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没有像潘玉书一样当场倒地身亡,而是惨叫一声过后,还踉踉跄跄地往前奔了几步,虽然后来也“咣当”一声摔在地上,但双臂竟然还有力气撑着往前爬去。
一箭没有射死,那就来第二箭喽。
我又张弓,搭上了第二支箭。
但刚准备射出,就见一道黑影闪过,有人迅速把白润杰抱起,“噔噔噔”地往前奔去。
定睛一看,竟然是赵黄河的四徒弟段航。
我微微皱了下眉,还是举起十字弩,迅速扣动扳机,又是“飕”的一道破空之声,一支利箭狠狠穿透了段航的小腿。
“啊——”
一声惨叫过后,段航重心不稳,狠狠一头栽倒在地,抱在怀里的白润杰也跌了出去。
我没时间搭理段航,再次搭上了一支箭,朝白润杰的胸口射了过去。
在这紧要时刻,白润杰竟然抓着段航的衣领,双臂用力一把其拖到了自己身上!
好家伙,这是要拿段航当挡箭牌啊!
“飕——”
于是这一箭中在段航的肩膀上,剧烈的痛苦再次让他惨叫起来。
白润杰胸口中箭,虽然没有伤及心脏,但也算是受了重伤,刚才一把将段航拖到自己身上当挡箭牌,已经算是回光返照,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这时候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整个人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而段航虽然小腿和肩膀各中了一箭,但不危及性命,整个人也还能动。
所以他目眦欲裂,恶狠狠瞪着白润杰:“你……你怎么能这样……我刚才救了你!”
白润杰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但眼神中没有一丝丝的忏悔,只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害怕,毕竟赵黄河等人都被引到远处,这时候根本没有人来帮他们了。
见状,我便继续举起十字弩对准二人。
段航回过头来,看着一身“野战装备”的我,气喘吁吁地道:“龙门商会根本没有援兵,自始至终都是你们几个作战!”
“……哦?怎么说?”听到这话,我站住了脚步。
“来到大理,藏身洱源县,是你故意放出消息;叶桃花、包志强、老狼等人开始行动,也是你布置的烟雾弹!”
段航眯着眼睛,沉沉地道: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师父以为你们很好拿捏、很好对付,只带几个徒弟就能将龙门商会杀个片甲不留,从而避免被华章商会的千军万马所包围——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盘!”
“你挺聪明的嘛!”我微笑着说道:“这些事情说着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每一步都要恰到好处,才能吸引你们渐渐上钩。”
“不错!”段航继续说道:“包括你的中途“消失”也是一样,师父以为你走水路去接应其他人了,实际上就穿着这一身,一直藏在洱源县的境内!华章商会的人查来查去,不仅将洱源县翻了个遍,就连茈碧湖都走了个来回,也始终没有想到你能藏到这种地步……”
段航上下看着我的装扮:“简直和军队里的野战军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个嘛,多亏了二愣子,是他教我怎么藏的,专业特种兵是厉害啊……”我发现自己有点欣赏对方了,这家伙的脑子还真好使,竟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段航接着说道:“二愣子、向影、姜乐、麻雀的作用就是引走我们师徒,好让你在暗中可以干掉潘玉书和白润杰……从头到尾,你的目标只有他们两个……没有错吧?”
“没有错!”我的心中愈发敬佩,上下看着这位赵黄河的四徒弟,竟然生出了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但是有一点我想不通……”段航皱着眉说:“就算你成功杀了潘玉书和白润杰,要怎么逃出洱源县啊?包括水路在内,所有出口全部都封锁了……到处都是华章商会的人!”
“那就不需要和你交代啦!”我微笑着说道:“反正我们自然有法子离开这里!”
段航不说话了,微微地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反而是我,忍不住和他多说两句:“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家伙?”
“……为什么不救?”段航愣了一下,显然不理解我的问题,“白润杰是我师弟啊!”
“他和潘玉书之前那样对你……你还惦记这些情分?”我愈发奇怪了。
“……你看到了?”段航轻轻咬紧了牙。
“看到了!”我点点头,“我这一身确实不错,随便怎么折腾也不会被你们发现……那俩家伙的恶劣行径,要换成我,就算不杀他们,也绝不会救他们的!”
“……你也觉得我有点圣母了是吧?”段航苦笑着道。
“何止一点,你就是个圣母。”我诚恳地点了点头,“不过之前你不让他俩碰那女孩,在我看来是正确的。”
“是吧?!”段航眼睛一亮,冲我说道:“我没有做错吧?”
“没有做错!女孩没招谁没惹谁,就被他们拖走实在太过分了……龙门商会要是有这样恶劣的家伙,早就被我打一顿撵出去了,不可能让他们混到现在!”
我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你救白润杰,在我看来实在不可理喻……人再善良,也该有个限度是吧?白润杰打你、骂你、辱你、害你,你还救他真的有病……刚才他还拿你当挡箭牌,更说明这人是个垃圾,也更显得你是个蠢货了!”
听我前面的话,段航的脸上还浮现出笑容,仿佛终于找到知音一般;听到后面,一张脸又耷拉下来,似乎备受打击。
“其实吧,我不圣母……”段航嘟囔着道:“发生过之前的事情后,我已经对这个组织感到绝望,准备脱离赵黄河、脱离整个华章商会了……”
段航呼了口气,又继续说:“但我还在这个组织一天,就是这个组织的一份子……眼看师弟有难,我怎么能不帮?当然,他拿我当挡箭牌,确实突破了我的底线……”
段航也很无语地说:“宋董,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我现在就一个愿望,亲手杀了这个家伙!能满足吗?”
“……当然!”我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十字弩。
段航抓紧自己肩膀上的一支利箭,“嗤”的一声拔了出来,鲜血四溅的同时,箭也到了他的手中!
然后回过头去,恶狠狠瞪着白润杰。
“四师哥,不要……”白润杰其实也只剩一口气了,但他还是努力求饶,希望自己还能多活一些时候。
但是段航没有留情,手里抓着箭矢,朝白润杰的喉咙恶狠狠捅了下去。
“噗呲——”
锋利的箭头,瞬间割破了白润杰脖颈上的大动脉,大量温热的鲜血喷出,溅了段航一脸、一身。
白润杰当场丧命,面色扭曲地死在了一边。
段航转过头来,一张布满鲜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一照,愈发狰狞。
“宋董,谢了!”段航一字一句地说:“下辈子有机会再报答你吧!”
言毕,便闭上眼睛,显然在等着我杀他了。
“你刚才说……打算这件事情过后,就退出华章商会了?”想起这件事来,我试着问道。
“是的!”段航点了点头。
我仔细想了想,这家伙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
不过经过今晚之后,他的缺点应该被抹平了,类似这种“圣母”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于是我长长地呼了口气,问道:“那你要不要加入龙门商会?”
第687章
真是我的好徒弟
“加入龙门商会?”段航微微一愣。
“怎么样,你愿意吗?”我微笑着说道,双手也背在了身后,像是俯视众生的天神。
——对于此时此刻的段航来说,我和神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为什么?”段航满脸不解。
“因为你脑子够聪明,该狠的时候也狠,虽然有时候略显圣母,但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正巧你要退出华章商会,那我自然要递出橄榄枝了!”我很坦诚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像你这样的人才,被大家哄抢是应该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能信得过我?”段航愈发疑惑。
“嘿嘿,我的性格,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你加入了,你就是我兄弟!”我很认真地冲他说着。
这话虽然听着有点虚伪,但的的确确就是我内心的想法!
略显昏暗的月光下,段航的神色有些犹豫,显然已经心动,只等他最后的决定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宋董,谢谢你的好意了……前脚刚杀了白润杰,后脚就加入龙门商会,怎么看都有点不合适……这不成叛徒了吗?我一向很鄙视这种人!”
“行吧。”虽然我挺欣赏这家伙的,但是他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说毕,我便转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段航有点懵了。
“回金陵啊……潘玉书和白润杰都被干掉了,还在大理干嘛,等着挨揍?我不贪心,这里毕竟是华章商会的地盘,主打一个占完便宜赶紧跑就得了!”我转头朝左右看去,试着在树林中辨认方向。
“……你不杀我了?”段航更懵了。
“不杀啊,我挺喜欢你的!”确定好方位后,我便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放在地上。
“不是,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下去了啊!”段航着急地道:“我刚杀了白润杰,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而且以他们一贯的手段,八成要把我开肠破肚、掏心挖肺,还不如被你一箭给射死来得痛快呐!”
想到那副恐怖的画面,段航甚至有点发起抖来。
“那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啊?”我转过头去问他。
“……我跟你走,但不加入龙门商会行不?”段航坐在地上咬着牙道:“我不想死,也确实想退出华章商会……但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叛徒!”
“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是吧?”我直接就“嘁”了一声。
“……出去以后,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段航想了想,给出一个他觉得不错的条件。
“三件。”我比了个数字,开始讨价还价。
“……行!”段航一咬牙,终于答应下来。
“你先别急着行。”我又想起什么,立刻问道:“你会水吗?”
段航愣了一下,说道:“会啊,但不是特别好……干嘛?”
“会就行了!”我快速道:“咱们一会儿从水路走,需要你自己游一段!”
“原来你们要走水路!”段航立刻惊呼:“跑不掉的,水路也被封了,出口有人堵着!”
“嘿嘿,我说能走就一定能走……你到底走不走?”我又转头看他。
“……走!”
“走就不要废话,一切听我安排!”
我摆摆手,随即摸出一支火机,弯腰“啪嗒”一声点着了某个东西。
“什么……”
段航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听“咚”的一声爆响,一个黑乎乎的物体窜上天去,紧接着又在空中传来第二道“咚”的声响。
震耳欲聋,在黑漆漆的夜空之中尤为明显。
原来是个二踢脚!
“没啥,告诉其他兄弟应该走了!想活下去,就跟紧我!”说毕,我立刻迈开步子,朝茈碧湖的方向奔去。
“等等我!”段航挣扎着站起来,将小腿上的箭矢一拔,又将箭头随手丢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
奔到茈碧湖边,我便“噗通”一声跃入水中,接着狗刨似的迅速往前游去;段航仍不知道我在搞什么鬼,只能跟着“噗通”一声跳了进来。
……
正在洱源县各处作战的二愣子等人,听到二踢脚爆炸的声音后,知道我已干掉两个目标,也都迅速朝茈碧湖纷纷奔了过去。
刚才在战斗中取得上风、正信心满满要拿下胜利的赵黄河,突然看到二愣子转头跑了,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追还一边骂:“跑什么,给老子站住,之前在姑苏城不是挺能耐吗,这回来到大理怎么成了缩头乌龟……”
二愣子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去狠狠一脚踹出。
赵黄河猝不及防,猛地被踢中胸口,整个人当即飞了出去,还狠狠撞在一棵树上,碗口粗的小树当场“咔”一声折断了。
“你……”赵黄河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无比震惊地问:“你刚才可没有展现出这个实力……”
“我要展现出这个实力,你不就叫其他人过来帮忙了吗?这是你的地盘,我才没那么蠢!”二愣子冷笑一声,再次转头窜了出去,奔到茈碧湖边,“噗通”一声跳了进去。
赵黄河愣了半晌,站起身“噔噔噔”奔到湖边,看到二愣子已经渐渐游远,在黑暗中只剩一个小点,恶狠狠怒斥道:“以为这样就能跑掉?整个水路都被我封锁了!”
向影、姜乐、麻雀也是一样,无论他们是不是各自目标的对手,在拖延够一定的时间后,便纷纷奔到茈碧湖边跳了进去。
——这也是我选择他们几个来大理的原因,实力属于其次,会水是必须的!
至于李东他们,全都是旱鸭子,所以被淘汰了。
眼见龙门商会的人纷纷跳进湖中,宫泽、罗根等人追到岸边之后,纷纷将这一情况汇报给赵黄河。
“没事,他们跑不了的!”
赵黄河自信满满,早已下令在整个茈碧湖上展开搜寻,各种渔船、快艇在黑暗中飘来荡去,水路上一些狭窄的出入口更是牢牢锁死,就是一只蝌蚪、一条小鱼都别想游出去!
水路尚且如此,陆路自然更严格了,整个洱源县都进入戒严状态,提防龙门商会的人从岸上逃走。
赵黄河布置完所有的任务,确保没有任何疏漏之后,忽然发现段航、白润杰、潘玉书一直没有联系自己。
给他们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不在服务区。
正奇怪间,有人汇报,说发现了白润杰和潘玉书的尸体。
赵黄河急匆匆奔到现场,果然发现了死去的白润杰和潘玉书。俗话说师徒如父子,赵黄河能收他们做徒弟,自然也是倾注了心血的,当即忍不住潸然泪下、悲痛欲绝。
潘玉书是怎么死的,宫泽是亲眼看到了的,基本没有什么争议;白润杰的死亡却透着怪异,他的胸前中了一箭,但致命伤却在脖颈,现场还遗留着两支鲜血淋漓的箭矢,以及两排通往茈碧湖的血脚印!
脚印十分凌乱,时不时还有反复,看得出来受伤的人步伐踉跄、晃晃悠悠。
“肯定是段航!”赵黄河心痛地说:“受了伤,却还在追杀宋渔……这份精神着实让人感动,真是我的好徒弟啊!”
宫泽、罗根、江豪均是沉默不语。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段航给找回来……”赵黄河咬牙切齿地下令:“还有龙门商会的人,务必要将他们给杀干净!”
“是!”仅剩的三个徒弟齐声喊道。
站在茈碧湖边,望着茫茫见不到边际的水面,以及各种类型、四处游走的大小船只,想到今晚或死亡或失踪的几个徒弟,一种出离的愤怒感突然涌上心头……
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啊,本来是稳操胜券的一场战斗……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是自己太轻敌了?
越想越火、越想越气,之前被二愣子踹中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噗”地喷出一大口血,紧接着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
“师父!”
“师父……”
宫泽等人立刻上前将其搀住,又迅速叫来了救护车……
等赵黄河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病房里,睁开眼睛,他便立刻坐了起来,接着便面色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
“师父……”已经守了一夜的宫泽等人再次围了上来,“医生说你前胸骨折,再加上积郁、劳累成疾,必须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了!”
“龙门商会的人抓到了吗?”根本没心情听他们说的话,赵黄河立刻问道。
“……没有!”宫泽咬着牙回。
“为什么?”赵黄河满脸不解,“陆路和水路不是都封了吗,抓到他们应该是很简单的事!”
“是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找到他们!”宫泽摇着头。
“他们总不能是潜到湖底去了吧?!”赵黄河恼火地道:“难道他们在水底下藏了潜水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知道赵黄河说的是气话,所以宫泽并未回答。
潜水艇那玩意儿,哪里是一般人能搞得到的!
“到底为什么,告诉我!”赵黄河一把抓住他的领子,面目都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师父,我真的不知道……”宫泽特别无奈地说:“陆地上绝对没有他们的痕迹,而水面上的每一艘船都检查过……确确实实没有他们!确实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突然蒸发了似的。”
“噗——”赵黄河又一次没忍住,喷了一大口鲜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