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中午,滕千山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自从两个儿子发生过几次争执后,他现在对谁都不放心,有事没事就要打听一下滕飞鸿的动静。
从谢建明和施罗的口中,滕千山了解到了大概情况,自然不明白龙门商会这么做的用意。
“宋渔这不是有病吗,明知道笑阎罗和赵黄河在姑苏等着……还要过去?”坐在轮椅上,滕千山咂着嘴,“飞鸿就更有病,为什么要陪他趟这个浑水?这孩子的脑袋是让驴踢了吗?”
站在身后的万昌海没有说话,因为他也想不通。
“我哥可能是爱上宋渔了。”最近几天一直陪在父亲身边的滕飞羽认真道:“爸,我没见过我哥这样对一个人……”
“你快闭嘴吧!”滕千山头疼道。
“爸,你真的考虑下这个问题!”滕飞羽的面色愈发严肃,“如果我哥真有这方面的毛病,那么就只有我为滕家传宗接代了!你要对我好点,现在就任命我做少东家……”
“神经!”滕千山没忍住,随手抓起一块垫子丢了过去,“为了诋毁你哥,你现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滕飞羽不说话了,耷拉着脸。
“不用那么委屈,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滕千山哼了一声。
“……反正我不看好我哥!”滕飞羽咬着牙道:“他这么搞,没准把整个盛世商会搭进去了!同时和正德商会、华章商会为敌,他可真敢啊!”
“这事确实办得有点糊涂!”滕千山难得附和儿子一句。
“所以啊,让我去做少东家,一切都还来得及……”
“滚蛋!”
不等滕飞羽说完,滕千山就先骂了他一句,接着又万分恼火地道:“把我当什么了,今天是他,明天是你,这么朝令夕改,传出去我都成笑话了!既然他现在是少东家,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滕飞羽还想说点什么,一直没有吱声的白九霄推了他一把。
“小滕总,快中午了,我们去做饭吧!”白九霄轻声道。
滕飞羽叹了口气,只好转身出门。
厨房里,二人又切又剁,手脚非常麻利,不一会儿就整好了六菜一汤。
滕飞羽刚准备端到院子里,白九霄突然拉住了他,低声说道:“小滕总,想不想去姑苏?”
“想啊,怎么不想?”滕飞羽咬着牙道:“我哥这次肯定要栽大跟头了,连带着盛世商会也会一起倒霉!我要过去的话,肯定能够力挽狂澜,拯救整个盛世商会于水火之中……”
瞥了一眼屋子的方向,又无奈道:“没办法啊,父亲现在向着我哥!”
“咱们自己用点手段,也不是不可以!”白九霄在怀里一摸,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瓶来。
“这是……”滕飞羽一脸疑惑。
“强效迷药。”白九霄呼了口气,低声说道:“下在饭菜里面,足够老东家和万昌海睡到明天早上了!”
“……这怎么敢!”滕飞羽哆嗦了下。
“没什么的!”白九霄低声说道:“老东家一向唯成功论,只要你能有所成就,他才不管怎么来的!等老东家和万昌海都睡着了,咱们就去姑苏,阻止滕飞鸿的错误行为,避免盛世商会陷入更大的劫难……等到明天早上,他只会夸你做得好、做得棒!”
“就这么办!”滕飞羽一拍大腿,当即下了决心。
白九霄当即动手,打开白色的塑料小瓶子,在滕千山和万昌海的碗里分别下了一些粉末,接着搅拌均匀。
然后正常上菜、布置碗筷。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大家正常吃饭、聊天。
只是一顿饭还没吃完,滕千山和万昌海就脑袋一歪,一前一后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白九霄站起来,仔细检查过二人后,确定他们都睡熟了,便将他们搬到床上,然后搓着手说:“小滕总,能走了!”
滕飞羽也站起身来,分别拿了毯子盖在二人身上,接着冲滕千山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爸,对不住,不是有意冒犯您老人家……但我确实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铸下大错!为了盛世商会,也为了我自己,姑苏城我必须去!”
磕完了头,滕飞羽才起身,和白九霄一起出了门。
蔡元和霍风就住在附近,这时候得到消息,立刻开了车子过来迎接。
滕飞羽坐在后排,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这里距离姑苏很近,两三个小时就到了……正好在路上商量下怎么办……走啊,愣着干嘛?”
在车子里坐了半晌,才发现一步都没有动,滕飞羽觉得莫名其妙。
但无论是白九霄,还是蔡元、霍风都不说话,几个人都面色复杂地盯着前方。
滕飞羽也抬头往前看去,这才发现挡风玻璃外面,万昌海正推着一个轮椅站在那里。
轮椅上坐着的人自然是滕千山。
滕飞羽整个头皮都麻掉了,呆愣了足足半分多钟以后,才缓缓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白九霄、蔡元和霍风也紧随其后。
“对不起,爸。”滕飞羽一头跪倒在滕千山的身前。
“真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瞒过我的眼睛啊?”滕千山冷笑着,举起手中的一根棍子,正是供在滕家祠堂里的滕棍,“咣咣咣”狠狠击在滕飞羽的后背之上。
冷汗从滕飞羽的额角上浸下来,但他只是强忍着,一声都没有吭。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滕千山又抬起头来,怒斥白九霄道:“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手段什么时候能骗过我了?”
“老东家,我没指望能骗过您。”白九霄低着头说:“但我了解您的性格……如果您同意我们去,一定会装睡到明天早上的!”
滕千山没讲话,轻轻叹了口气,显然是被白九霄说中了。
滕飞羽则是一脸诧异,他确实没想到白九霄打的是这个主意!
“本来是同意了……”滕千山幽幽地道:“又担心你们下手没轻没重,所以特别追出来说几句话……”
滕千山呼了口气,继续说道:“姑苏可以去,也可以阻止飞鸿的错误行为……但不能对‘少东家’的身份有任何觊觎之心,办完了就尽快回来,听懂了没?”
滕飞羽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虽然有万般的不情愿,但还是沉沉应了一声:“好。”
“嗯,那就去吧!”说毕,万昌海便推着滕千山,朝屋子的方向去了。
等到院门关上,二人的身影消失,滕飞羽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不知道是心理受了重创,还是刚才挨了几棍子,双脚竟然没有站稳,身子踉跄了好几下。
“小滕总!”白九霄立刻搀住了他。
“没事……”滕飞羽轻轻地呼了口气,迈步朝着车子走去。
等到几人都上了车,并且平稳地向前驶去后,滕飞羽才幽幽地说了一句:“是不是无论我做成什么样子,都不可能再当‘少东家’了?”
车内一片沉默。
“既然如此,就杀了滕飞鸿吧!”滕飞羽轻轻地咬着牙,眼睛渗透出凶光来,“他死了,我总能是‘少东家’了吧?”
车内依然一片沉默。
车厢里面当然没风,甚至开了暖洋洋的空调,但每一个人还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
金陵城到姑苏虽然不是太远,但开车也要三四个小时。
好在我们出发的很早,抵达揽月山庄的时候才刚黄昏而已。
揽月山庄的确是很漂亮,有山有水,有树有花,哪怕已经深秋,四处依旧郁郁葱葱,就连空气都很清新,一看就是有钱人才能来的地方。
钱子平选择在这里见面,的确非常符合他的身份。
步入山庄,我们和李东、艾叶,以及盛世商会驻姑苏城的高手“施罗”汇合。
“少东家、宋董!”施罗恭恭敬敬地问候着,在他身后是十几个很精神的小伙子,算是承担今天晚上的守卫责任。
“包间订好了吗?”滕飞鸿问他。
“订好了!”施罗点点头,一伸手说:“请!”
一众人便迈步往里走去,中途穿过几个风景如画的园子,大家都沉浸在美丽的景色之中,不停啧啧称赞,大叹姑苏果然漂亮。
唯有滕飞鸿跟做贼一样,不断观察着左右和附近。
我很纳闷,问他在干什么,他则忧心忡忡地道:“我很担心笑阎罗或是赵黄河突然跳出来!”
我哈哈哈地笑起来:“那不至于!”
“我也觉得自己有一点多虑了!”滕飞鸿呼着气说:“首先,他们未必知道咱俩来了;其次,钱子平的场子,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闹事啊!”
我点点头:“你说得都对。”
“钱先生在姑苏城还是很厉害的!”滕飞鸿由衷地道:“以盛世商会今时今日的地位,也堪堪能联系到他而已!宋二公子,你要是能把他发展成龙门商会的靠山……嘿嘿,以后在姑苏城都能横着走了,什么正德商会、华章商会,全都被你踩在脚下!”
我还没有答话,滕飞鸿又摇了摇头:“算了吧,别想了,不可能的……盛世商会努力过很多次,钱先生根本就不搭茬,他是个很爱惜羽毛的人!能答应你这次见面,就已经是破天荒了!真的,你可以来,但别抱太大的幻想,这个项目未必能拿到手。”
从头到尾,我一句话都没说,全都是他一个人叨叨叨。
我也只能再次点头:“你说得都对。”
步入包间,我们先点好菜,又等了一会儿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临近八点的时候,施罗便进来汇报:“钱先生的车子进来了!”
我呼了口气,一边起身一边说道:“让服务员上菜吧!”
同时暗中活动着手和脚。
今天晚上,将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战!
第673章
这次,真感动了
钱子平来了,我和滕飞鸿当然要出门去迎接。
穿过两边都是花树的走廊,刚来到前厅的大门口,就见一个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在几个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过来。
我和滕飞鸿一路小跑过去,将“谄媚”演绎地淋漓尽致。
“对钱先生一定要客气,千万别说不该说的!对这种大人物,要永远保持谦卑的姿态!得罪了他,就别想在姑苏城有好日子过了!”路上,滕飞鸿还小心地提醒我,“别觉得自己是什么董事长,和人家比屁都不算!”
“知道了!”我低声回应。
“钱先生!”与此同时,我们来到钱子平身前,同时满脸笑容地打了声招呼,一边握手一边分别介绍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盛世商会的少东家啊!”钱子平握着滕飞鸿的手说:“你们商会够可以啊,联系了不少人来找我,不吃这顿饭都不行了!”
“能和钱先生吃顿饭,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滕飞鸿小心翼翼地赔着笑:“今天总算是实现了,简直不枉此生了。”
“不至于,没有那么夸张!”钱子平当然是很有修养的,言语和动作挑不出任何毛病,给人如沐春风、平易近人的印象,但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所谓大佬,都是这样子的,虽然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即便握住了他的手,仍旧觉得高高在上不可触碰!
“你就是宋渔啊!”与此同时,钱子平看向我,叹着气说:“为了这个项目,真够不容易的,前前后后找了多少关系!”
“是,希望今天能够如愿以偿!”我微笑着。
“走吧!”钱子平并未接这个话茬,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我们一众人立刻簇拥着钱子平往包间的方向走去。
进了包间,当然只有我和滕飞鸿、钱子平三人落座,其他人统统都在门外等候。
钱子平在这里,给笑阎罗、赵黄河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来袭击,滕飞鸿顿时放松了不少,主动和钱子平聊起了天,还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气氛便渐渐的有些热络起来。
很快,菜也都上齐了。
八菜一汤,又精致又好看,其中不乏名贵的海鲜,外加两瓶价值不菲的飞天茅台,足以展现出我和滕飞鸿的诚意了。
但钱子平只看了一眼,便淡淡地道:“菜有点多,吃不了,浪费。”
气氛有点冷了下来,滕飞鸿连忙打圆场说:“不多不多,我和宋董都是大胃王,这点小菜对于我俩来说不叫问题。”
钱子平又说道:“酒也超标了,上面三令五申不许大吃大喝……这样吧,全都撤掉,今天不吃也不喝,咱们就聊聊天、说说话。”
气氛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滕飞鸿万般无奈,只好让人把酒和菜都撤了下去,换上来一壶价格不算太高档的西湖龙井。
问清楚价位后,钱子平提前把钱A了,这才放心地喝了起来,同时问了一些有关龙门商会的相关问题。
我也一一如实作答。
听完后,钱子平点点头道:“资质是够的,实力也是够的……正常参加招标会吧,拿下这个项目的希望很大!当然,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一切都要靠你自己的努力。”
滕飞鸿“嘿嘿”笑着说道:“钱先生,请您过来见面,就是想走一些捷径嘛……如果能指点几句的话,您可就是宋董的大恩人啦!”
我立刻摸出一张卡来,往钱子平的口袋塞去。
“别……”钱子平直接就拒绝了,面色平静地说:“不要这样,这违背了招标会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希望你们不要让我犯错!还要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走了。”
气氛直接降至冰点,我和滕飞鸿的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钱子平抬手看了看表,淡淡地道:“再说一会儿,我就要走了,希望在招标会上看到你们的身影……放心,每一个参与者都是公平竞争的,不存在谁有关系或是门路……把心思放在方案和价格上吧,只要足够优秀,一定能中标的。”
我只好将卡收了起来,滕飞鸿冲我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想了,这家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于是没人再提项目的事,大家默契地转移了话题,随便聊了些当下流行的新闻,还一起骂了会儿米国、苹果和特斯拉,反正中年男人爱听什么,我们就聊什么。
中途,滕飞鸿去了趟洗手间。
本来冷漠疏离的钱子平,像是换了个人,低声冲我说道:“我走了后,会有人袭击你……做好准备了么?”
“好了!”我点点头。
“那就行!”钱子平也点点头,又说道:“这次招标会,你的人到现场后,我会给他一些提示的……”
“感谢钱先生!”我语气诚挚地道。
“不用谢,时承志是我大学舍友,这辈子最铁的哥们之一……他开口了,我肯定全心全意地帮助你!”钱子平呼了口气。
“我也一定不会辜负时先生的所托。”我认认真真地说。
没错,我和钱子平早就认识,而且是金陵城的时承志介绍!
时承云死了后,时承志怒火中烧,到处搜捕赵黄河,可惜始终抓不到他。
无奈之下,只好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出手帮忙——之前的那次交易,让他对我印象不错,同时也知道我与赵黄河之间有矛盾。
我也正打算和华章商会死磕,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我告诉时承志,赵黄河不是一般高手,普通警察肯定是抓不了他的,想对付他还是要上一些江湖手段。
——雷万钧之前被抓进去,还是因为有伤在身,实在是跑不了。
时承志说没有问题,无论怎样都配合我。
为了给弟弟报仇,他也同样豁出去一切了。
查到赵黄河在姑苏城后,时承志就给我介绍了钱子平,说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可以无条件、无底线的信任。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一幕。
无论是谁,打破脑袋都想不到我和钱子平会认识,而且比金钱铸造的关系更加牢固,所以人生就是这么奇妙,不可能偏偏成了可能。
刚说完这几句话,滕飞鸿正好回来。
钱子平便适时地站起身来,面色平淡地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希望在招标会上见到你们的身影!”
钱子平转身往外走去,我和滕飞鸿立刻去送。
穿过走廊、迈过前厅,来到门外的停车场,亲自将钱子平送到车上,然后又目送着他的车子离去。
“没指望!”滕飞鸿摇了摇头:“想攀上他,实在是太难了……那些身处高位的领导,一个个都精得像鬼,不会轻易和咱们这种人搭上关系的!”
“是啊,确实很难!”我也假装叹了口气。
“没事,意料之中!”滕飞鸿安慰着我:“钱子平那种人,别说你们龙门商会……正德商会、华章商会、盛世商会又怎么样,在他面前也只能吃瘪。本来就是一只脚踏到天上的人,咱们这种凡夫俗子搭不上边也是很正常的。”
“你说得对。”我再次点头。
“好啦!”看我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滕飞鸿也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不早了,咱们回金陵吧……姑苏这地方还是有点悬,小心笑阎罗和赵黄河突然一起跳出来……那咱们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笑着道:“他俩要是真的出来,你直接跑就完了……你跟他们可没有仇,他们也不会追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