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下，他的一张脸布满血迹，面颊微微颤抖，显然忍得非常辛苦。
“很好，终于有一点配合的样子了。”我这才满意地重新蹲下身去，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记住了，只要你肯配合，是可以少吃很多苦头的……好了，来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谭杰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没有被折断的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通话记录，冲着我说：“不……不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影老板……”
“影老板？”我皱起眉，看向谭杰的手机屏幕，就见通话记录的第一条果然是这三个字，显示在半个小时以前通过电话，时长为一分钟。
“对……因为他像影子一样捉摸不定，连我也没见过他的真人……就是他……供给我枪械的……”谭杰有气无力。
“他让你杀了我？”我又问道。
“是的……”谭杰似乎缓过来一些了，声音变得稍稍流利起来：“他说你不安好心，让我把你干掉，否则会有麻烦……”
“为什么啊？”我轻轻咂着嘴，“我就是想买枪，明明是给他送钱的，影老板为什么不信我？”
“不知道……”谭杰摇了摇头，“可能是最近确实查得太严了，他有些草木皆兵吧，碰到你这样的大客户，反而不怎么敢招架了……”
“他让你杀你就杀啊，龙门商会你也敢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雷卓似乎听不下去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没办法啊，一来我靠人家吃饭，确实赚了不少的钱；二来……”谭杰叹了口气，“他承诺了，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由他来兜着！”
“他说什么你就信啊？”雷卓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龙门商会的宋董啊！龙门商会有多强大，我不信你不知道！老谭啊老谭，你可真是糊涂！”
“龙门商会很强，我当然知道啊，又不是第一天在舟山混了……”谭杰继续叹气，“可影老板的背景也不简单啊！你想想看，能做枪械生意，还把货铺遍全国，哪里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话确实在理。
能把枪械生意做这么大，起码现在的龙门商会还办不到——当然，也不会办，我们虽然不是好人，但也有着自己的底线，这种祸国殃民的买卖不会去做。
雷卓说不出话来了。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由他来兜着？”二愣子接过话茬，疑惑地问：“我折断了你的胳膊和腿，牙齿也打下来好几颗……他在哪里？”
“……”谭杰无话可说，表情有些绝望地看着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乌云遮住了星月，苍穹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样吧，你给影老板打个电话。”我打破了沉默，“我跟他说！就是买几支枪，不乐意卖就不卖呗，怎么还有又打又杀的，都是江湖中人，他至于么？”
“好！”看我终于将矛盾转移了，谭杰也呼了口气，当即拨通了“影老板”的电话，并且贴心地按下了免提键。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谭杰的手机屏幕上。
“嘟——嘟——嘟——”
电话的提示音不断响起，可惜影老板始终没接电话；来来回回打了三遍，都没有接。
“这就是他说的为你兜底？”二愣子忍不住了，“连电话都不接！”
谭杰没有说话，默默低下了头。
我摸出自己的手机，将影老板的号码抄录下来，也拨过去，可惜还是没接。
“看来他对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我抬起头，看向左右，“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是吗？”
院子里一片沉默，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谁干的？！”二愣子突然怒喝一声，雷霆般的声音震慑众人耳膜。
但是可想而知，怎么可能有人承认！
雷卓这边有十几个人，谭杰那边有上百个人，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手机，无论是谁干的，想查出来，无疑难如登天。
“没有其他意思。”我左右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有人能联系上影老板的话，麻烦告诉他一声，我是真的想买枪，没有其他的坏心思！”
院中仍旧一片寂静。
“我不是警方的探子，也不是来查他的。”我继续道：“众所周知，龙门商会一直被官方围剿，怎么可能和对方搅和到一起去？龙门商会和影老板是一路人，想从他的手里买枪，务必帮我传达一下。”
还是没人说话。
“我等他二十四个小时。”我认认真真地说：“其他人都散了吧，老谭留下。”
我没有说二十四个小时以后会干什么，也没人问。
众人纷纷朝着门外走去，院中很快便只剩下雷卓的人了。
“送他去医院吧，看好就行。”我指着谭杰说了一句，随即便转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其他事情自有雷卓、胡金铨去办，二愣子也再一次消失了，隐藏在了暗中。
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金灿灿的阳光洒进窗台，我并没有急着起床，而是拿起手机，给向影打了个电话，跟她说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
“没想到还有后续！”电话里，向影的声音惊叹，“可惜舟山实在是太远了，我家的生意没有扩展到那边，也就没有建立情报系统，否则现在就能帮你忙了……”
“嘿，你不用自责，华国这么大，哪有可能面面俱到，龙门商会也没有在舟山建立分公司啊……没事，一个小地方，用不着把精力放在这边，指不定影老板是哪个地方的呐！”我满不在乎地道。
向影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疑惑地问道。
“这个影老板真有意思，怎么偏偏取这个名字……好像是在叫我一样！”向影轻轻地咂着嘴。
“哈哈，还真有点这个意思！说实话，幕后大老板是不是你？”我哼哼了两声。
“对，就是我，宋董快来抓我呀……”向影轻笑起来。
向影的性子虽然有点害羞，但相处的时间久了，也能和我开一些玩笑了。
谈笑了一阵后，向影挂了电话，我也起床洗漱，接着出门去吃早餐。与此同时，罗雪雁也从房里出来了，见到我后袅袅婷婷地问了声好。
吃过早餐，我照惯例晨跑、健身、练拳、耍棍，一上午在雷家的院子里忙得不亦乐乎，罗雪雁一直在旁边陪着我，时不时地叫一声好，还不断地拍着手，情绪价值给得相当到位。
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她还拿出香香的纸巾给我擦汗。
“罗姑娘。”我很认真地说：“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咱们俩是不可能的。”
“那不一定！”罗雪雁笑嘻嘻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没准宋董什么时候一心软，就把我也收到你的后宫了呐……”
“这是永远不可能的。”我摇摇头。
“无所谓啦！”罗雪雁还是伸出纤纤玉手给我擦汗，“反正我就喜欢两个男人，一个你，一个盛力，只要有一个能看上我，我这辈子就算没有白活！真的，自从见过你们俩后，其他男人再也不放在眼里了！”
正说着话，院门突然开了，雷卓和胡金铨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968章
我是特种兵
我一大早就发现他们不在家里，这时候自然询问缘由。
雷卓告诉我说，昨晚将谭杰送进医院，做了接骨手术，还补了牙，因为打了麻药，这时候仍在昏迷中。他们刚从医院回来，派了很多的人把守，确定现场万无一失，保证没人劫走谭杰。
“单论在舟山的势力，我和谭杰绝对不相上下，之前属于阴沟里翻船了……”提到昨晚的事，雷卓依旧满脸愧疚，总觉得没有招待好我，在我面前丢了颜面。
“没事，谁能保证一帆风顺？”我笑呵呵说道：“今天就做的很好嘛，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谭杰，可不能再让他逃掉了。”
“嗯，医生说他下午能醒，到时候就给您送过来！”雷卓顿了顿，又继续道：“宋董，如果二十四小时过后，那个影老板还没消息怎么办？”
“我也没想好。”我摸了摸鼻子：“到时候再说呗。”
“行。”雷卓痛快地点了点头。
雷卓回房以后，我便继续在院子里练拳，向影教我的棍法已经烂熟于心，迷踪拳的变化实在太多，需要不断温习才能精进。
罗雪雁仍在旁边拍手叫好，并且备上各种茶果点心，一旦我歇息了，就各种投喂。
胡金铨也在一边看着，但他始终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
等我又一次歇下来，往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躺，罗雪雁立刻抓起一串葡萄，一颗一颗拆下来往我嘴里喂着。
胡金铨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老三，这是什么拳，看着挺有意思……你能教教我不？”
“你学不会，别指望了。”我打了个呵欠，吐出口中的葡萄籽，罗雪雁赶紧伸出白嫩的手接住，又紧接着塞进来另外一颗葡萄。
“……”胡金铨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隐隐的不服。
“这套拳法很复杂的，你真的学不会。”我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本来就没什么天赋，能做一个好手，已经是勤学苦练的结果……踏踏实实跟你干爹做生意吧，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胡金铨就非常努力、用功，可惜天资受限，始终是一个中等生；当然这也不是缺点，反而证明了他勤奋踏实，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偏偏总喜欢动些歪心思。
“……那我有可能成为一名高手吗？”胡金铨又问道。
“没可能。”我摇了摇头。
胡金铨终于再次闭嘴。
“我发现你好像很想成为宋董啊！”罗雪雁转头说道，“别幻想了，从长相到脑子，再从胸怀到气质，他都是你一辈子拍马都赶不上的存在！”
胡金铨转身离开。
“不知道咋回事，我总觉得他不是好东西。”罗雪雁又将一颗葡萄塞进我的嘴里。
“你的感觉很对。”我幽幽道：“我也被他老实的外表骗过好几次了。”
……
中午吃过饭后，在房间里休息了下，忽然听到外面院门声响，出去一看果然是谭杰回来了。胳膊和腿自然都打着石膏，坐在一张轮椅上，被人推进来的。
雷卓、胡金铨、罗雪雁也都出来了。
“宋董！”看到我后，谭杰就迫不及待地问：“影老板联系你没？”
“没有。”我摇摇头。
“联系不上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谭杰满脸焦虑，“宋董，你要放过我啊！”
“着什么急，这不是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嘛！”我摆摆手，让人把谭杰送到堂屋。
在堂屋的沙发上坐定，我便一边玩手机游戏，一边等待影老板的消息。其他人也各忙各的，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唯有谭杰度秒如年，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挂在墙上的那面石英钟，时针也渐渐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昨天晚上，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当众说出那句“等影老板二十四小时”的。再转头看谭杰，额头早已冒出细密的汗珠，前胸和后背也湿漉漉的，像是刚刚蒸了一个桑拿。
但无论是他的手机，还是我的手机，都没有任何讯息。
我将毫无动静的手机揣进兜里，慢悠悠站起身来，叹着气说：“老谭，影老板说帮你兜底……看来是在糊弄你啊！”
“是的！”谭杰立刻迎合着道：“影老板就不是个东西，从今天起我要和他势不两立！宋董，我自愿率领自己的势力加入龙门商会，舟山这个地方的分公司也由我帮您操持了……”
“你想得美！”我还没有说话，雷卓就先暴跳如雷，“我还没有毛遂自荐，你有什么资格提这种请求？”
“那好，咱俩公平竞争！”谭杰瞪着眼睛，“雷总，在舟山，我的势力不比你差！你能给宋董提供什么，我也可以！就让宋董看看，究竟咱俩谁更适合做舟山分公司的总经理……”
与此同时，我已经走到谭杰身前，狠狠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
“啪——”
谭杰本来是坐在轮椅上的，被我一巴掌连人带椅拍倒，“咣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他只有一条胳膊和一条腿能活动，折腾了半天，也还是站不起来，像是四脚朝天的乌龟。
罗雪雁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雷卓则狠狠地“呸”了一声：“活该！”
“宋……宋董……怎么回事……”谭杰躺在地上，哆哆嗦嗦地道：“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给不了一点。”我摇摇头，“行了哥们，影老板到现在也没有联系我……看来是彻底放弃你了！他不要你，我也不会要你，既然是个没用的东西，不如现在就死了吧。”
“不……”谭杰嘶吼着，两只眼睛都快秃噜出来了，眼球上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我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了，昨天就想把他杀了，想着或许能引出影老板，才强忍着没有动手。现在既然没有用了，那也不用再留下他。
“唰——”
我直接抽出甩棍，接着弹出尖刺，一手按着他的脑袋，一手朝他脖颈捅去。
对于杀人，我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没有任何手软，眼看就要送他上西天，谭杰突然大叫起来：“我知道影老板造枪的那间工厂在哪，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握着甩棍的手自然停在半空，距离谭杰的脖子只有几毫米远。
谭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渗出，又沿着脸颊和脖颈流淌下来。
屋子里很是安静，这个信息实在太重要了，雷卓、胡金铨、罗雪雁都死死盯着他。
“恭喜你，为自己争取了一次活命的机会。”我微笑着，慢慢把甩棍撤回来，声音温和却又带着极限的威胁：“老谭，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不能再对我撒谎了！”
谭杰抬起头来，对着天花板嘶声喊道：“影老板，是你先抛弃我的，也别怪我出卖你了！”
说完这句话，谭杰像是卸下了心理负担，冲着我说：“影老板从来没和我见过面，每次都是派人到码头上送货……我并没有问过货的来历，但有一次出海钓鱼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那艘送货的船，停在秀山岛的一处港口！”
我对舟山的地形不熟，只知道这里有许多的岛屿，立刻转头看向雷卓。
“不远，从咱们这里出发，到秀山岛也就半个多小时……但要坐船！这个点了，轮渡肯定停了，但我可以帮忙调船！”雷卓马上回答。
“你继续说。”我又看向谭杰。
“当时我很好奇，毕竟这么久了，也没有见过影老板……所以就上了岸，悄悄跟着那些工人，尾随到了一处树林！”谭杰顿了顿，继续道：“那座工厂就在树林里面，外表是个钢铁加工厂，其实就是在造军火！可惜我在外面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到传说中的影老板，又担心被他抓了灭口，所以就悄悄回来了……”
“所以，影老板并不知道你已经掌握了工厂的位置？”我的眉头微微蹙起。
“对，他不知道！”谭杰呼了口气，“宋董，你想买枪的话，直接过去找他就好，不过今晚就算了吧，工厂肯定下班了，明天再去也不迟啊……当然能不能成，我可就不敢保证了，毕竟看他之前的态度，对你还是挺排斥的……”
“嗯，没事，我们俩自己谈！”我微笑着说道：“老谭，希望你没骗我。”
“绝对没有！”谭杰拼命摇头，“宋董，我命都快没了，干嘛还要骗你，为啥给自己找不痛快？”
“行，那我就信你一次。”我仍旧微笑着，“老谭，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吗？你要知道，这真的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没了，真的没了！”谭杰信誓旦旦地道：“宋董，我对你毫无保留！”
“好。”我长长地呼了口气，又转头看向雷卓。
“明天我陪您一起去！”雷卓立刻说道，“厂子在舟山就好办多了，这笔生意一定帮你谈成！”
“可以。”我点点头，又忍不住咂着嘴道，“之前一直以为这批货是从海外来的，没想到真的在国内啊，胆子也太大了，直接开兵工厂……”
“说明上面有人罩着，否则不会这么猖狂！”雷卓补充了一句。
“哎，管他呐，反正我只要枪！”我嘿嘿地笑了。
接着亲自将谭杰扶起，又将他搀到了轮椅上，还贴心地清理了他身上的灰。
“老谭啊……希望你没骗我，毕竟这真的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临了，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绝对不会！”谭杰咬牙切齿地道：“除非他连夜将那座工厂搬走，否则一定是在那里！”
听到这话，我的心中一颤，不由得想起一些往事，但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安排雷卓拿来了纸和笔，让谭杰将工厂的地图画了下来。
“好啦！”我曲起指尖，轻轻弹着手里的地图，“都休息吧，明天一起去秀山岛！”
谭杰再次被控制起来，自然有专人看管，其他人则各自回到房间。
关上门后，我便立刻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地图的照片，给二愣子发了过去，让他连夜上秀山岛，找到那座工厂。
——之前好不容易找到董家的器官医院，还没一个小时就被董秀放火烧了，可见这些人有多谨慎。
这座兵工厂也是一样，万一发生点什么就不好了，所以让二愣子先去秀山岛，一来确定位置，二来提防发生变故。
但刚发完消息，我便想起上岛需要轮船。
刚准备给雷卓打个电话，手机便“嗡”的一声，二愣子发来消息：不用，我游过去，距离不是太远，不要惊动太多人了。
我一抬头，透过窗户看到二愣子站在对面的房檐上，冲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显然知道我要干嘛。月光下，他的身影漆黑，完全看不清脸。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笑。
我又低头发了一条消息：那可是大海啊，行吗？
二愣子：没问题，别忘了我是特种兵。
我便回复：好的，注意安全。
再一抬头，二愣子的身影正好翻下房檐，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放下手机，我便躺在床上，心里还是比较踏实的，二愣子的能力、战力都处在巅峰状态，他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
二愣子出门，先打了辆车赶到码头，接着便一头扎进海里，朝秀山岛的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