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轩没说话，凌莞嫣太了解他了，以至于他的一举一动、一思一行，她都了如指掌。
半晌，凌莞嫣微微叹了口气，问：“还记得本王当初与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顾绍轩颔首，这才出声：“善战者无赫赫之名。”
在战场上，真正的常胜将军，基本都是稳中求进，偶尔才求机变，那些兵行险着，或是利用奇谋诡计取胜的战役，多是无奈之举。
这是凌莞嫣曾经教会他的，他铭记于心。
凌莞嫣神色这才缓和些许：“你更要记住的是，战场之上，一次不慎，命就没了。”1
“再大的功勋，也不过是一纸传说。”
话到这里，顾绍轩终于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是在提醒自己，保重性命。
“我知道了。”
顾绍轩应着，忽然觉得更加看不透她了，他抬眸看她，在瞥见她乌黑发丝下隐没的几缕白发时，颇不自在地别过视线。
“此次多谢姑姑驰援，只是姑姑怎么会亲自来边关，京都那边……”
顾绍轩如今自不敢想凌莞嫣是为了他而来，他担心的是凌莞嫣来此，京都会无人坐镇。
“无妨，本王明日便会动身回京。”凌莞嫣像是洞悉了他此刻内心的动向。
顾绍轩颔首了然，却又听到她说：“本王来此，是为了提醒你惜命。”
她的目光下望落在他身上，眸底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
想起离京之前，听见顾芷柔所说，顾绍轩此番出征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时，手心都在发凉。
“你四姐顾芷柔为此进宫请命，宁愿拖着一双残废的腿也要来边关替你。”
顾绍轩怔然抬首。
没注意到凌莞嫣搭在膝上渐渐攥紧的手，只听她声音沉沉：“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顾及几分你四姐。”
听到四姐顾芷柔的名字，顾绍轩坚决如铁的心才终于有了松动。
他心口一酸，眼眶逐渐泛红。
他明白，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痛苦万倍，留四姐一人面对这一切实在太过残忍。
只是战场局势变化莫测，谁也无法保证。
他能活着回去自然最好，但如若不能，起码他也撑起了将军府的门楣，对得起边关殷殷期盼的百姓。
“本王会在京都，等你凯旋。”凌莞嫣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仿佛无限包容的温和。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摸摸他的手，却被顾绍轩稍稍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凌莞嫣动作一顿，眸光微动，最后面色平常地收回手。
“胤朝局势刚刚稳定，而陛下登基不久，正是需要用人之际，你万不能再出事，明白吗？”
第15章
她声音依旧冷静，所思所虑，一字一句也全然在为胤朝大局着想。
顾绍轩自放下对凌莞嫣的执念，再站在局外的角度去看时，心境也全然不同。
何况她如今已和顾明喆成亲，他与姑姑之间，早已是无法回头了。
顾绍轩垂下眸。
中军营帐内，气氛寂然一瞬。
营帐外，士兵操练之声阵阵传来，顾绍轩答道：“绍轩定不负所望。”
桌案烛火映亮了他的眼眸，短短数月，他便已如脱胎换骨，身上已看不到那个曾经总是顽皮闯祸的孩子身影。
凌莞嫣望着他，明明是她一手推就的成果，可她如今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但她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凌莞嫣此番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见顾绍轩伤势稳定后，便要准备启程回京。
她来边境前，凌书瑶因国事操劳病倒，京中局势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暗潮汹涌。
她需得早作安排。
临行之前，她骑在银月白马之上，回首望了眼顾绍轩所在的营帐。
良久，才收回目光。
无论如何，她一定会护着他，此生平安。3
……
凌莞嫣走后，郑白秋手持一份军事舆图，在顾绍轩面前展开。
“经明霞谷一役，柔然败势已显。”
他指了指图纸上两处关隘，面带喜色。
“趁着此时军情高涨，咱们可以乘胜追击，拿下这两地，柔然从此再无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