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身强体壮、打遍武馆无敌手的彭凯旋，此刻却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两条腿不断地扑腾着，喉咙里发出“呃呃呃”的声音，一张脸也越来越白，就连舌头都吐出来半截。
“啊——”小女孩发出一声惊天的尖叫声，瞬间传遍整个武馆。
……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接连不断，穿着一袭黑色连衣裙的颜玉珠步履匆忙，穿过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走廊，来到急诊室的门口。
“颜总！”
“颜总……”
龙门武馆的一众成员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统一穿着青灰色的练功服，胸前刺着金色的龙纹图案，此刻一个个面色焦急。
“嗯，情况怎么样了？”颜玉珠站住脚步，沉声问道。
“情况非常不好！”
“医生说了，不一定救回来，只能是尽力了！”
“希望非常渺茫，只有不到20%的机会活下来！”
“得亏彭凯旋妹妹那一嗓子，大家及时冲过去惊走了曲无痕，否则怕是这20%的机会都没有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渐渐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好，等待手术的结果吧！”颜玉珠保持冷静，一张脸始终沉稳淡定，“彭凯旋的妹妹怎么样了？”
“送到我妈那里去了，小姑娘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一些惊吓……但是如果彭凯旋真的遭遇不测，我担心小姑娘可能承受不了打击……”一个汉子轻轻地叹着气。
“……照顾好她。”颜玉珠面色沉静地说：“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在整个金陵抓捕曲无痕了。”
“行！”汉子立刻答应。
颜玉珠穿过人群，朝手术室门口的一排座椅走了过去。
陈永生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面色苍白、眼神呆滞，整个人像失去灵魂。
“陈老师，不怪你。”站在他的身旁，颜玉珠一字一句地说：“谁也没想到曲无痕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逃出生天……”
“说到底，还是我的江湖经验不够……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上当了，结果还是着了他的道。颜总，我好没用……”陈永生低着头，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道，“我不该心软的，我该直接杀了他……这样的话，小彭就不会出事了……”
“小彭的事先放在一边。”颜玉珠面色认真地说：“陈老师，你得去金陵了，宋董他们还在等你！走吧，机票已经订好了，去了直接刷身份证就行。”
之前就说晚上出发前往金陵，此刻窗外的天空确实已经完全被黑暗所浸染了。
陈永生却无动于衷，一双眼睛仍旧呆滞，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
“陈老师……”颜玉珠再次开口：“虽然我已经在并州布下天罗地网，但想抓到曲无痕这样的顶级高手还是有些困难……十有八九，他已经回临沧了！”
听到“临沧”这两个字，陈永生猛地站起，像是突然惊醒的雄狮，两只眼睛瞬间渗出寒芒：“好，我现在就去金陵。”
龙门商会下一步的计划，本来就是前往临沧，讨伐聂家！
曲无痕在那里，简直再好不过！
“去吧！”颜玉珠面色凝重，“马上要登机了！”
“嗯。”陈永生迈步就要离开，突然间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顶端的红灯依旧亮着，像是一颗高悬着的血色心脏。
“有20%的存活率。”颜玉珠说：“我会在这里盯着的，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你！死了，你要为他报仇；没死，也要为他报仇！”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曲无痕的。”陈永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目光更是像狼一样，充斥着杀戮和冷酷。
颜玉珠的一颗心跟着震了一下。
她知道陈永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温和、宽厚、从不与人发生争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都不可能杀人的。
显而易见，曲无痕就是这样的意外。
“祝你成功。”颜玉珠认认真真地说。
陈永生转头离去，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中，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
金陵城，龙门商会。
虽然已经深夜，但是这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彼此说话也神神秘秘、交头接耳，仿佛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阴谋。
某间办公室里，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小半个金陵城的美丽夜景，一栋栋流光溢彩的大楼尽收眼底；向影站在我的身后，戴着无线耳机不停接打电话，忙得像是一只片刻都歇不了的工蜂。
不知过了多久，向影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我也转过头去看向她那张充满疲惫的脸。
可在我们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向影脸上的疲惫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花一般的笑脸。
“刚和梁无道沟通完。”向影甜蜜蜜地笑着：“梁家很久以前就在临沧布置了一些卧底，这时候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确保咱们接近聂家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警察怎么办？”我又问道。
临沧毕竟是聂家的地盘，分分钟就能找来大批警察助阵！
“放心吧，梁家和聂家这种级别的家族较量……警察根本就不敢管，任何一个地方的警察都不敢！”向影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满，于是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京城，那地方不是谁都能染指的。”
这倒是句实话，即便是在并州这种龙门商会的大本营，那些大管家也能轻轻松松控制当地警方暂不露面，要不是颜镇北屡次帮忙，我们早完蛋了。
我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如何保证梁家是真心实意的？”
——之前作为小管家盛力，我见到了梁无道打算和龙门商会合作的全过程，完全看不出演戏的痕迹，后来也和姜乐保持联系，知道梁无道确实打算报复聂家，理论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毕竟梁家和龙门商会作对了这么久，突然要求合作还是让人心里不太踏实。
“梁无道说了，可以把姜乐送到金陵来做人质。”向影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我沉默了一阵，哈哈大笑起来：“可以可以，现在能确定梁家的真心了！”
自从梁文彬死了后，梁无道有多宠姜乐这个得来不易的亲儿子，甚至不惜为了他向整个聂家宣战，我是全部都看在眼里的。
能把姜乐送到这里，梁无道是铁了心要和龙门商会共进退了！
“没问题的。”向影又笑起来，像春天盛开的花一样好看：“我调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和龙门商会合作这件事上，梁家没有任何不轨的心思。”
“嗯！”我当然相信向影的判断，但还是忍不住感慨道：“宋尘在京城到底有多牛啊，竟然能让梁无道这样的人俯首称臣！”
“就是问他，他也不会说，更不会承认的。”
“我知道……”
话未说完，向影的手机再次响起。
“哎。”她按了一下耳机上的某个按钮，片刻之后，“好，好，让他上来……”
挂掉电话，向影抬头对我说道：“陈永生来了。”
“……嗯！”我点点头，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几分钟后，陈永生出现在了我的身前。
他的一双眼微微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面上充满了疲惫，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不过身姿依旧挺拔，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宋董，向总。”
“嗯。”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金陵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彭凯旋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手术很成功，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现在转移到ICU病房里了。”
“我知道，颜总跟我说了。”陈永生点了点头，瞳孔泛红地说：“宋董，什么时候去临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杀掉曲无痕了！”
“现在。”我说：“现在就可以去临沧了。”
第845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行动虽然不是今天晚上开始，但也要陆陆续续地往临沧上人了，肯定不能一窝蜂地扎堆，有人坐飞机，有人坐高铁，有人坐大巴……这样才符合现实。
“好，我这就去！”问清楚自己的行进路线后，陈永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我和向影各自做了些安排后，便分别去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又来到向影的办公室，余英、李东、麻雀等人也都在这，大家准备做最后的部署，然后就前往临沧了。
最激动的莫过于麻雀，想到这次要和聂家算总账，还能把方芸汐接回来，别提有多兴奋和期待了，恨不得立刻生出双翅飞到临沧。
但当着众人的面，我还是问了他一句：“如果方姑娘就是铁了心跟随聂家，你怎么做？”
“……杀了她。”麻雀的面色沉了下来。
众人均是默不作声，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像是聚了一层乌云，随时都能攥出水来。
我刚准备说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姜乐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哈哈哈，各位好啊，好久不见！”姜乐张开双臂，做出拥抱天空的姿势，像是在庆祝自己的归来。
“老公！”余英第一个奔上去，扑到了姜乐的怀里。
众人都知道姜乐会作为“人质”来到龙门商会，以此证明梁无道求合作的诚意，所以并没有太意外，反而一个个笑骂起来，说他做了姜公子就忘恩负义，多长时间不和大家联系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好歹是公子哥，总要有点架子的嘛，没换老婆已经算我有良心了！”姜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想换老婆……”余英一拳砸在姜乐肚子上，痛得他当场弯下腰去蜕变成熟透的大虾。
就在这时，向影的手机响起，正是梁无道打过来的。
最近几天一直是她负责和梁无道对接。
向影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后，便接起了电话：“喂，梁老爷子……是的，姜乐到了，就在我们这里……嗯嗯，梁老爷子的诚意，我们确实感受到了，也非常期待这一次的合作……好……好……”
向影突然捂住话筒，转头冲我说道：“梁老爷子要和你通话！”
“行。”我点点头，将手机接过来，沉沉地说了声：“喂？”
“……宋董，终于和你通上话了！”电话那边传来梁无道有些感慨的声音。
“不好意思，之前一直在忙，往京城跑了好几趟。”知道对方是因为什么才改变了态度的，我的话题当然也故意往这上面引。
果不其然，听到“京城”这两个字，梁无道很明显地沉默了下，接着才缓缓道：“应该的，宋董是大忙人嘛……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跟我合作，也是我们梁家的荣幸了！”
这番话如果不是阴阳怪气，梁无道在我面前的语气明显已经有些“下位者”的意思了。
崔雄才曾说我的地位已经隐隐高过大管家一筹，果然不是吹的！
我的心中雀跃，面上仍旧装作淡定的样子：“嗯，希望这次合作能够顺利！”
“一定顺利！”梁无道呼了口气，“为这一天，我也等了好久！多年以前，我就开始布局临沧，在那边埋伏了不少的眼线和卧底，可以保证咱们的人悄无声息围堵聂家……不等他们叫来更多的人，战斗就结束了！”
临沧到底是聂家的地盘，必须用闪电战，否则毫无胜算。
“嗯，能确定这些眼线和卧底没问题就行。”我沉沉道。
“绝对没有问题。”梁无道认真地说：“聂家的任志贤，也是我的人。”
任志贤，我当然知道这个人。
好歹去过聂家很多次了，知道任志贤是聂家的管家，负责聂氏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地位和叶辉煌持平，只不过一个负责生活，一个负责战斗。
任志贤在聂家的地位当然极高，而且是聂云峰心腹中的心腹，没想到他也是梁无道的人！
这些大管家啊，彼此间也都没安什么好心。
“厉害！”我轻轻咂着嘴，“梁老爷子，就算不用跟龙门商会合作，你要收拾聂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哎，可没那么容易，还是需要龙门商会的……”梁无道的声音里充满笑意和温暖：“宋董，真没想到，咱们也有合作的一天……仔细想想，这应该就是缘分吧，从姜乐成为我儿子开始，梁家和龙门商会的友情就开始了！过往的那些恩怨，就让它们统统随风而逝吧，如今聂家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和目标……宋董，等这事办成了，咱们两个好好地喝一杯，把酒言欢、对月高歌、同塌而卧、抵足而眠……”
能和梁家化干戈为玉帛，我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谁都喜欢多交朋友、少结敌人，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嘛。
但是梁无道越说越肉麻，什么“同榻而卧、抵足而眠”都出来了，搞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打断他道：“梁老爷子，这些事情就等以后再说……”
“好，那就让你的人和白狐在临沧汇合吧……”梁无道笑呵呵道：“宋董，对我儿子好点，咱们随后再联系吧。”
挂了电话，众人便按照既定计划，沿不同路线分别前往临沧，我则引着姜乐来到龙门商会的另一个房间。
“你和洪公子住一个屋吧，起码有个伴说说话，顺便还能培养一下感情。”我将房间的门推开了，洪耀祖还在里面打游戏。
最近给他买了不少新游戏，只狼、艾尔登法环、塞尔达传说外，还有大火的黑神话悟空，足够二人折腾好一段时间了。
“哈哈哈，我就喜欢和洪公子一起玩！”姜乐美滋滋地走了进去。
“姜公子，你也被他们绑架啦？！”洪耀祖一脸惊喜，放下手柄站起身来。
二人聊着，我将门关上了，正准备回办公室，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盛力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挺意外，因为自从开始“神仙打架”以后，我这个小管家就派不上用场了，他们基本上也不找我了，是谁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聂云峰打来的。
“哎，聂老爷子！”虽然心里奇怪，但我还是接了起来。
“阿力，你在哪里？”聂云峰劈头盖脸地问。
“……还在兰州！”我本能地撒了个谎。
“梁家和龙门商会的事，你都知道了吧？”聂云峰又问道。
“知道……但我掺和不了。”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我肯定要把自己先择干净。
“知道你掺和不了！”电话里，聂云峰轻轻地叹着气，“你来临沧吧，我有事和你说。”
“哦，好。”作为小管家，我肯定不能拒绝这个要求。
收起手机，我又回到办公室里，将这件事告诉向影。
“你要去么？”向影立刻紧张地问。
“去。”我说：“我是小管家，不可能不去的，而且深入聂家之后，也能看看他们在打什么主意，正好和麻雀他们里应外合，作战计划的成功率也能大大提高。”
“……其实你不用去也可以！聂家有任志贤，那是梁家的人，完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不需要你再过去打听消息。”向影一向不喜欢我做卧底，在她看来实在太危险了，只是以前没有办法，现在有的选了，“你的地位已经超过他们，干嘛还要降尊纡贵、伏低做小？”
“因为我不了解任志贤，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怎么样，还是亲自去一趟心里才踏实……”我笑着道：“什么降尊纡贵、伏低做小，不至于啊，不至于！”
虽然崔雄才说我的地位已经超过几位大管家一筹了，但终究没有见到任何实质性的消息，就算心里有隐隐的期待，还是苟一点比较好，省得最后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丢得还是自己的人！
向影知道我的决心已定，根本阻拦不了，只能点点头说：“好吧，那你一定注意安全。”
哪怕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扮成盛力前往各个地方，但每一次临出发前，向影还是忍不住会红眼眶，眼睛里也泛着晶莹的泪，好似我会一去不复返似的。
“好啦，真的没事，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么？干这个，我最擅长啦！”我笑呵呵的，将她搂在怀中，抱得要多紧有多紧。
向影同样环着我的腰，脑袋靠在我肩膀上，温热的眼泪透过衣物，浸到我皮肤里……
……
一个多小时后，我便伪装成了盛力，乘飞机前往去过不止一次的临沧。
经过半日折腾，下了飞机，又倒出租，抵达临沧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天边的晚霞一片绚丽，整个大地也蒙上了金灿灿的颜色，但我没有心情欣赏美景，又马不停蹄地朝乡下去了。
几个大管家都愿意住在乡下，大概是喜欢安静。
但越是往乡下走，越能察觉到临沧剑拔弩张的氛围，以往安静无人的小路上都布满了卡子，黑衣素裹、纹龙画虎的汉子也比比皆是，看得出来聂云峰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我要不是小管家盛力，想通过这些卡口简直难如登天！
希望梁无道之前埋伏的那些卧底能给些力，让梁家和龙门商会的人顺利通过。
一路颠簸，终于来到聂家位于乡下的房子，既没有洪家的阔气，也没有梁家的苍凉，和丁家的大院也不一样，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富户。
高墙、红砖、青瓦、绿植，路过此处会看一眼，但也不会驻足的那一种。
但就是这样一栋普普通通的农家院，里里外外却聚集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少说也有上百号的样子，个个都是手持刀棍、凶神恶煞。
其中能看到不少熟人，方芸汐、曲无痕为首的华章商会承担主要护卫职责，而在院内则是叶辉煌率领的一大批人，整栋房子围得像铁桶一样，堪称铜墙铁壁。
即便没有警察阻拦，也很难闯进去！
好在龙门商会和梁家的准备也一样充分，到时候就在实战上见分晓吧。
“盛先生！”
守在院外的方芸汐看到我后，率先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