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
呼唤声中，姜璃缓缓地睁开眼睛，双眼迷茫地看着陌生的环境。
顾学峥身体前倾，紧握住她的手：“阿璃，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声音，姜璃的眼珠慢慢地转动，落在顾学峥的身上。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吃力地问道：“星妍呢？星妍怎么样？”
洛星妍睫毛轻颤，泪水挂在睫毛上。她没想到，姜璃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关心她。
顾学峥等人连忙看向洛星妍，后者来到床侧。
洛星妍眼睛泛红，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我在这。”
看到洛星妍没有受伤，姜璃扬起苍白的脸，轻声道：“太好了，你没受伤。”
滚烫的泪水滴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显得沉重。
“对不起……”洛星妍自责。
姜璃想动，但此刻她动弹不得，只能艰难地抬起手，落在她的脸颊上，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
“傻孩子，只要你能平安，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身为母亲，姜璃只想要洛星妍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受伤。
望着眼前虚弱的女人，洛星妍的心灵深处被温暖。
姜璃对她的爱，很纯粹。
洛星妍望着她，声音轻颤地唤道：“谢谢你，妈妈。”
第176章
承受怒火
姜璃瞳孔睁开，呼吸因她的话而加快，带着明显的呆怔：“你刚叫我什么？”
姜璃觉得自己可能伤到耳朵了，她竟然出现了幻听。
“妈。”洛星妍再次唤道。
原来这一声妈妈，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泪水夺眶而出，姜璃总算相信，自己并没有听错，激动地应道：“诶，诶……”
看着她喜悦的模样，洛星妍抹去泪水：“要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
姜天霖抚摸她的头：“女儿认你了，还哭呢？真是小哭包。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能一直哭鼻子。”
“对，今天是我生日，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姜璃激动地说道。
顾学峥拭去她的泪水，温柔地说道：“老婆，你终于得偿所愿。”
“嗯嗯。”明明很虚弱，但姜璃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我要感谢那司机，让我因祸得福。”
“不准胡说，那物流司机险些害了你。他疲劳驾驶，已经被警方带走拘留。”姜天擎低沉地说道。
被训的姜璃不好意思地笑着。
但对她来说，能得到洛星妍这一声妈妈，值了。
得知姜璃苏醒，姜家人又马不停蹄地赶来。
一时间，整个病房又十分热闹。
大家本来想在病房里帮她补过生日，但因为颅内出血无法动弹，便只能放弃。
看到姜璃被众星捧月，洛星妍有些羡慕。
“美女……啊不，是星妍才对。”姜砚凑上前自我介绍，“我叫姜砚，以后就是你三哥。”
“姜默之，二哥。”身材颀长的姜默之，言简意赅。
“原来我是忙内小幺，这位置要易主了，不过我乐意。”姜淮之笑盈盈地说道。
既然认了姜璃，洛星妍便大方地打招呼：“二哥、三哥，四哥。”
打好招呼，洛星妍发现少了一人。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姜砚解释：“上淮的公司临时有事，我哥赶过去处理了。”
洛星妍点头。
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病房内的所有人看着姜璃，异口同声地喊道：“生日快乐，（阿璃、姑姑、妈）。”
姜璃紧握住洛星妍的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洛星妍原本想在医院里守着，最终被所有人劝回。
因为她第二天还要上班，大家不希望她太累。
最后，由姜淮之送她回家。
回到家里，洛星妍躺在床上。劫后余生，仍心有余悸。
虽然她本不想和姜璃相认，害怕愧疚淡化后，他们对她的感情会趋于平淡。
毕竟，他们分别了二十多年。
但现在……
想起被保护的那瞬间，洛星妍点开朋友圈，在动态那输入几个字：我想试试。
她想赌一次。
翌日，洛星妍来到医院上班。
洛星妍像往日那样查房时，忽然听到激动的声音。
见状，洛星妍等医生进病房查看情况。
“你们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癌症？”老人指着被丢掉的吃食，生气地问道。
病人家属努力安抚他的情绪：“不是的爸，我们不让你吃，只是担心影响手术。”
“是啊爸，你明天就要手术，现在不能吃这个。”
原本是今天手术，但因为老人有个指标下降，所以手术时间推迟一天。
老人拿着手机，展示他的搜索结果，愤愤地说道：“我都已经查了，没有癌症的话，不需要那个不能吃，这个不能吃，你们是不是骗我了？”
“我们骗你干嘛，真的就只是因为要做手术，让你注意下饮食。”说着，病人家属看向洛星妍等人，“不然你问问医生。”
医生们听到这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这种事，他们不太想掺和。
毕竟，又不是他们负责的病人。
下一秒，所有人看向洛星妍。
“手术前最好控制饮食
。”洛星妍说着善意的谎言。
“我不相信，现在就这个不让我吃，那个不让我吃，这手术我不做了。”老人赌气地说道。
闻言，病人家属焦急：“不做手术怎么行？爸，你别任性。”
“我不管，不给我吃我就不手术。”老人强硬地说道。
他们越是不给他吃，越是有猫腻。
“爸……”
见双方僵持不下，洛星妍猜到，老人必定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产生怀疑。
思及此，洛星妍开口道：“老人家，这手术你必须做，不然你的病情得不到控制。”
老人看向洛星妍：“那你告诉我，我得的是不是癌症？”
病人家属着急地看向洛星妍：“当然不是。”
洛星妍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是，你罹患胃癌。”
当她把话说出口时，知晓必定会承担病人家属的怒火。
果不其然。
“这可是癌症，你身为医生，怎么能跟病人说实话。”病人家属愤怒地质问。
“是啊，我爸要是因此担心，这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病人家属怒气冲冲地想对洛星妍动手，其余医生连忙阻拦。
“家属你们冷静，患者有知情权，我们医生有义务跟患者如实说明情况。”小江医生劝说道。
病人家属神色狰狞：“我爸向来怕死，他要是知道加重病情怎么办？你就是个无良医生！我要投诉你！”
“好的医生都会帮家属瞒着，哪像你恨不得告诉病人，让病人担心害怕。”
面对家属的怒火和控诉，洛星妍有些紧张，却不后悔说出口。
“身为医生，一般情况的恶性肿瘤对生活影响不太大，我们可以帮忙隐瞒，也瞒得住，但这是胃癌……”
洛星妍深呼吸，看向老人：“老人家说过，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美食，你们有没想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切除一半的胃，被迫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他会怎么想？”
听到切除一半的胃，老人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半的……胃？”
虽然有所怀疑，但听到真相，老人还是有点吓到。
“一半的胃哪有活着重要。”病人家属恼怒。
“是没有活着重要，但患者有提前知晓的权利。万一将来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为了口腹之欲而偷吃不该吃的，不配合控制饮食，后果你们想过吗？”
第177章
我女儿漂亮又能干，溺爱点怎么了？
虽然善意的谎言是提倡的，但在洛星妍看来，这不是适用于所有的癌症患者。
听到她的话，愤怒的家属们怒喝地威胁：“要是我爸不做手术，我一定要告到卫健委，让你被吊销医生执照！”
洛星妍还想说什么，医生同事连忙拦住她。
“随便你们。”洛星妍转身，生气地离开。
她只是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不想患者因为不知情，将来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
盛怒之下的病人家属想要给洛星妍一个教训，随后便直接去医院领导那投诉了洛星妍。
于是，洛星妍被主任叫到办公室。
“主任，根据肿瘤心理学的理解，病人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对病情的治疗有帮助。要是一味地隐瞒，我觉得会让患者对医生失去信任。”洛星妍据理力争。
王大海赞同地点头：“你的考虑也有道理，但病人家属既然不想让患者知道，我们做医生的最好配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医患关系这些年本就紧张，医生一旦参与这些事，容易给自己惹麻烦。
因此很多时候，医生都只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
明白他的意思，洛星妍紧攥着拳头沉默。
王大海见状，继续地说道：“病人家属去院长那投诉你，虽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事情发生，医院也得进行处罚。”
闻言，洛星妍瞳孔微睁。深呼吸，随即说道：“好，我接受处罚。”
“停止坐诊两天，先在家好好休息，这月的绩效奖金全部取消。”王大海说出医院对她的处罚。
洛星妍觉得委屈，眼圈泛红，却还是点头答应：“好。”
瞧着她的样子，王大海叹气：“星妍，你是一名好医生，喜欢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但有时忠言逆耳。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像这次的病人，实际主管医生已经不是洛星妍，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明白她的意思，洛星妍朝着他鞠躬：“谢谢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回去休息下，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洛星妍嗯了声，转身往外走。王大海见状，感慨道：“还是年轻啊。”
洛星妍走出主任办公室，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经过患者病房时，洛星妍顿了几秒。看向屋内，她有些迷茫：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她选择说出真相，是希望病人知晓身体状况能配合，不想患者因术后的负面影响，而对医生产生信任危机。
癌症虽然可怕，但切除一半胃的身体，注定生活上有诸多不不便。
既然怕死，知道真实情况，不是才能更好地配合治疗，抗击病魔吗？
收回思绪，洛星妍继续往前走去。
脱掉白大褂，拎起包包，洛星妍便离开了办公室。
心情烦闷的她去散步，在公园里走了许久。
直到心情平复许多，这才开车前往人民医院。
姜璃在那待着。
来到住院部的高级病房里，姜璃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着，微微抿紧的双眸，像是忍耐着什么。
感觉到她的注视，姜璃缓缓睁开眼睛。瞧见是她，苍白的脸上扬起柔和的笑容：“星妍来啦。”
说着，姜璃想起身，洛星妍连忙上前阻止：“好好躺着。”
“没事，今天好多了。脑子里的血液，医生说已经吸收不少，头疼也没昨天厉害。”姜璃温柔地说道，“就是会不舒服。”
听到她的话，洛星妍便拿来一个枕头，垫在她的后脑勺上。
“那也得好好歇着，要等血液全部自行吸收，不适症状才能消失。”
姜璃扬起苍白的笑容：“嗯，听我女儿的。”
瞧着她的样子，洛星妍扯了扯嘴角。
忽然想到什么，姜璃诧异：“今天不是要上班么？怎么有空来这里？”
洛星妍本想隐瞒，可看到她清澈的眼眸，心中有委屈的她，便选择如实相告。
将事情简单地陈述，洛星妍苦涩地说道：“可能我好心办坏事吧。”
见她自我否定，姜璃开口：“要换做是我，我希望医生能告诉我真实病情。虽然不知就能不担心，但那么爱吃的人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吃流食，得多崩溃啊。到时我一定觉得，是医生技术不好，没把我的病治好。”
洛星妍嗯了声：“这也是我担心的。对医生产生怀疑，也不利于将来的治疗。毕竟癌症手术后并非痊愈，还有后续的治疗。”
“再说，我女儿怎么会错呢，错的一定是别人。”姜璃煞有其事地说道。
洛星妍愣了两秒，笑着说道：“妈，你这是溺爱，不可取。”
听着她那一声妈，姜璃眉眼弯弯地瞧着她，轻捧着她的脸颊：“我女儿漂亮又能干，溺爱点怎么了？”
洛星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拿起一旁的苹果，姜璃眼神温柔：“星妍咱不气，妈给你削个苹果。”
“不用，我自己来。”洛星妍想拿过，却被姜璃阻止。
洛星妍的心里甜甜的。
只是……
姜璃似乎没什么经验，拿着苹果削得很笨拙，一大块果肉都被削掉了。
“妈，还是我……”
“我来。”顾学峥刚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走进病房，自然地从她的手中拿过苹果。
姜璃瞧见，娇嗔地说道：“干嘛不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