不起，失心疯了才跑到石城去杀人啊！
出了机场，几人仍没办法，只好在附近的绿化带里瞎转悠，考虑回去以后究竟应该怎么跟王小虎交差。
也是该着他们走狗屎运，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看到一个汉子悄悄溜进绿化带里。
“聂明……”
一个人惊呼出声，李老八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嘘……”
几个人立刻埋伏在草丛里不动了，仔细看了又看，确实就是聂明！
他们在飞机上没少研究呼市这些人的资料，聂明是其中的一个头，绝对不会有错！
说起来聂明也是倒霉，他看我好几天不在石城了，便想悄悄溜回并州看望一下爱人、打理一下产业。
上飞机前，他惯例想给费腾打个电话报备一声。
但是这人又很心虚，生怕隔墙有耳，所以溜进绿化带打电话，这样就能保证绝对的隐私了。
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到聂明现身，身边还一个人都没有，李老八简直要兴奋坏了，立刻带着几个兄弟冲上前去，摸出刀来就是一通乱捅！
但说实话，聂明也不是好惹的，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做并州锦绣区的兑将，当即也摸出刀来和这些人厮杀在一起。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聂明还是倒在地上，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李老八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地杀了他，绿化带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几个保安正迅速朝这边奔过来。
机场的安保力量还是非常强的，李老八深知被包围的后果有多严重，当即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就逃之夭夭了。
只要没死人，警方就不会下大力气追查，所以李老八等人又顺利地返回呼市。
这回能交差了！
一来一去，已经半夜十二点了，但李老八还是第一时间找到王小虎，将聂明受伤的照片亲自展现给他看了。
“哈哈哈，干得好！”王小虎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李老八真的去了石城，还干掉对方一个头目，顿时让他刮目相看，“好小子，长本事了哈！”
“都是虎哥领导有方！”李老八兴奋地搓着手。
“嘿嘿，你回来的正好……走，跟我去除曲奈。”王小虎拍拍他的肩膀。
“……啊？”李老八再次愣住。
第444章
报复来得好快
王小虎确实打算去除曲奈。
原本以为张健让他去除江城只是随口说说，结果后来又问了好几次，王小虎知道不做出点成绩，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
去石城是肯定不可能的，疯了才会异地去杀人呐；所以他准备除个曲奈来交差，本质上和李老八去捅聂明一个意思。
面对上级的无理要求，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迂回婉转地表达心意了。
作战计划刚制定好，恰好李老八回来了，那就一起去呗。
王小虎当即带着八大金刚和一众兄弟，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某城中村。
上次王小虎已经探过这地方了，知道曲奈乃是外强中干，别看表面兄弟挺多，其实没几个能打的，而且因为没什么钱的缘故，真正愿意为他卖命的人也少，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小打小闹还行，真正的大战根本不成气候！
王小虎这次做了充分的准备，有绝对的自信和底气干掉曲奈！
……
曲奈还没有睡。
不光他没有睡，贝峰、阿胜、小克也没有睡。
几人围着火炉，一边暖手一边聊天，说得都是过去的一些事，尤其是曲奈和谢景山的那些趣闻，一桩桩一件件，根本就说不完，而且越说越有劲。
“那年老谢被其他仇家追杀，慌不择路只能把老婆孩子藏到我这，我问他是不是有病，咱俩也是对手，你往我这里送？”
“结果没有多久，我被人砍得稀里哗啦，连医院都不敢去，只能跑到他家去偷刀伤药，他看到了也是骂我，质问我就不怕他趁虚而入？”
“还有一次，我老婆出轨了，被他无意中抓到，直接把奸夫五花大绑送到我家，然后指着我鼻子骂我有眼无珠，竟然找这样的女人……”
“当然啦，我也不遑多让，有一次发现他手底下有个兄弟其实是警察派来的卧底……嘿嘿，这回轮到我威风啦，打电话骂了他两个多小时的黑白不分……那次实在太过瘾了，终于报了大仇！”
“前几天还梦见老谢让我下去陪他呐！哈哈哈，去他的吧，老子还没活够！”
几人聊得非常开心，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长吁短叹，没想到眼睛一眨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谢景山比我年轻，却走得比我早！”不知过了多久，曲奈叹着气：“眼瞅着我也要退休了！各位早点休息，明天去天脊集团报道吧。”
“好的，老哥你也早点休息！”几人纷纷站起，这场漫长的围炉夜话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隐隐的喊杀声。
几人面色一变，纷纷奔了出去，正好有人冲进院中大喊：“不好了曲老大，王小虎又杀上来了！”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几天前就发生过这种事情！
曲奈立刻奔到兵器架边，“铛啷啷”抽出一柄大刀，其他人也纷纷抓了武器，跟着他一起冲到院子外面。
左右望去，就见城中村里喊杀声四起，对方明显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
曲奈只看了一眼，便凭借丰富的经验判定王小虎这次准备充分，就是将整个村子的人叫出来也不管用了。
“跟我来！”曲奈当机立断地朝屋里奔去，贝峰等人连忙跟上。
来到里屋，曲奈掀开床板，里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
“快，进去，下到最底，沿着甬道往前走，可以通到村子外面那条马路的下水道！”曲奈喊了一声。
贝峰等人立刻“噌噌噌”跳了进去。
等他们都下去后，曲奈便准备将床板盖上了，贝峰惊讶地问：“曲老哥，你不进来？”
“我进去干嘛？”曲奈说道：“我都退出江湖了，王小虎不会为难我的……倒是你们，已经加入天脊集团了，留在这里反而会影响我！”
“对对对……”贝峰连连点头，“曲老哥，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如果王小虎也为难你，你也赶紧逃出来啊！”
“好！”曲奈点点头，将床板盖上了。
耳听着贝峰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旁边的一个汉子忧心忡忡道：“曲老大，王小虎真会放过你么？”
“怎么可能放过？”曲奈苦笑一声：“我之前收拾了他好几个兄弟，哪是一句‘退出江湖’能解决的？”
“那您为什么不一起走！”汉子惊呼。
“刚才观察过了，王小虎已经近在咫尺……等他来了，发现我不在家，肯定会到处搜地道……到时候不光我跑不了，贝峰他们也跑不了！”
“可是您就……”
“我无所谓啦，保住这几个火种就行，也算对得起九泉下的谢景山了……”曲奈轻轻地呼了口气，又灿然一笑：“还好儿子已经长大，十八岁还上大一，能照顾自己了！”
汉子顿时有点急眼：“曲老大……”
“好了。”曲奈打断了他，“你就留在这不要动，王小虎的目标是我，别人只要不反抗，是没有危险的！”
“不行，我……”
“砰！”
汉子还没说完，曲奈直接一拳砸出，这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院中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显然一大群人闯了进来，还有王小虎的骂声：“曲奈，给老子滚出来，这笔总账该算下了！”
曲奈细心地将床褥铺好，争取不被人看出痕迹，且确定贝峰等人已经走远，才拖着一柄大刀慢慢走出门去。
“老谢啊，这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一件事啦……咱老哥俩，马上就见面了！”
曲奈轻声嘟囔，跨过门槛，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轻轻洒向整个院子，曲奈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宿命，满脑子都是和谢景山年轻时打过的那些架、喝过的那些酒、吹过的那些牛、骂过的那些街……
……
半夜三点，我才收到曲奈的死讯，急匆匆带人赶到现场帮忙料理后事。
曲家当然已经报过警了，警察来过之后勘察、取证，但是大家都知道没什么用，王小虎至少有一万种法子可以脱罪。
之前被曲奈打昏的汉子也醒过来了，如实向大家申明自家大哥没逃走的原因。
到清晨时，灵堂便搭起来了，贝峰等人自然哭得一塌糊涂。
曲天霜也从学校回来了，跪在灵前一语不发，甚至连一颗眼泪也没有流，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
当然现场比较混乱，暂时也没有人顾得上他。
上过香后，我便把梁国伟、罗家明、尤小七三人叫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