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辉的眉毛彻底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盛力和龙门商会有串通？”
“我没这么说。”董秀耸了耸肩，“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因为确实是太巧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整件事看似没有关系，实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
刘建辉轻轻地咬着牙，脑子里不知想起什么，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要这么说……”刘建辉一边踱步，一边握紧拳头，“上次我们被龙门商会的人掳到太行山，最后在他的帮助下才逃出来……也是他和龙门商会串通好的？”
“只是一种可能，并不能下定论！”董秀摇了摇头。
“一定是这样的！”刘建辉越想越怒，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我就说嘛，他们为什么只往我一个人的头上尿，还只打我一个，那把瓦刀也恰好在我的头顶上……一切都是他的计啊！”
“刘秘书，你别激动，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并不代表盛力真和龙门商会有勾结……”
“什么可能，就是这样子的！好了，我不说了，现在就去找施局长！”
“要告诉施局长么？！”董秀一脸吃惊，“那我家开设器官医院的事不就被他知道了……”
“没事，反正你都烧了，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刘建辉抄起桌上的茶碗，“咕咚”一声灌入口中，接着迅速转身出门。
第七局的总部也在紫禁城附近，所以步行用不了二十分钟，刘建辉便来到了施国栋的办公室里。
“施局长……”刘建辉一屁股坐在施国栋对面的椅子上，“巴拉巴拉”便把之前所有的事统统讲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后，施国栋并未回复，而是沉默地思考着，一支钢笔在他手上转来转去。
过了许久许久，施国栋才幽幽道：“你说的这些事，有实质性的证据么？”
“没有！”刘建辉摇头，“但肯定是盛力干的！施局长，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跟他脱离不了关系！”
“没有证据，就别信口开河。”施国栋坐在办公桌后，一张脸极其凝重、严肃：“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
“施局长！”刘建辉有些激动地说：“知道您一直看我不顺眼，我也确实做过许多狼心狗肺的事……可无论哪件事，都没有盛力恶劣啊，他这是直接串通龙门商会，直接断掉第七局的根基……”
“你也知道自己狼心狗肺！”施国栋恶狠狠地骂着，“董家开设器官医院这种事，你也敢帮他们瞒着！也就是他一把火烧了，否则我也饶不了他！火鸦都死了，你不赶紧去抚恤他的家人、料理他的后事，却跑到这里来栽赃盛力！这种人血馒头你也敢吃！滚，有多远滚多远，滚出我的办公室去！再敢说盛力的坏话，看我怎么收拾你吧！”
刘建辉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闷着头走出门去。
“砰”的一声，随着房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施国栋一个人了。
他并没有继续工作，而是看着手里的钢笔怔怔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再一次被人推开，刘建辉走了出来。
施国栋的眉毛一拧：“你又回来干嘛……”
刘建辉没说话，只是闪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人影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施国栋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问候了一声：“任先生！”
第951章
肯定，拿下向影
来人正是任星野，刘建辉背后的靠山，在整个京城都能排进第一梯队的大人物，就连宋尘提起他来都会觉得非常头疼！
面对施国栋的问候，任星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踱着步子走到办公桌后。
施国栋见状，立刻给他让位，任星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淡淡地道：“听说你觉得盛力没问题？”
施国栋摇摇头，面色坚定地说：“没问题！”
任星野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敲着桌子，语气有些凌厉起来：“即便刘建辉指出这么多巧合，你也觉得没问题？”
“没问题！”施国栋仍旧是这个回答，一字一句地道：“巧合终究是巧合，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会贸然怀疑自己的手下。”
任星野不说话了，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摩挲着，面色十分阴沉且不快，气氛变得凝重和压抑起来。
过了许久，任星野抬起头，缓缓地道：“可是，我觉得他有问题。”
施国栋的眉头微微皱起。
“没事，不要紧张，不是让你把他撸了，我还没有这么霸道。”任星野幽幽地道：“考验他一下总没有问题吧？”
“……怎么考验？”施国栋微微一愣。
“看他和龙门商会到底有没有勾连喽……”任星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
火鸦的死被定性为牺牲，第七局为他举办了盛大的追悼会，还特别追封了一等功。他是炽阳级办事员，第七局八大高手之一，天赋异禀、劳苦功高，突然死亡也是国家的损失。
葬礼上，火鸦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施国栋也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将龙门商会斩草除根。
看着这幕，我也挺无奈的，不知冤冤相报何时了。
追悼会结束后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第七局和龙门商会都没什么特别大的事情，我又把重心放在董家的黑心医院上，隔三差五就问他们医院办得怎么样了。
父子俩却是百般推诿，今天说还没选好地址，明天说仪器还不完备，后天又说不想办了，这个买卖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要被抓进去。
气得我打电话骂了好几次街，还扬言要收拾他们，但是即便找茬，二人也都乖乖受着，任打任骂，反正就是不提医院的事，整得我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将他们杀了吧。
跟宋尘商量过几次，他让我不要着急，说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这父子俩迟早会露出马脚。
正当我一筹莫展之际，一场危机却在无声无息之中到来。
这天，我突然接到施国栋的电话，他让我到第七局总部见面。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第一时间赶去。
秋天是真的到了，气候微凉，不穿外套已经出不了门，风一吹，落叶在空中打着转，还往脖子里钻。到了第七局的总部，施国栋安排我坐下，又让工作人员给我倒了杯茶。
“最近怎么样？”办公室里挺暖和的，施国栋穿着件浅色的羊毛衫，坐在老板桌后，脊背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置于小腹，聊天似的随意问道。
“挺好的，各方面工作进展顺利，那些二代最近都挺老实，没有再发生以势压人的事情。”我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挺直身体、面色严肃，如实汇报着近期的情况。
“多亏了你这个副秘书长！”施国栋微笑着道：“你是从底层上来的，也能切实体会底层的不容易，断案时也会更多站在底层的角度……不像刘建辉，他自小家庭优越，从来没吃过什么苦，看不起普通的老百姓，天然会站在二代这一边的！”
施国栋分析得没错，刘建辉的口头禅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一直觉得二代们都是纯洁善良的小白兔，底层的穷人反而刁钻狡猾、心狠手辣，天然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一群体。
而我，这两个群体都接触过，并且都亲身地体验过，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客观的。
“二代不都是坏人，底层也不都是好人。”我认认真真地说：“所以我们两个彼此互补也挺不错。”
“当初把你提拔上来，确实有这个意思！”施国栋点点头，显然很是满意，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说：“京城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对了，龙门商会怎么样了，最近有研究如何对付他们么？”
我摇摇头：“龙门商会在各地都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想要对付他们确实非常困难，就连大管家也无从下手！施局长，不怕你笑话，也不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上次能端掉贵阳的龙门商会，还是他们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闹了矛盾，我才见缝插针、趁虚而入的，纯属运气而已，其他分公司暂时没什么机会。”
唯恐施国栋又派我去对付龙门商会，所以我提前把话说死，一点余地都没有留，说我废物也好，骂我没用也罢，反正不能再这么干。
龙门商会虽大，但有几个袁野，几个沈嘉？
真不够我祸祸的！
施国栋幽幽地道：“你就是在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我无话可说，心想你就是说破大天，我也不会去对付龙门商会了。
“当然，我也承认，龙门商会确实很难对付。”施国栋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二郎腿也翘了起来，“两个负责人，宋尘是军中大佬，想拿下他难如登天，宋渔则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知道他的去向……唉，连他在哪都不清楚，还怎么干掉他？”
施国栋伸手摸着下巴，满脸都是忧愁。
我有一些心虚，便找补了一句：“正常，龙门商会那么多分公司，他作为董事长，不是视察这个，就是视察那个，确实行踪不定！”
施国栋笑着道：“好在找不到他，咱们也可以对付别人嘛！”
“对付谁？”我疑惑地问道。
“向影。”施国栋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我的心中当然满是震惊，本能地说了句：“她在金陵城，不好对付吧？那边都是龙门商会的人，更何况东区总司令崔雄才也和他们的关系非常好……”
“你看你这个人……”施国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刚提了一个名字，你就絮叨了这么一大堆……就这么不想对付龙门商会啊？”
“没有！”我立刻摇头，“我从小管家做到第七局的副秘书长，确实没少和龙门商会打交道，知道他们有多难对付，所以才提个醒。”
“不用提醒，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施国栋幽幽地道：“既然要拿向影，肯定是有了完美的计划！”
“什么计划？”我立刻问。
“不着急说。”施国栋轻轻敲着桌子，“你叫银锋和雷煌过来吧。”
“好！”我立刻给银锋打电话，让他带着雷煌一起过来。
等待他俩的过程中，我的心里就七上八下，不断在想施国栋有了什么计划，怎么突然要去拿向影了？不可能啊，金陵是龙门商会的地盘，向影更是又聪明又机警，怎么会被人拿下呢？
但是也说不准，龙门商会因为扩张地盘，向影把人都派出去了，身边没有什么高手护法——当然一般情况下也不需要护法，没人会到金陵城找麻烦，谁不知道那边从上到下，军、政、警、商都是我们的人？
不过看施国栋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真的已经十拿九稳，就差最后的行动了！
向影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自然忍不住心乱如麻，表面还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来，时不时和施国栋聊一些其他的。
好不容易等到银锋和雷煌来了，施国栋让他俩坐下了，便说：“你们准备一下，跟我和盛秘书一起到金陵城抓向影。”
向影实在太出名了，都知道她是龙门商会的二把手，地位之高几乎无人能够撼动，所以二人都挺惊讶，纷纷询问什么时候行动。
我则奇怪地说：“施局长，您也去啊？”
施国栋点点头：“对，我也去，这么重要的人，必须亲自行动。”接着又对二人说道：“现在行动，专机都准备好了，半个小时后就出发。”
“！！！”我的心中自然愈发惊骇，竟然这么快么？
“好！”银锋和雷煌则没任何犹豫，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出发。
“别急。”施国栋又摆摆手，“这次行动至关重要，为了以防万无一失，你们把手机都关了交给我。”
银锋和雷煌仍旧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将手机关了交到施国栋手上。
“你的呢？”施国栋转头看向了我。
“……我也交啊？”我一愣。
“当然，每一个人都交！”施国栋坚定地点点头。
我没办法，只好将手机关了，交到施国栋的手上。以前刚伪装成盛力的时候，我担心弄混了，所以带两部手机，宋渔的事也不耽误；后来愈发熟练，已经到了随意切换的地步，一部手机装两张卡，完全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将这部手机交出去后，我就相当于彻底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走吧，出发！”收了三部手机，施国栋顺手揣进兜里，接着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我当然很惊讶，立刻问道：“施局长，什么计划啊？”
施国栋微微一笑：“不着急说，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总之，这次肯定拿下向影，到时候按照我的命令行动即可。”
听到这话，我的心中愈发焦虑，但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和银锋、雷煌一起跟着施国栋出门。
这还是我第一次跟着施国栋出公差，出门有公车、飞行有专机，走到哪里都是VIP通道，待遇当然是非常好的，但也彻底堵死了我和外界联系的路，搞得我想跟别人借手机给向影打电话都不行。
没辙，只能到金陵城再说了。
专机出行当然很快，两个多小时后，我们便落地金陵的某个小型机场。
是的，高层领导出行，机场都和普通人不通用，我也更加没有机会接触外界的手机了。
出了机场，照旧还是专车来接，最终下榻到了某个高级酒店。
我在金陵呆过很长一段时间，自然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酒店距离龙门商会的分公司已经不远，看样子是真的要对向影下手了！
说不慌是假的，毕竟第七局的负责人亲自行动，还带了银锋和雷煌这两个炽阳级办事员，以及我这个拥有优秀级别实力的副秘书长！
龙门商会在金陵城的势力当然极其庞大，但这玩意儿就怕定点偷袭，如果施国栋真有完美的计划，知道向影什么时候落单，将其抓走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进入酒店，办理了入住之后，我再一次询问施国栋有什么计划。
“呵呵，不着急，先休息吧，等行动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施国栋仍旧是这番话，并且报以神秘一笑。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卖关子的人！
好在住进酒店，这里就有服务生、清洁工之类的了，到时候可以跟他们借手机打电话，提醒向影接下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抱着这个念头，我便进了房间，按照惯例检查了自己的卧室。
本来以为自己是国家工作人员，不可能有监控、监听一类的东西，结果一查，这玩意儿竟然到处都是，几乎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我的生活了！
吃惊之余，我便准备去找施国栋反映这一情况。
结果刚一出门，发现银锋和雷煌也出来了，纷纷冲我叫着：“盛秘书，我们房间里有监控！”
“嚷嚷什么？”施国栋也推门出来，幽幽地道：“是我安排人装了的！今晚的计划至关重要，不允许出现任何闪失……都在自己房间里面呆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出来。”
“是。”银锋和雷煌立刻返回自己房间。
我也进了自己的门。
房间里有监控，我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但想到施国栋晚上就要行动，一颗心像是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炙烤，要多煎熬有多煎熬。
到了黄昏时分，施国栋叫我们吃晚饭。
酒店里就有餐厅，施国栋要了一个包间，随便点了一些小菜，还有面条和饺子。
“吃吧！”施国栋双手按在桌上，沉沉地道：“吃完了就去抓向影。”
银锋和雷煌一听，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他们非常期待和龙门商会的二把手交一次锋。
眼看就要行动，我却还没搞清楚施国栋的计划，甚至有没有其他人手都不知道。说不急是假的，简直要急死了，偏偏包间里就有卫生间，假借上厕所的机会找人借手机都不行。
包间里倒是有服务员，但我总不能当着施国栋的面跟人家借手机吧？
正发着愁，门外突然有人喊道：“阿琴，外面有人找！”
“来了！”服务生放下手里的茶壶，急匆匆出了包间。
阿琴？
听到这个名字，我隐约觉得有些熟悉，突然像是一道闪电窜进脑海。
想起来了！
第952章
我持悲观态度
之前在太行山的时候，陆青空告诉过我，他女朋友就叫阿琴，在金陵城水云间洗浴中心做技师；当时我还问他为什么找技师做女朋友，但陆青空说是正经职业，让我不要胡乱歧视。
事后我给向影打了电话，向影说是早摸过阿琴的底了，的确是份正经职业，而且人也挺靠谱的，是真心和陆青空谈恋爱的。
“而且人家已经不在水云间干了。”向影当时说道：“到一个饭店做服务员去了……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总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技师。”
“这不是有色眼镜，顶多算刻板印象吧，确实有很多不正经的技师啊……她能离开那个行业，说明不是我一个人这么看嘛。”我咂着嘴。
之前的对话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难道这个阿琴就是陆青空的女朋友，毕竟名字、职业都对上了，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她，老天爷可就帮了我的大忙，让她帮忙传递消息肯定没有问题，毕竟她的人品是经过向影认证的！
只是不能确定她的真实身份，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等那名叫“阿琴”的服务员回来，我才轻轻敲着桌子说道：“来，帮我倒杯水。”
“好。”阿琴立刻提着茶壶走了过来。
单看她的颜值和身材，的确挺出色的，陆青空能看上她也不奇怪。
阿琴站在我的身边，正帮我倒水的时候，我便低声问了一句：“你是陆青空的女朋友么？”
眼看阿琴一脸诧异的表情，我便知道没问题了，又低声说道：“好了，不要说话，现在听我讲，我是第七局的盛力……”
我迅速将现在的情况讲了一遍，并给了她一个手机号码，委托她将消息告诉向影。
——我记不住太多人的号码，但向影的肯定没有问题。
阿琴表示明白，随即拎着茶壶转身离去。
我也彻底松了口气，心想这回没问题了，无论施国栋有什么计谋，向影只要做好准备，肯定不会掉进他的坑里。
当即便放心地大吃大喝，还多要了两碗白米饭，啃了两个油汪汪的大鸡腿，直到吃得肚子圆滚滚才罢休。
等到所有人都吃完了，施国栋便站起身来，背着双手说道：“走吧，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