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晴川红着眼睛进来,拉开灯,一把掀开被子。赵萧君不由得往一边移了移。林晴川打着哈欠说:“这么晚还没有睡?都两点了,明天起的来么?”赵萧君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蒙着头说:“起的来,死也要起来!”过了一会儿,感觉林晴川在旁边躺下来,低声说:“你要睡了么?”林晴川无意识间含糊的应了一声。赵萧君隔了一会儿说:“我想搬出去住。”林晴川没有大的反应,只低低的嘀咕了一声。赵萧君忽然摇着她肩膀,忿忿的说:“林晴川,我说我要搬出去住,你听见了没有!”林晴川被她这么一晃,惊醒了大半的睡意,埋怨说:“听到了,听到了!你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发什么疯!要搬就搬呗,谁拦你!”翻了个身,离她远远的,继续睡的天昏地暗。
赵萧君忽然觉得好笑,是呀,要搬就搬呀,谁拦你!全是自己在作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突然湿漉漉的,总是干不了。
青眼影沉沉
正文
第17章
第二天顶着微黑的眼圈去上班,一整天心不在焉。看到公司里的同事往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小心翼翼的议论:“听说内部财政出了纰漏,成总大发雷霆,各个部门的经理都在挨训呢。都两个小时了,现在还没有出来。”一时间不由得人心惶惶,颇有些自危之感。赵萧君精神状态不佳,心绪紊乱,也不甚注意,又不干她一个小职员什么事情。
页,心想还是先发个求租的信息吧。大正月,房源正松的时候,应该不难找。于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还没有敲完,突然听到后面有声音说:“怎么还没有下班?”
赵萧君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成微,忙点了一下右上角,关了界面。在公司里处理私人的事情,虽然已经下班,终究有些不好。口里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有一点其他的事情。”成微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赵萧君有些慌乱的站起来,说:“我这就下班了,成总不下班?”一路收拾桌子上零散的文件,整理妥当,成微还站在一边,脸上看不出表情。赵萧君想起他今天大发脾气,心情肯定不好,还是有多远闪多远比较识相,免得扫到台风的尾巴。正要道别的时候,成微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无力的撑住前额,看住她低声说:“陪我一块吃个饭吧。”
赵萧君见他这样一副疲累的样子,情绪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低落,眉眼间又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疲倦,语气神态与往常故作的绅士邀约有极大的差别,心想他可能觉得累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实在不忍拒绝,不由得的点了点头,笑说:“我正愁晚餐没有着落呢。去哪吃好?城中最贵的是哪一家?”
成微笑了一下,柔声说:“好,全由你做主。”拥着她直到地下停车场,赵萧君这次看清楚他那辆小奔的车牌号就是当初她连吹口哨的六个零,不由得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实在太过醒目,笑着问:“你这车牌号怎么到手的?”成微微笑,居然开玩笑的说:“偷到手的!”赵萧君故作吃惊的说:“真的?什么时候也教我偷一偷?以后就靠这个混饭吃了。”成微打着方向盘偏过头朝她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也这么俏皮?”赵萧君伸长手臂胡乱的说:“那是因为以前你还不了解我。现在看清真面目了吧。”成微笑说:“若说我以后愿意了解你呢?”赵萧君无所谓的说:“那你就了解呗,难道我拦着你!”
成微开车在街上溜了一圈,双手搁在方向盘上,歪着头说:“不想在外面吃!简直腻死了。你会不会做饭?”赵萧君叫起来:“不是说请我上后海吃饭的吗?早知道就不来了。空欢喜一场。”过后又迟疑的问:“难道是你动手做饭?这个我可以考虑。”成微伸懒腰,懒洋洋的说:“我已经两年没有吃过家里做的饭了。连汤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赵萧君问:“那你平常在哪吃?”成微用指尖敲着方向盘,回答:“经常有应酬。没应酬的时候,就叫外卖或是啤酒加三文治。”赵萧君听他这么一说,忽然觉得有些可怜,大过年的吃啤酒和三文治充饥,冷冰冰的这像什么话。于是说:“看在你今天情绪不佳的份上,那好吧,我做总行了吧。这到底是哪跟哪呀!”
赵萧君问:“你家有没有油盐酱醋之类的?”成微很干脆的说:“没有!”赵萧君叹了一口气,耸肩说:“那你说怎么做,什么都没有!还是在外面吃得了,多省事!”成微忙说:“外面那些东西都一样,还是回去做吧。我住宅附近有一家很大的超市,里面什么都有卖。”赵萧君见他今天一副提不起精神,意兴阑珊的样子,不好再拒绝他,只得说:“那大米有没有?”成微有些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临时变卦,半天才低声说:“没有。”赵萧君翻着眼说:“行!都买!”提了一大堆的东西回去,像跟搬家似的,惹的同乘一部电梯的人频频回头望着他们。幸好锅碗瓢盆还有,煤气也没有断。
赵萧君实在没有心情大展厨艺,胡乱买了点肉,和着菜心炒,又随便抓了把青菜炒了炒,然后煮了一碗火腿冬瓜汤,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米饭也刚好熟了,成微站在旁边提醒她:“那个汤忘放盐了。”赵萧君将信将疑的用勺子尝了一口,一点味道都没有,笑说:“幸亏你提醒。”加了点盐,忙着盛汤,将勺子递给他,说:“你尝一尝合不合适。”成微就着勺子喝了一口说:“刚好——好鲜!”赵萧君正忙着端菜上桌,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的说:“你就不知道帮一帮手?真是一大佬爷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陈乔其,他可是经常做好饭等自己回去吃呢。自己一边吃还要一边挑三拣四说哪儿哪儿做的不好,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要不就是油太多,火候不够,发腻。陈乔其通常瞪着她忿忿的说:“那你别吃!”赵萧君仍旧笑嘻嘻的当着他的面故意夹一大筷子的菜。现在想起来,陈乔其在家里只怕也是公子哥儿一样。
成微仍然空着手走到桌子前坐下,晃悠悠的说:“不是说你做么?“赵萧君气急,将盛好的饭重重的放在他跟前,筷子也不给他拿,说:“我记住了,下回再也不上这个当了。还以为你多可怜呢,真是活该!”成微忽然笑起来,觉得这个冷清清,硬邦邦的居室突然充满生气,充满活力,充满乐趣。有一种流连充实的味道在空气里低吟徘徊。
成微故意不起身,拿起汤里面的勺子开始吃饭,赵萧君算服了他。拿个筷子都这么奸诈,怪不得在商场上无往不胜呢。只得气冲冲的回到厨房另拿了一个勺子,顺手还是给他拿了筷子。成微笑嘻嘻的接过来,瞥了她一眼,然后埋头猛吃。赵萧君看他一碗饭不一会儿就见底了,笑嘻嘻的问:“真的这么好吃?”成微将碗递给她,说:“我中午没吃饭。”赵萧君不想真的和他计较,以为他已经养成这种让人服侍的习惯,他大概把这儿当餐厅了吧,自己大概让他当成服务生了。只得又帮他盛了饭,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不吃?一个大老板难道也没有吃饭的时间?”成微头也不抬的说:“出了一点事,闹的没心情吃饭。”赵萧君想起他今天将各个经理骂的狗血淋头,不再多话。心里虽然好奇究竟怎么一回事,竟然惹的他大动肝火。可是想到自己只不过一个小职员,还是不闻不问的好。
匆匆的收拾了一下,看了下时间,忙说:“这么晚了,我也该走了。今天算是上你当了。华丽丽的大餐打水漂了,居然为你做起厨娘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成微还沉浸在刚才氤氲的气氛里,暖暖溶溶,像刚才喝的火腿冬瓜汤,出了一身薄薄的细汗,浑身舒畅。忙拉住她,有些留恋的说:“刚吃完,歇一会儿再走。”
赵萧君拿起皮包,检查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说:“我得赶紧回去。”心里一直记挂陈乔其,也没有来得及给他打电话。不知道他有没有先吃饭。成微轻轻咬着嘴唇,斜眼看她,站在门边上拦住她,用眼神鼓惑她,微笑着说:“要不,你今晚就别走了!”赵萧君愣了一下,抬起手中的包朝他横出来拦住大门的手臂狠狠砸去,骂道:“成微!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整个一披着羊皮的狼!”成微仍然拦住她,挑起她一缕头发,挑眼挑眉的说:“你放心,我会负责的!”慢慢靠近她,一口一口的吹气,全是调情的手段。语气动作虽然轻佻,心里却不是不认真的。赵萧君没有一点该有的反应,气的直说:“呸!鬼才相信你!”连连后退,当他是传染病菌一样。赵萧君看他那神情,心里也只是当他在开玩笑。成微的人品她还是信的过的。他若要女人留下来,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美貌的前赴后继。
成微果然笑一笑就退开了,趁她不注意,悄悄的将她搁在沙发上的文件袋用枕头遮住,然后笑说:“我送你回去吧。”赵萧君手忙脚乱的出了门,回头看着公寓,埋怨成微:“看我下次还会来!这次算是大大的失策!”
成微一路上不停的逗她说话,赵萧君懒洋洋的不是“恩”,就是“哦”,不然就是“哼”,成微不断的偏过头来看她,笑说:“你今天怎么这个态度?”赵萧君瞪着他,哼道:“你还问的出口!”成微又说:“怎么,你觉得我逗你玩呢?”赵萧君不等车停稳,急匆匆的打开车门,扔下一句话:“切!我可管不着你的心思!”成微也打开车门,倚在旁边说:“怎么每次见到我,总是急急的要走?我又不是洪水野兽!”赵萧君停下脚步,回头说:“那就得问你自己了!难道还怪的了别人!”成微将手轻轻拍打着车门,笑说:“是吗?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套近乎呢?你为什么不要?”
赵萧君颇有些认真的回答:“我不要!我犯不着和你近乎。我吃自己的饭,走自己的路,名正言顺。我才不想不明不白,名不正言不顺呢。”成微坐回车里,并没有急着发车。而是一直看着她进了小区的院门,身后淡淡的影子拖着又窄又长,从车窗上一直往前移,折成角印在那里,然后转移到地上,飘飘荡荡,虚虚浮浮的来回摇摆。眼见她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奔跑起来,长发遥遥的飘飞起来,瞬间转过右边的弯道,消失不见。心想她这样着急回去,大概真有什么事。
成微无声的坐了半天,灯也不开,惟有门口的霓虹灯透进来微微的光亮,照的他整张脸忽明忽暗。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像耐不住什么似的,突然打开车门,点起一根烟,沿着赵萧君刚才走过的道路来回的走了两遍。一步一步,凭着印象,极其缓慢,像是踩在她的影子上,抑或是心上?也许是这么想的吧。手指上的烟袅袅的冒出云雾,他像完全忘记似的。等烟头烧到手上,他才忽然惊醒过来,对准垃圾桶扔了进去。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头,嘲笑似的摇摇头,像在诧异自己刚才在干什么,怎么会如此无聊。舒了一口气,大踏步的回到车里,发动引擎,狠踩油门,箭一样的射了出去,毫不留恋的回去了。
赵萧君回到住处,客厅里没有见到陈乔其,急急忙忙的高声喊:“乔其!”连喊了两遍,才听到房间里低低的应了一声。赵萧君二话不说,推开他的房门就闯了进去。陈乔其正对着她换衣服,赵萧君不由得大叫一声,连忙转过身去。陈乔其干脆扔下上衣走过去,笑说:“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要不要再看一看?免费的。”赵萧君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疯了,一整天都碰到不正常的人。狠狠的看着他,骂:“你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还不快穿衣服,大冬天的小心着凉!”说着拣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他。
陈乔其挫败的说:“看见我这样完美的身材,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赵萧君怒气冲冲的说:“陈乔其!发什么癫!要露到外面露去!看你有那个本事!冻死你!”一甩门出去了,心里想以后再也不能招呼也不打就闯进去了。他年纪也不小了,是大男孩了。平时穿校服看不出来,没想到已经是宽肩细腰,健美的很。赵萧君心里“砰砰砰”的乱跳,脸红耳热的。忽然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因为这样,更应该尽早避嫌才是。
陈乔其穿好衣服,摸着鼻子出来,问:“吃饭了没有?给你留着呢。”赵萧君在成微那里有些别扭,根本没有吃饱,现在又隔了一段时间,真有些饿了。端了菜出来,热了一下,笑说:“你现在能照顾自己了,我也不用整天跟在你后面了。”陈乔其还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屑的说:“我什么时候要你照顾了?别往脸上贴金了。”赵萧君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哭鼻子。”陈乔其“哼”了一声,说:“你可见我过哭过?连哼也没哼过一声!谁像你!动不动就哭!”赵萧君不服气的反问:“我什么时候哭过了?”
陈乔其得意洋洋的说“多着呢!从小到大,你哭的时候还少了?记得有一次我生病了,你哭的我脸上都是眼泪,滴滴答答的掉个不停,我又没死。就算死了也被你哭活过来了。”赵萧君疑惑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陈乔其有些不高兴的说:“就我六岁那年,不是生了一场大病么——”赵萧君忙打断他:“都什么时候的陈年往事了!就你还记得清清楚楚!”陈乔其看着她,认真的说:“我永远都记得呢。萧君——”赵萧君一听话不对了,赶紧打断:“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从来不哭。这总可以可吧。干吗翻八百年前的老底呢!你烦不烦呀,整个一老大爷似的,逮着人就说!”陈乔其忽然连声笑起来,似乎很快乐。
赵萧君看他那样痴缠的神情,也没有心思吃饭了,刚扒拉两口就烦恼的收起来,心想这实在是越来越不像了。第二天在同事面前到处打听可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闹的大家问她怎么大过年的就要搬家。赵萧君忙敷衍说:“不是瞅着过年的时候房子不那么紧俏吗?价格正好往下降,所以想另外找好一点的。”
大家都说留个心,帮着问一问。到了下班的时候,曹经理走过来问她:“小赵,听说你心急火燎的找房子?我倒是知道有一个朋友要出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赵萧君忙问是什么样的。曹经理说:“离这不远,是一套公寓。”赵萧君忙说:“那不行,我可租不起。这样的地段,一整套公寓,我总不能为了住就喝西北风去吧。”曹经理笑说:“我知道,没让你租整套的公寓。是和别人合租的。”赵萧君打起精神问到底怎么合租。曹经理笑说:“其实也是嫌一个人住太贵,又经常出差什么的,根本不划算。所以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合租,共同承担房租。价钱大概还行吧。你如果愿意,我回头帮你问一问。”赵萧君连连点头,说:“只要价格承受的起,我肯定愿意。”
到第二天,曹经理笑嘻嘻的说:“我给你打包票了,连押金都不用了。你愿意住的话,现在就可以住进去。大概就这个价钱,你觉得怎么样?”赵萧君忙不迭的答应了,价钱还能承受。没有超出她的预算范围。曹经理又说:“小赵,你什么搬进去,通知我一声。我那个朋友新近要出差,所以忙忙的托我办这件事呢。一走又不知道要多久,房子白白空在那里,实在不上算。你要住进去的话,先跟我说一声。他说他如果不在,钥匙就放我这里了。”赵萧君说可能还要两天,得收拾收拾什么。曹经理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头痛的问题就是怎么向陈乔其解释她要搬出去住。赵萧君十分为难,生怕他又闹起来,不得安宁。正绞尽脑汁想借口,头都大了,甚至要林晴川和她合伙演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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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赵萧君要林晴川一起过来帮忙收拾收拾东西,叮嘱她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在一边儿敲敲边鼓,安抚安抚陈乔其。心想有她在场,陈乔其纵然不乐意也有个限度,多少有些顾忌。赵萧君越来越怕单独面对他。林晴川有些惊讶的问:“你都要走了,陈乔其还不知道?”赵萧君故作轻松的说:“也是这几天临时决定的,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成定局了。”林晴川“哦”一声,说:“我觉得倒没有这个必要,不过你都决定好了,我也没意见。反过来想一想,既然离你公司近,上下班就不用这么赶了。”她倒没有想到其他地方去。任谁也不会想到其他地方去。
万万没想到陈乔其的反应比想象中可怕多了。赵萧君强笑着跟他说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时候,陈乔其脸色立马变的铁青,转头看见客厅里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怒气勃发。赵萧君不敢正对他,转过身故意用轻快的语调说:“那里离公司比较近,上下班不用这么赶,大冷天的,起早摸黑实在是受不了——”话还含在嘴里,生生吞了下去。赵萧君看着步步逼近的陈乔其,含含糊糊怎么都说不下去。
陈乔其盯住她,冷声问:“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赵萧君心虚的说:“不是说了为了上班方便嘛!”陈乔其显然不相信,嗤笑一声,说:“怎么以前就没有听你抱怨过呢!这里离你公司很远么?不知道多少人天天乘两三个小时的公车上班呢,这里很远么?”赵萧君不自觉的退了两步,懦懦的说:“那里不是更近一些吗?”陈乔其根本不理会她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借口,径直的问:“为什么要搬走?究竟是为了什么?”含怒的声音的尽头竟然有一股嘶哑在回荡,像啼血的杜鹃,溅在四月里满山的火红火红的杜鹃花上。赵萧君看着他直透人心的眼神,忽然胆怯起来,被他连连质问的无言以对。
林晴川在一旁觉得这种情况有些奇怪,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忽然间像狭路相逢的仇人一样,于是笑着站出来打圆场,指着陈乔其说:“你这是干什么?萧君只不过想出去住,图个方便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么?恶声恶气,怎么看起来要吃人一样!”陈乔其转头瞪她,极不客气的说:“是你让萧君搬出去住的?”林晴川没想到他突然将矛头转向自己,一点面子都不留。弄的自己好像是拐带怂恿良家妇女的人贩子一样。连忙分辩:“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么?”陈乔其冷笑说:“别人没有,你自然有!”
林晴川本来是好意来劝他的,没想到这下自己反而被陈乔其不由分说的一棍子打死,糊里糊涂卷进来了,于是说:“唉唉唉,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还有没有道理呀!这种事又不是光耍嘴皮子就可以了,都是要钱的!你以为我能说的动她?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好不好!再说了,我为什么说动她搬出去,根本犯不着呀!真是邪门了,关我什么事呀!”赵萧君听她说的浑身是汗,敢情她不是来降火的,反而是来火上浇油的,急的连使眼色,让她少说两句。可惜林晴川光顾着忿忿不平的抱怨,什么都没看见。
反而让陈乔其抓到了,一句话都不说,冷冷的斜着眼看她。赵萧君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头罩脸的压下来,再也强装不了刚才的笑脸,喘着气,低头不敢看他。林晴川不明所以的在她身边坐下来,气冲冲的说:“赵萧君,你这是干什么!搞的跟世界大战一样,累不累呀!既然这样,还不如不搬了!”陈乔其的脸色稍稍缓解下来。
赵萧君“哼”了一声,双臂交叠,说:“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钱都交了,你说能不搬么!”其实人家根本没要她交订金。赵萧君见今天这个情况,是铁了心要搬出去了。陈念先夫妇的脸此刻又浮现在她眼前,她想起来就害怕,浑身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咬,又痛又怕。
林晴川这回倒没有理由再反对,只瞪了瞪眼。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钱都交了,那是肯定是要搬的,不能白白打水漂呀。于是说:“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呢。那先住一段时间,不好再搬回来也是一样的。”心里想这么个折中的法子应该可以了吧。没想到陈乔其忽然狠狠的说:“不行!赵萧君,你看你搬的走!”赵萧君一下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冷眼看他,平静的说:“陈乔其,我要走,你拦的住?”陈乔其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像被雷电击中一样,忽然间脸色惨白,死命握紧双拳,抖着双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林晴川见他脸色突然间大变,又见赵萧君怎么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不理解就这么一件小事,怎么会闹的这么僵。只得站出来,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不就是萧君暂且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么?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整个算起来,也就隔着那么一个小时的车程。陈乔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事情都已经决定了,你干嘛这么折腾人呢。说到底,根本不是什么大事。”陈乔其担心的就是这些。怎么会不担心呢,他已经拼了力气往上够,不论怎么跳,怎么伸长手臂,怎么努力,怎么费尽心机,离头顶的渴望始终差那么一大截,不是人力所能办到的。所以他只能借梯子来靠近她,可是现在她却要将这把梯子眼睁睁的给带走。陈乔其怎么能不担心不惶恐。
赵萧君拉住林晴川的手,往她身上靠,眼睛转向别处,口里快速的说:“是呀,我又没有去什么天涯海角,只不过搬出去住而已。乔其,你也不要太任性了,我还是会经常过来监督你有没有好好学习的。你别以为我这是一走了之,杳无音讯呢,就可以胡天胡地,什么都敢来!”陈乔其大声吼道:“那你留下来呀!为什么要走!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走呢!”赵萧君被他如雷的怒吼吓了一大跳,心脏“砰砰砰”的似乎要鼓出来。他情绪竟然如此激动,满头满脸涨的通红,青筋暴跳,眼神幽暗,隐隐含有薄薄的一层水光,里面竟然是痛楚——是的,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痛楚,如月光一样密密的倾泻在赵萧君的身上。
赵萧君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猛然跌倒在沙发上,简直抬不起头,完全不敢看他。林晴川见他那个样子,也被吓住了,陈乔其脸上流露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般的孩子任性使气的样子,连她也隐隐的感到空气中有一种太过沉重的东西。不敢胡乱说话。
陈乔其忽然伸出手来扯赵萧君,什么都不顾,一个劲的问:“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到底是为什么?”赵萧君怕他突然当着林晴川的面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害怕的浑身颤抖,惊怒交加。脑海里吓的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只知道使劲挣脱,因为手心里全是汗,滑溜溜的竟然挣开了。连忙避的远远的,惟恐不及。闭了闭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林晴川说:“晴川,你先回去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林晴川见她们姐弟俩闹的有些动真格了,心想他们到底是一家人,自己再有心也无力,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越添越乱,忙不迭的说:“那好,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说话,记得给我电话。”林晴川若不是因为和赵萧君关系实在好,根本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的事。凭她的心性,一见苗头不对,早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走了,犯不着待在这里跟坐牢似的难受。也不会直等赵萧君让她走,她才忐忑的离开。走出小区,吹了吹夜风,反而放心下来,又不是什么大事,说一说不就结了?要么搬要么不搬,顶多就这样,又不会死人。倒是放心的回去了。
赵萧君送林晴川出门后,一甩手,将门用力的关上了。也不说话,将几件较大的行李归在一处,然后又拉开拉链仔细检查有没有什么缺漏的东西。陈乔其闷声走过来,一脚将她正在整理的行李踢到大门口,“咚”的一声闷响,撞的鞋架子哐啷哐啷的往下倒,满地都是换下来的鞋子。刚好拉了一半的箱子也被踢的全部散开来,衣服毛巾等日常用品撒的到处都是。赵萧君重心一个不稳,被他弄的往后坐倒在地上。
赵萧君冷着脸,拍拍手爬起来,冷静自若,走过去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拣起来,胡乱的往箱子里塞,手却在微微的颤抖,指尖冰凉,刚从雪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带着神经都是冷的。陈乔其愤怒的按住她的手,蹲在她面前,用几近痛苦的声音喊:“萧君——萧君——”赵萧君假装听不见,看不见,关起心门没有理会,仍然偏过身子伸出左手去拣不远处飘落的毛巾。陈乔其干脆握紧她的双手,一把拽过来,牢牢的抓在手心里,似乎这样就可以抓的住她似的。眼睛凑到她跟前,恳求似的说:“萧君,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萧赵萧君半蹲在地上,撇开头硬下心肠用尽力气装作平静的说:“我当然要走,不然费这么大的劲收拾行李干嘛!”晃动双手要站起来。陈乔其失望愤怒之极,一股鲜血直往头顶冲去,失了理智一样,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如猎豹一样压的赵萧君丝毫不能动弹。然后一只腿压住她的下身,一只手拽紧她双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像训练过无数次一样,就这样凑上去没头没脸的吻起来。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子,然后是嘴巴,就这样慌不择路的一直吻下来,没有丝毫的技巧,简直是野蛮人一样。弄的赵萧君满脸都是湿漉漉的痕迹。
赵萧君简直毫无反抗之力,真正是待宰的羔羊,被他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弄的措手不及,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等她反应过来,陈乔其已经在尝试撬开她的牙齿,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许多。赵萧君愤怒的叫出声,却给了陈乔其趁虚而入的机会。赵萧君倒没有想到要咬他,只是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横力,抽出双手,然后一巴掌扇在陈乔其的脸上,并没有留下五个鲜红的手印——力道不够。
陈乔其才忽然醒悟过来,像记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一样,动作不由得的停下来,浑身僵硬,溺过水一样,突然间失了力气,却仍然倒在赵萧君的身上,没有起来。头无声的埋在她的胸口,清楚的听见左胸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是如此的真实有力,“扑通扑通”是梦中想象的声音。赵萧君又羞又怒,只是说不出话。两个人都喘着粗气,刚才的那一幕似乎耗尽心力。浓重的呼吸和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暧昧的缠绕在一起,似乎即将融为一体。赵萧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推倒陈乔其,翻身从底下狼狈的爬出来,汗流浃背。
陈乔其看着她忙乱的拿起包,急匆匆的穿上毛衣和大衣。反应却跟不上眼睛里所看到的。愣愣的斜坐在地上,眼睛无意识的追着赵萧君跑。赵萧君哪里还有心思管他,越过他套上靴子,还没有完全穿进去,就跳着去拉门上的转手。陈乔其才知道跳起来抱住她,急急的问:“你干什么?”赵萧君拿着包反手给他一下,喘着气狠狠的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陈乔其用力抱住她的时候,赵萧君想走也走不了,胸口剧烈的起伏,恨恨的说:“陈乔其,发生这样的事,你说还住的下去么!”
陈乔其才想起刚才的轻狂和莽撞,不由得松了松手,口里仍然急着哀求:“萧君,萧君——先不要走,你先听我说。。。。。。”赵萧君躲瘟神一样躲开了,忙不迭的朝楼下跑去,一口气直跑到大街上。寒冷的夜气一个劲的往脖子里灌,冷飕飕的钻的全身到处游走。刚才忘记戴毛巾了,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有一种舒服的感觉,越冷越好!她此刻正需要这样的寒冷!
赵萧君就这样直直的从四环附近的惠新东街一直走到雍和宫附近,急匆匆的一路往前走,也不觉得累。迎着凄惨清冷的寒光,只听的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路上的行人大都捂紧头脸,包的严严实实,闷头往前走,整个天地竟然如此静穆深远,静的心慌意乱,心生畏惧。赵萧君看见迎头射来的“地铁”两个字,白花花的分外使人眼花缭乱,刺的人有一瞬间的眼盲。这才觉得浑身都是汗,北风呼啦啦的一吹,牙关打颤,寒气侵体。于是站住了,沿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地铁的入口。旁边用大红的字体写着“雍和宫”地铁站几个大字,然后是名人的题名。看不清楚名字。脚下是一层一层长长的阶梯,由明亮处往黑暗的底下望去,似乎没有尽头,无底深渊似的。赵萧君忽然害怕的浑身发冷,颤抖不已,站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抬起沉重的脚步,犹豫着,像怕忽然踩空了似的,走的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一脚一脚踏到实处才敢跨出另一只脚。走了许久才走到下面,迎头有一阵暖风呼呼呼的吹过来。赵萧君伸出手,侧着掌搁在空气里,温暖的风从地铁和人海间吹过来,又从她的指缝里吹走了。赵萧君觉得有一种透过气来的感觉,这才整好自己的脚步,拿出零钱,走到售票窗口排队去买票。这个时候正是商场下班的时间,人流还十分热闹。
赵萧君沿着内环地铁一直坐过了站,急急忙忙的想要下来。扶住扶手等下一站的时候,突然力气尽失。已经过站了,再着急也没有用了!她有些凄凉的重新又坐下来。地铁里的人来来去去,赵萧君靠在长长的像生硬的面包上的座位上,很有些悲伤。地铁轰隆轰隆的又开了整整一圈,等在重新经过赵萧君要下的那一站时,已经夜深人静,时间竟是这样晚了!
赵萧君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失魂落魄,简直有些承受不住。她站在附近的公交站牌前查这一带细致的地图,沿着鲜明的“我在这儿”的小红星朝脉络一样逐渐扩散的地图一点一点的移动,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大街,一幢一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可是找起来却费了许多的心力。赵萧君抬头仔细辨认的时候,手机忽然划破虚空里死水般的宁静,快活的唱出来。
陈乔其眼睁睁的望着赵萧君拼命甩开他,沉着脸离开了。挫败的躺在满地的衣服堆里,身下全部是赵萧君的衣服,像刚才躺在她身上。陈乔其一阵悲一阵喜,一会儿烦躁,一会儿痴呆,就这样躺在地上,躺在赵萧君的衣服上滚来滚去。心里永远在矛盾在烦恼。就这样滚了半天,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因为寒冷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赵萧君,连忙爬到地毯上——似乎爬更舒服似的,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赵萧君打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接,陈乔其似乎知道她在赌气一样,仍然不停的打,一遍又一遍按着绿色的接通键。
赵萧君站在楼道里,开始不理会手机铃声,后来担心怕把好梦正酣的对门的邻居给吵醒,一把挂了电话。掏出曹经理给的钥匙,有些不熟练的插了进去,转了半天才转开,不像在陈乔其那里,闭着眼睛都能打开。
还没来得及脱鞋,陈乔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赵萧君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最后叹了一口气,始终是要说清楚的,放在耳边轻轻的“喂”了一声。陈乔其吊着的心放下来,小心翼翼的问:“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赵萧君心里长叹一口气,借着这个借口,就这样搬出来吧。于是轻声咳了一下,说:“我已经睡下了,就在新租的房子里。以后,以后,我都不回去了。”
陈乔其因为刚刚发生那样一出几近暴力的事件,心里正忐忑不安,倒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哦,哦,哦”的慌乱的应对。赵萧君停了一停,又说:“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陈乔其正想对她道歉,赵萧君快速的说:“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于是干脆利落的切断电话。
打开自己的房门,一切都还干净,勉强可以住人。赵萧君只脱了外套,一头钻了进去。冷的全身都是一粒粒的鸡皮疙瘩。直睡了两个钟头,下半身还是冰凉,才发现暖气管上的开关没有开。于是摸黑爬起来,扭了半天的开关,手都红了。往回走的时候,由于处处不熟悉,一脚绊到地上的椅子,幸好是栽到床上。可是上身磕在床柜上,痛的直流眼泪。掀起衣服,对着昏黄的灯,看了一下,并没有流血,于是作罢——可是竟然这样痛!她重新躺回被窝里的时候,只觉得无边的荒凉,到处黑漆漆,白惨惨的,冷的令人无法忍受。
青眼影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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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二天起来人就有些不舒服,脑袋里像硬塞了块石头,转一下就硌着疼,是一种由里到外沉甸甸的疼,硬邦邦的敲打着神经。挣扎着到楼下的小卖部随便买了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回来撑着洗手台,强打精神抹了把脸。衣服也没有换,随便理了理,提起包就出门了。公车里照样挤的没有一丝缝隙,幸亏离公司近,就几站路,下了车惨黄着脸,一股浊气直往喉咙里涌,胃里泛酸,像有人在里面拿着木棍不断的翻搅,喉咙口到处冒泡,十分难受。
几乎是一路爬到办公室,坐在座位上直直歇了半天,一动都不敢动,等那真翻腾慢慢的过去了,逐渐平静下来,似乎觉得好了些。拿起文件开始办公,打开抽屉找月度报表,想要修改修改,检查检查纰漏。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心烦意乱,又急又燥,头晕的更厉害,喘着气坐下来,只觉得胃里又开始翻天搅地,连忙喝了一口水想要压下那股翻腾。没想到更糟糕,实在忍不住,快步冲到洗手间,对着垃圾桶铺天盖地的呕吐起来,全是黄水,又苦又涩。
一个女同事见她吐成这样,连忙问怎么了,又拿水给她漱口。赵萧君吐干净了,一股气顺过来,似乎舒服了一点。勉强笑说:“没事,大概是吃坏了肚子。”那女同事见她脸色极差,带着灰色,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不由得的说:“不会是生病了吧?”赵萧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虚弱的说:“我也不知道。以为过一会儿就好了。”那女同事便伸手也摸了摸她额头,叫起来:“这么烫!肯定是发烧了。生病了还怎么工作,去跟曹经理请一天假吧!哪里有你这么拼命的人!”扶着她,回到办公室,又找来曹经理说明情况。
曹经理一见她这种样子,立马同意了,并叮嘱她好好休息,别再强撑了。赵萧君点点头,随便整理了一下,就要回去。曹经理有些担心的问:“要不要紧?还能回去吗?”赵萧君点点头,喘着气无力的说:“到楼下打车回去就可以了。”曹经理见她脚步虚浮,精神不佳,生怕有什么闪失,一直陪着她下楼,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折返回来。
赵萧君颤抖着双手双脚推开房门,照样是一室的冷清,什么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气,心里只觉得更加凄苦愁闷。她闷着被子困难的躺在床上,鼻子塞的很重,呼吸不畅,“呼呼呼”的喘着气,转个身都困难之极。明显感到火一般的灼痛,熊熊的燃烧起来。人在病中,意气特别的低沉,看什么都带有三分悲凉。赵萧君有些自虐似的想,就这样病死了,倒是永远干净了!
迷迷糊糊,病的几乎不醒人事的时候,隐隐约约似乎听到急促的门铃声。赵萧君根本不予理会,很有些怨气冲天。只是生个病,似乎便能将人催垮。心里想不是房东就是推销的,她一个人躲到这里,谁会来找她呢。可是外面的人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不断的按着,“叮铃铃”的吵的头更加痛。赵萧君骂了一句,只得披了件衣服蓬头垢面,脚步不稳的爬起来,打开门看见来人愣了半天,无力的说:“你怎么来了?”
成微手上拿着一大束鲜花,蓬蓬松松的开的极其鲜艳热闹,上面还沾着水珠,来不及递到她跟前,先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微笑着说:“听说你病的厉害,所以来看看你。怎么样?还好吧?”
赵萧君闻着幽幽的花香,有些昏昏欲睡,扶住成微,口气有些冲的说:“还好,死不了。我想睡觉。”脸色很不好,也没有心思招待他。成微将花随手搁在一边,见她十分虚弱,二话不说,干脆抱起她,熟们熟路的一脚踢开房门,放她在床上,盖上被子,动作却很温柔。
赵萧君躺下了,又爬起来挣扎着要脱外套,成微细心的帮她拿下来,又紧紧的掖好被子。赵萧君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成微偏着头看她,微微一笑,回答:“我当然知道。”赵萧君还以为他是从曹经理那里得知的,也就不再奇怪。只说:“你一个大老板不去上班?”成微随口说:“我既然是老板,就有不上班的自由。”赵萧君头烧的跟糨糊一样,扭成一团,乱糟糟的什么都分不清。也没有力气说话,手脚酸软,眯着眼睛只想睡觉。却又睡不着,只是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
成微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说:“病成这样,还是去一躺医院吧。额头上全是虚汗呢。”说着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纯白手帕替她一下一下的拭汗。赵萧君摇头:“只不过着凉了,有些感冒。去医院也还是那样。”成微又问:“那吃点感冒药?”赵萧君轻轻的摇头,细声说:“还没有来得及买。”成微忽然斜着眼看她,嘲笑似的说:“你就这样照顾自己的?是不是打算病死算了?”赵萧君闭着眼睛说:“病来如山倒,谁也没办法。”成微叹了口气,说:“我下去买吧。你好好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又问了问她有什么症状,快步跑到附近的大药店问明药店的师傅,买了些日常用的退烧的药。
回来的时候,听见赵萧君拿着手机喘气说:“对,报表是在我抽屉里——怎么?还是找不到吗?我记得没有带回去,一直都是放在公司里的。突然急着要?这——,那行,我回头找一找,然后送过去。麻烦你了。”说完挣着身体坐起来,拢了拢头发,从这里看过去,眼睛深陷,脸色惨黄。成微不由得的坐在她旁边问:“怎么了?小心又着凉。”于是扶住它肩头,按住她要她别起来。
赵萧君重重的咳了一声,缓过气来喘息说:“公司的报表没找到,我哪还坐的住。我早上找的时候就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明明没有的,我刚收拾了屋子。万一丢了——,唉,你就直接开除我算了!”成微没想到她急成这样,连忙说:“放心,我不会趁你生病的时候开除你的。不过,说到那个报表,我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赵萧君一直呆着眼,坐在那里细细的回忆,到底放哪儿去了。听他这么一说,仿佛看见希望,连忙问:“你在哪儿见过了?是在公司?月底就要用呢。到底在哪儿见到过?”成微笑说:“你急什么,容我好好想一想。”赵萧君连声催他:“你若真的想起来,赶明儿好好请你吃一顿饭。”
成微忽然一拍手,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推辞。”赵萧君一口答应,忙说:“真的,真的,随你什么时候吃都行。”成微才笑说:“我记起来了,是在我家里见过,搁在玻璃桌下压着呢。我当时还奇怪,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随便瞄了一眼,也不在意,就顺手往那里一放。”赵萧君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觉得大概是这样,大大松了一口气,抚着头连说:“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奇怪的很,我当时还仔细的查过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怎么还会丢在你那儿?”
成微笑说:“就是越在意所以才会弄丢。”赵萧君扑通一声躺下来,嘴里“哼哼哼”的说:“部门里好像急着要用,主任刚打电话过来问呢。”成微看着她说:“着什么急!报表的事向来有规定,也不在这一两天。你还是先把药吃了吧。”赵萧君听他这么一说,心想老板都发话了,自己也就用不着白操心了。于是叮嘱他说:“那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带去公司,我过去拿给主任。”成微随便“恩”了一声,走出去给她倒水吃药。
回来皱眉四处打量说:“你怎么住的?厨房,浴室什么东西都没有。”赵萧君刚才一急,出了满头的汗,倒不觉得那么难受了,说:“才搬过来,一切还没有理清呢。”成微听她声音低沉暗哑,说:“怎么办?连水都没有。”赵萧君记得自己包里还剩小半瓶矿泉水,于是拿了出来,就着一点水吞了药。重新躺下来说:“吃了药,马上就会好。你还是先回去上班吧。”
成微急急的赶过来,中午还要主持一个会议,于是说:“好好睡一觉,等会儿再来看你。”赵萧君这个时候真觉得很有些凄凉,十分盼望有人陪她说说话,没有拒绝,低着声音带着感激的神情说:“成微,不管怎么说,真是谢谢你!”成微伏下身,亲了下她额头,似笑非笑的说:“知道就好!怎么?有没有动心?”赵萧君病的没有力气和他分辩,只是有些无奈的笑说:“有,有,有!你快走吧。”成微又回头亲了下她脸蛋,笑说:“就当是来看你的报酬好了。”看着她那种虚软娇弱的模样,和平时大大不同,忽然就有些愣住了。赵萧君啼笑皆非,连声催着,他才笑着离开了。
成微走到楼下,看见卖水果的小摊子,不由得停下来,随手买了些香蕉,苹果和橙子,提着又走了回去。站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不想让赵萧君又爬起来,这样上上下下,恐怕又得着凉,于是掏出钥匙串,轻轻打开门,走了进去。赵萧君刚刚眯上眼,见他走进来,不由得的说:“你还没有走呀?”成微晃了晃手中的水果,笑着说:“我下去买了点水果,想吃的时候自己拿。我给你放床头了。”赵萧君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细心,有些感动,连声称谢。成微伸手抚了抚她额头,顺手将她有些汗湿的头发撩到一边,动作是如此的轻柔细致,甚至带着满心的爱怜。觉得病了的赵萧君是这样的温顺听话,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平日里的防备和疏离,甚至有些不自觉的依赖他。
成微高高的端坐在会议室里,脸上依然是大家所熟悉的果断干练的神情,心却一直徜徉在绵绵的海洋里,波涛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身体,忽然有一种柔软酥麻的感情——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难以克制。他几乎有些坐不住了。一等会议结束便吩咐秘书说他有事,取消所有的应酬,提前下班。
急急忙忙的赶到赵萧君的住处,老老实实的敲门。赵萧君吃了药,睡了一觉,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很快就来开门,见是他,笑说:“这么早就下班了?老板就是老板哦!”成微见她说话声都大了许多,笑说:“看来好了一些了。”赵萧君点头:“恩,出了汗,好很多了。”披着衣服坐在沙发上,成微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似的,看着她半天才懂的说:“生病了,是不是该在床上躺着?”
赵萧君拉了拉衣服说:“不要紧,穿的很多,屋子里暖气很强。”成微也觉得有些热,便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搁在沙发上。赵萧君进去将他买的水果的拿出来,笑说:“就只有这个了,要不要吃一点?”成微本来想说不要,见她已经拿着小刀削起苹果来,便顺口说:“好。”
赵萧君削苹果很有技巧,长长的苹果皮从头削到尾,中间没有断,成微看的很有兴趣,接在手里轻轻往外拉,很长的一串,弯弯曲曲,很有成就感的样子。觉得手痒,自己也要试一试。赵萧君笑说:“这有什么好试的!”还是另外拿了一个苹果,将手上的小刀递给他。成微一刀削下去,几乎把半个苹果给削没了。赵萧君在一边咬苹果一边笑说:“照你那削法,最后就只好吃苹果核了。”成微连试了两下,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天分,苦笑说:“看来不是做这一行的。”赵萧君看的有趣,嘻嘻笑着,要他先帮忙拿着自己手里的苹果,示范说:“其实很容易的。沿着苹果的边一点一点削就是了,就是要有耐心。”低着头慢慢的就削完了。
抬起头的时候,见成微正在吃自己刚吃的苹果,眼睛认真的看着自己手里的小刀,也不好提醒他那苹果自己刚刚咬过了,只笑说:“你看着这把刀干什么?”成微笑说:“我想那把刀刚才是不是在欺负我。”看的其实是她的手,纤长白皙,像艺术品,拿着刀挥舞的样子又像艺术家,全神贯注的雕刻某样艺术品的艺术家。赵萧君觉得好笑:“它敢欺负你?”成微一本正经的说:“就是它才敢欺负我呢。”然后狠狠的咬了一口苹果,吃的十分起劲。
赵萧君以为他喜欢吃苹果,问他还要不要,成微却又摇了摇头。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问:“你晚上想吃什么?”赵萧君想了想然后说:“不是很想吃。也不打算做了。”成微优雅的叠起双腿,偏头看她,说:“你不想吃,难道我也不吃了?”赵萧君不由得的问:“你要在这里吃饭?这里比你家的厨房还凄惨呢,什么都没有,除了热水。难道请你喝热水?”成微也不说话,拿起手机打电话叫外卖,笑说:“我叫了‘一品粥’的几样清粥小菜,你想不想吃?”赵萧君一听是“一品粥”的清粥小菜,便有些胃口,笑说:“你竟然叫的是这个,我倒没有想起。不过,你吃的饱?”话还没有说完,成微又打电话叫了炒菜,对着电话说了一大通的菜名。赵萧君瞪眼看着他问:“没必要叫这么多吧?你吃的了?”成微转头对她笑:“不是有冰箱吗?吃不了可以放起来呀。”赵萧君暗骂他奢侈成性。
赵萧君起身去厨房找盘碗放菜,对着橱柜拉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成微伸长手臂,拉开墙上的橱柜,笑说:“这里不是有么?”赵萧君笑问:“唉!你怎么一找就找到了。我还以为没有呢。”盘盘碗碗摆了一大桌子。赵萧君懒懒的坐了一会儿,才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粥,笑说:“还很烫呢。”成微看着她吃的那么起劲,眼睛直直盯着她碗里的粥,赵萧君被他那样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推过旁边的粥问:“你也喝一点?味道很好。”盛了一小碗放在他面前,成微刚吃完饭,放下了筷子,却还是将粥全部喝完了。赵萧君直看着他这样的吃法,直笑着说:“难道你中午又没有吃饭?”
成微往椅子上一靠,舒服的说:“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总是可以吃很多。一个人吃饭,老觉得没有胃口,闷闷的吃不下。”赵萧君放下勺子说:“怎么是一个人吃饭呢?你不是老赴饭局么?”成微看着她笑说:“那不一样,赴饭局哪叫吃饭呀,光是喝酒。”赵萧君听了,心有戚戚然。笑说:“难不成我竟成了你的开胃剂?”成微竟然认真的思索起来,然后郑重的点头:“看来是这样。”赵萧君“扑哧“一声笑出来,说:“没想到我就只是个开胃剂而已!”觉得他今天和平日真有些不一样,似乎收起了往常玩世不恭的心态,也没有动不动就随口说些暧昧轻佻的话——或许是看在她生病的份上也说不定哦。
成微看着她收拾散乱的盘碟,在一边说:“放在那里吧。明天收不也是一样么!”赵萧君斜眼看他:“明天还不是一样要收拾,难道你要帮我?”成微连忙转头装作没有听见,一头倒在沙发上。赵萧君又好气又好笑的开热水洗碗筷。成微却又跟了进来,赵萧君不耐烦的说:“你还是出去吧,又不准备帮忙。跟进来做什么!还献不够乱的么。”成微斜倚在一边,耸肩说:“我看着你洗也碍着你了!”赵萧君回头没好气的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坏心眼呢。让你帮忙不但不帮,又要在一边闲闲的观看,真是无聊透顶,可恶之极!”成微懒懒的说:“这就叫可恶呢?真正可恶的事还没有做呢。”赵萧君洗好碗,也不擦手,提起手左右晃了晃,故意将水甩到他脸上而装作不知,接上去说:“对哦,天下没有不奸诈可恶的商人!”说着走出去了。
溅到成微脸上的那滴温热的水珠像一只手,轻轻的抚摩着他的脸,有一种异样的灼热感。成微也不伸手去擦,任由它慢慢的蒸发不见,干了似乎还留下触摸的痕迹,有些发热,有些紧绷,带有某种心驰荡漾的记忆。成微停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觉得有些燥热,想要出去透透气,弯腰拿起外套。
赵萧君笑问:“你要走了?”成微只是轻微的点点头,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余热。赵萧君忽然认真的说:“成微,今天真的谢谢你。我生病了,希望有人说一说话,热闹热闹,你正好就在这里。”成微从刚才的燥热中反应过来,于是笑说:“口惠而实不至。”赵萧君有些气急,说:“那好,你要我怎么表示感谢才满意?”成微看着她想了半天,忽然笑说:“想起来再告诉你。”赵萧君笑:“果然是商人本色。”成微笑嘻嘻的离开了,下了楼,忽然孩子气起来,对着赵萧君的窗口吹了吹口哨,似乎回到年少的时候——心情是那样的快乐。
赵萧君自然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认为会是成微。她正烦恼着没有衣服换洗。对着热水器仔细盘算,明天还是多请半天病假,趁陈乔其不在,将整理好的行李搬过来吧。氤氲的热气上涌,想到这里,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青眼影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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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隔天上午,赵萧君估摸着陈乔其已经去上课了,才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前,犹豫了半天才轻轻转动钥匙,轻微的“喀”的一声,门锁很顺利的就开了。虽然估料陈乔其不在,不过还是有一些担心,万一没出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恐怕又是一场争执。一手慢慢的推开门,脱掉鞋子硬着头皮走进去,看了一眼架子上的外套不在,明显的舒了一口气。整理好的行李等物已经不在客厅,走时的凌乱已经恢复干净整齐。
赵萧君推开自己的房门,一大一小两个箱子竖着靠在墙角上,提起来却没有什么重量。拉开拉链,里面果然是空的。打开衣柜,看见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衣物。走到浴室看了一眼,日常用的化妆品等物也照旧搁在台子上。心里不由得的闪过一丝无言的凄楚。看见并排放在一起的毛巾,一条是深蓝色的,厚厚的绒线,舒服的面料,干净清爽,没有任何的图案,摸上去还是湿漉漉的;另外一条是浅粉色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小一号的毛巾,却是干的。赵萧君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一点酸,赶紧拿起那条浅粉色的毛巾,扭开热水,倒了一点专用的泡沫,彻底的洗了把脸,然后将拧干的毛巾重新挂在栏杆上。
有些恍然的走出来,到处看了看,只不过短短一天两夜的时间,当然还是那个样子,可是心里面却觉得像是隔了一重山那么远,一切都有些疏离,看在眼里竟然又是另外一个样子。啊,又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转开陈乔其的房门,看见他床上凌乱一片,仍然不记得叠被子,换下的衣服还是随手往地上一扔。不由得唏嘘了一下,愣了许久,似乎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惆怅的动手拉平褶皱的床单枕套,将揉成一团的被子叠的方方正正。拾起地的衣服扔到洗衣机上。又顺手帮他理了理书桌,将电脑的插头给拔掉。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心神恍惚,思绪有些迟钝。
过了一会儿急急的起身,跑到自己的房间,快速的收拾衣物。幸好早就收拾好了的,陈乔其只不过又堆放回去而已。重重的合上箱子的盖子,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盖上了。然后到浴室胡乱的收了几件日常用品,几乎滑倒。看见栏杆上的毛巾,尽管是湿的,还是找了个塑料袋带走了。提着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和一个大纸袋,静静的矗立在客厅里。转头四处张望,眼睛忽然就湿润了。不知不觉两年多过去了,像流水一样,黄金一样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像家一样的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对比新居的凄凉冷清,想起来就觉得颤抖的哀伤。
自此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都将随风而逝。赵萧君费力的拿下钥匙串上的钥匙,一个不小心,被擦的破了皮。只不过一点小伤,却分外感到疼痛。放在嘴里吮了吮,越觉得火辣辣的痛。将梅花型的钥匙放在空无一物的玻璃桌上,一眼就能看到,十分醒目。然后大踏步的反手关上了大门。
赵萧君吃力的拖动两大大大的箱子,一步一步的蹭到小区门口,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一个人坐在后面,十分诧异手背上为什么会有滴落的泪水。生怕人看见似的,快速的抹去了。转头看窗外快速移动的槐树,光秃秃的还带有冬天的味道,凄凄惨惨,和她的心情大概差不多,尽管时令上早已立春。可是春天,春天到底在哪里呢,为什么看不到头?
回到新居,好不容易将行李搬了上去,一头坐倒在沙发上,空寂寂的什么声响都没有,只听的见自己的心跳声。赵萧君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伤感里回过神来,依然残留某种挥之不去的惆怅,懒懒的一动不动。忽然想起另外一个房客,往旁边一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里面是什么情形一概不知。据说是出差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有新房客住进来了,连通电话也没有。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万一脾气不相投,还是少见面的好。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可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顾忌其他人的感受。
赵萧君还来不及动手收拾行李,就急匆匆的赶回公司上班去了。大家很热心的问她感冒有没有好,赵萧君连忙笑说:“好了,好了,你看,又是生龙活虎,一拳可以打死老虎。”众人笑说:“那就继续为公司做牛做马吧!”众人哄然大笑,赵萧君忙碌起来,便没有那么多心思伤感惆怅了。
拿着资料经过过道的时候,正好碰到成微拿着报表私下里来找她,赵萧君严守本分,规规矩矩的问好,称谢。成微斜着眼看了她一下,用公式性的口吻问:“听说赵小姐生病了,已经好了吗?”赵萧君微笑说:“已经好了,谢谢成总关心。”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成微递过来的报表。成微却没有放手,赵萧君使了一点力,还是没有扯过来,不禁疑问的望着成微。成微戏谑似的笑看她,然后说:“可别忘了自己的承诺。”赵萧君咬了咬唇,无奈的说:“是,成总。”成微这才松了手,别有深意的笑了一下,才往另一边的办公室去了。赵萧君有些忿忿的盯着成微离开的背影!真想当面啐他一口。
由于昨天没有来上班,堆积了不少的工作,赵萧君直忙的团团转。喘了一口气,等到差不多忙完的时候,很多人已经下班了,只剩下几个留下来加班的同事。赵萧君走到洗手间先洗了手,对着镜子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回来等电梯的时候竟然又碰见成微。空荡荡的过道上只有她和他两个人。赵萧君有些疑心的想,怎么就这么巧合呢?
成微站在过道里只点头示意了一下,赵萧君也就没有多说话。刚关上电梯门的时候,成微便有些懒洋洋的问:“不是说请我吃饭么?什么时候请?”赵萧君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件事,不由得的说:“你还缺人请吃饭?”成微斜靠在电梯上,笑说:“那又不一样。”赵萧君没好气的说:“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吃饭。何况我这平民老百姓也请不出什么好东西。”成微直直看着她,装出错愕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明白的说:“不是你自己说要请我吃饭吗?怎么现在又这样说?”赵萧君被他堵的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确实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可是成微这样,这也太——太说不过去了吧?可是看他的表情似乎又是这样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
于是说:“那好,你说你要吃什么?”随即又说:“不过今天可不行,出来的匆忙,身上的现金还不到一百块钱,也没有带卡。”成微直看着她笑,然后耸肩说:“我又没说要你今天请。”赵萧君松了一口气,说:“那你跟逼债一样干什么!”成微懒洋洋的说:“我不过事先提醒你,到时候别忘记了。”赵萧君心想赶紧还了他这个人情,省得追债一样,于是说:“你什么时候想吃?想在哪里吃,先定下来,我事先去订位子。”成微一脚踏出电梯,头也不回的说:“到时候再通知你,你可别又找借口推三阻四的。”赵萧君追在后面说:“万一我正好有事呢?”成微停下脚步,回头冲她一笑,说:“那我可就管不着了。”赵萧君气急,这算什么,随传随到,还不能有借口?狠狠的跺了跺脚。
还没有走出大门的时候,在服务台工作的小姐对她笑说:“喂,赵萧君,你过来。”她是大楼的接待员,叫郑颖。赵萧君和她老是一块出去吃午饭,关系颇熟,见她还穿着制服,不由得的问:“干嘛?咦!平常不是早早的就走了么?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下班?”她笑说:“等人呢。快过来,快过来,我有事告诉你。”赵萧君不由得伏耳贴过去,笑问:“到底什么事?看你一脸兴奋的样子。”
郑颖果然兴奋的说:“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有一长的特帅的小男生急匆匆的跑进来,停在大厅里似乎有些晕头转向。我便问他有什么事,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找人,又问我知不知道‘齐成公司’在几楼。我问他找谁,他起先不肯说。我见他实在长的好看——”话还没有说完,见赵萧君在一边摇头叹气,“噗嗤“一声笑出来,自己也“咯咯咯”的笑出声。赵萧君和她在一起吃饭,每天必做的事就是听她对每一个认识的或经过的男人评头论足,然后郑重的下一番意味深长,极有哲理的结语。
郑颖闹了会儿,过了半晌,喘着气继续说:“确实长的好看嘛!再长大些简直不得了,不过就是年纪小了点,还穿着中学生的制服呢!赵萧君,你干什么!先不要捶我——于是很热心的说我认识很多齐成的工作人员——除了齐成的老板,谁叫人家长的好看,当然要热心呀!你猜他怎么说?”后面那句话几乎湮没在求饶的笑声里。赵萧君还没有想到那一层去,平日里,她已经很少看到陈乔其穿学生制服了,所以一时没有想起来。再说郑颖这一翻话又说的嘻嘻哈哈,极其夸张,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依旧笑嘻嘻的问:“难不成人家是来找你的?你竟然碰上艳遇了,怪不得这么兴奋!”
郑颖色咪咪的笑说:“是找我的就好了,真是长的好看!你不知道,那眼,那嘴,简直——”赵萧君不屑的打断她,取笑说:“是男人你就觉得好看!”郑颖一拳打过去,骂:“我那么没品么?真是长的好看我才会走过去搭讪的!干嘛这样看着我呀,人家是来找你的!”赵萧君下意识的张口反问:“找我的?”先是吓了一跳,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不由得色变,有些着急的问:“那他人呢?怎么没有上来找我?后来上哪去了?”
郑颖拉住她说:“你急什么,先听我说完呀!一开始他还不肯说找谁,可是脸色似乎挺着急的。于是我说你就是找上去也进不了齐成公司,公司的大门都是有密码的,只有齐成的员工才进的去。又说要不要帮你先打个电话上去。他到后来才肯说找赵萧君。我一听是找你的,就更加热心了,说我认识你,又询问他是你什么人,没想到脾气挺坏的,防备又深,怎么都不肯说。不过看在他长的帅的份上,就原谅他了。我告诉他你大概快下班了,还是先打个电话事先通知你一下。他拿着电话拨弄了很久,忽然说他不打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急急的特意跑过来找你,他就这样走出去了。”说着叹息了一声,似乎颇为遗憾。
赵萧君连声问:“那他上哪儿去了?”郑颖翻着眼说:“我哪里知道呀,他又没说。”然后又凑过脸来,好奇的问:“他是你什么人?看年纪挺小的呀,小小年纪竟然长的跟潘安宋玉似的,可惜——”赵萧君满心焦急,不耐烦的说:“得了吧你,你又见过潘安宋玉了!他到底往哪边出去了?”郑颖耸肩说:“我哪知道!”看她似乎真的很着急的样子,于是说:“先别急,怎么说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能让人拐卖了?我看他那个样子,年龄虽不大,人却精灵着呢。”赵萧君随口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匆匆的跑了出去。
站在宽阔的街道上来回张望,好像这样就可以找到他似的。她似乎忘记了其实陈乔其早就走了,这会子再怎么追出去找也找不到了。翻着手里的提包,急忙掏出手机,不耐烦的听着“嘟嘟嘟”的声音,似乎一下都等不及。眼睛到处乱看,身体不停的来回转着圈,刚背过去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陈乔其正从大楼一边的停车场穿过一辆辆汽车一步一步朝她这里走过来。迎着薄幕的淡淡冷冷的夕阳,脸色竟然有些憔悴,仅仅一天两夜的工夫却明显感到瘦削许多,似乎颇受折磨,可是看着赵萧君的双眼依然纯净如黑宝石,仿佛天上的星辰永远在看着她,永远安心。神情既紧张又忐忑,既兴奋又害怕,是如此的复杂难明。一步一步,缓慢坚定,却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再做错什么。
赵萧君慢慢放下手中的电话,问:“你一直在这里等着?”陈乔其像在分辨她的脸色,好一会儿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赵萧君蓦地向前,伸出手抓牢他的右手,果然像寒冰,不由得铁青着脸大声骂:“大冬天的你就一直站在外面等?你不知道进去等吗?疯了是不是?”也不等陈乔其说话,拖着他到旁边的麦当劳,推开门,暖气迎面扑来,瑟缩的皮肤不由得张开了,似乎听见舒服的叹气声。
赵萧君径直走到柜台前要了两杯热热的饮料,又要了大份的套餐,端到正坐在角落里的陈乔其的面前,吩咐:“赶快喝!”陈乔其赶紧喝了一大口,然后用力撮着手呼了一口气。赵萧君见他苍白的面孔,发青的唇色,有些心疼,缓下脸色,轻声问:“冷坏了吧?”陈乔其大口大口吃着刚出炉的热汉堡,含糊的说:“还好。”赵萧君忽然怒气又上来了,皱眉问:“为什么要在外面等?不知道找个找个地方坐下来吗?你知道外面温度是多少!”陈乔其只是一个劲的低头吃东西,似乎真的饿坏了的样子。赵萧君又问:“至少可以进公司大楼里等呀!”陈乔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不喜欢。”说完猛喝了一口热饮。
赵萧君见他这个样子,满心要责备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也有些酸,于是改口问:“有什么事?为什么不打电话?”陈乔其这才停下来,看着她低哑着声音问:“你真要搬走么?”赵萧君停了一会儿,轻轻的“恩”了一声。陈乔其忽然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萧君,如果是因为那晚的事情——”说的字字艰涩,似乎颇为困难,像含着千斤重的橄榄,“我对你道歉。你可不可以不要搬走?”用几近哀求的眼神一瞬一瞬的看着她。
赵萧君见到他那样的眼神,无比的懊悔,真诚的直插心肺,还带着满心的期望,像箭直直射中她的心脏,呼吸顿时困难,瞬间说不出话来。陈乔其继续用那种眼神看住她,低缓的说:“萧君,是我不好——你搬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那样了!萧君,搬回来好不好?”语调哀伤,只是一味的哀求。赵萧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如黑宝石般的眼睛里承了太多她负担不起的东西,是那样的昂贵奢侈。
陈乔其继续诉说:“萧君,本来我想等你再消消气就会回来的。可是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的把东西也搬走了!萧君,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只要你不搬出去,我知道错了!”神情急燥悲伤,像有满腔的苦楚无法诉说,似乎是因为不能将心里的又深又重的感情用语言表达出那么一丁点而痛苦,似乎害怕的不能自已。似乎有太多的感情不敢直直的宣泄,害怕一个不当就全盘皆输,就像上次一样——所以暂且只能深深的隐藏,隐忍的如此辛苦!
赵萧君只是伸出手探了探他的手温,虽然还是冷,可是比刚才却好多了。手指正抽回来的时候,陈乔其趁势拽住了,紧紧的握在手心里,眼睛直直望住她,似有千言万语而不敢诉说。赵萧君热的指尖越发显得他手心的冰凉,似乎可以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过了好半晌,赵萧君才轻声呵斥:“乔其!”陈乔其有些慌乱的放开她的手,眼神却依旧直逼赵萧君的灵魂深处。
赵萧君对他这样大胆的行为没有说任何一句责备的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陈乔其试探性的说:“萧君,你答应搬回来了吗?”赵萧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逼的自己抬头迎视他,硬邦邦的说:“既然搬走了,就没有再搬回去的道理。”这句话像尖锐的石块,重重的将陈乔其捧在手心里的希冀击打的粉碎。陈乔其遽然色变,呻吟似的哽咽:“萧君!为什么?萧君——”赵萧君继续狠狠的说:“我不会再搬回去了。”陈乔其几乎是嘶吼出声:“为什么,萧君——”忽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着急的说:“萧君,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还来不及说完,就被赵萧君平静的打断:“不是因为这个。”陈乔其愣了一下,抬头仔细看她,低低呜咽的说:“那是因为什么?萧君,只要你搬回来,我什么都改好不好?”赵萧君咬着牙才能稳住自己,不紧不慢的说:“乔其,真的不是因为这个。我没有生你的气,从来都没有。”
陈乔其忽然抓紧她的手,捧在手心里,才发现她的手甚至比自己的还要冷,几近哽咽的说:“那是为什么?”声音在颤抖,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赵萧君用力的抽出自己的手,平静的说:“没有为什么,到该搬出去的时候了。”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陈乔其在转弯的黑影里拦住她,用力扳她的肩膀,只懂得说:“萧君,求你不要离开好不好?好不好!”是那样的无助,想要紧紧抓牢一心想要抓住的东西却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头伏在她肩上,像迷路的孩子,只能慌乱的低泣。赵萧君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许久才说:“乔其,不要这样。如果想要风筝飞的更高,就要学会放手。你也要学会这一点。”陈乔其只是抬不起头来。
赵萧君隔了好一会儿又说:“要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胡来了。”陈乔其一动不动,没有回答。赵萧君推他,轻声说:“赶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呢。高三了,学习应该很紧张的。要好好学习知不知道?”陈乔其隔了半天才抬起头来,慢慢的问:“你真的不打算搬回来了?”语调平静,似乎翻腾的痛苦已经统统盖在了井底,只余下厚重的井盖,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赵萧君咬住嘴唇点头说:“恩,都已经搬出来了。”
青眼影沉沉
正文
第21章
陈乔其忽然什么都不顾,伸出手紧紧抱住她,越箍越紧,胸口剧烈的起伏,心底甚至有些绝望,愈加痛苦。昏暗里,卒不及防,猛然间,赵萧君的眼睛就湿润了,胸腔里堵着一块石,却不敢出声,微微仰头,让即将出眶的眼泪倒流回去,她不敢流泪,这像什么话!
陈乔其突然伸出手扳过她的脸,正要质问的时候,却看见她眼底来不及隐藏的泪光和悲伤,带着极力的克制,和他一样的痛苦。不由得久久的怔住了。将心比心,刹那间,像是隐隐明白过来什么,微微颤抖,似乎终于抓牢某样久不可得,日思夜想的事物,伸手可及,神情又惊又喜,却又惟恐是幻觉。带着兴奋又害怕的神情,喃喃的说:“萧君,哦,萧君,你——”,赵萧君赶紧手忙脚乱的收起刹那流泻的情绪——可是已经晚了。
陈乔其抓住她的手,连连摇晃,小心翼翼的说:“萧君,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搬走。到底是不是,是不是?”赵萧君蓦然被他戳穿隐藏的最深的心事,不由得恼羞成怒,几近惶恐的说:“你胡说什么?还不快放手!我要走了!”陈乔其强迫她面对自己,两眼相触,极其认真的说:“萧君,你也喜欢我是不是?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要搬走是不是?”赵萧君此时此刻只觉得狼狈不堪,又惊又慌,又羞又怒,惭愧的几乎抬不起头来,浑身哆嗦,用尽力气,好一会才稳住情绪,语气轻快的说:“我当然是喜欢你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呀——”太过轻快,像河面上随波逐流的水草,唱着歌欢快的向前流去,却轻浮无力。
她的这种回答自然叫陈乔其大大失望,不由得着急的连声逼问:“萧君!不是这样的喜欢,我知道不是这样的!”赵萧君忽然觉得全身冷的不行,哽着喉咙突然间像失了声一样说不出话来。陈乔其盯着她回避的眼神,似乎有些明了,却又不甚清晰,一时也分辨不清,只是倔强的说:“萧君,我爱你。”
赵萧君只觉得头顶平地里炸起一声响雷,炸的她几乎灰飞烟灭,神魂俱失,顷刻间似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咬着牙大声的怒斥:“陈乔其,你再胡说八道!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叫爱!给我立即滚回去好好念书!”陈乔其激动的说:“我为什么不知道?难道我连自己也不知道吗?萧君,因为你,我很小就知道什么是爱了!全都是因为你!现在居然说这样话!难道会有人连爱不爱也分不清吗?”赵萧君只是害怕,似乎看到茫茫不见尽头的黑暗,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乔其仍然不放过她,继续追问:“萧君,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他还不敢用“爱”字,只要萧君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男女之间的喜欢,他已经心满意足。他还不敢抱太大的奢望。目前他只是希望可以留的住她。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可以让萧君爱上他的。他永远都不会放弃的,甚至想都没有想过。
赵萧君隔了半天才惊怕的看了他一眼,那双眼似乎能看透她一切赤裸裸的心事,心慌意乱之下,什么都掩饰不了,不由得的脸白唇青,踉踉跄跄。挣脱开来,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一路落荒而逃。陈乔其却从她这异常的举动得到些微的鼓励,他的心雀跃的跳动,似乎从绝望里看出一丝希望,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因为得到想象不到的意外之喜,他不禁退后一步惴惴的想,她搬出去又怎么样呢?自己难道不可以去找她么?这样一想,唇角忍不住泛出一丝笑意。虽然还不确定到底是怎样,可是仅仅是刚冒出头的一点火花,已够他心满意足,神魂颠倒。陈乔其像一个人在独木桥上不停的行走,走一步,身后的桥就断一截,没有退路。左右是茫茫的江面,前面露出来的独木桥隐在远处深重的云雾里,望不到尽头,惟有不断的前行——可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
赵萧君跌跌撞撞的走回住处,思绪纷繁复杂,心情紊乱,什么头绪都理不清楚,惶恐的难以自持。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了无生气,手脚冰凉。似乎半刻都忍受不了,连忙给林晴川打电话,几乎哽咽的说:“晴川,你能不能马上过来?”林晴川在电话那头,听她声音很不对劲,以为出了什么事,二话不说,立即从被窝里爬起来,问清楚具体地址,拦了辆出租车,几乎绕过半个北京城,迎着寒冬的夜风,一路匆匆赶来。
赵萧君在房间里根本待不住,无边的荒凉和恐惧时时刻刻噬咬着她,无孔不入,坐立不安。干脆下楼,立在凄凄的寒风不停的徘徊。瑟缩着肩和手,心底快速奔涌的感情将附身的寒冷忘的一干二净。眼前一片空空茫茫,如空气里逐渐升起的轻烟白雾,来无影,去无踪,拿不起,握不住。她忽然想起陈乔其,陈乔其在公司外面等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也是这样无边无际,轻飘虚浮,没有着落吗?她似乎能够理解,似乎能够明白那种感受,可是心更是一悸一悸的酸痛,不停的收缩再收缩,似乎要缩到没有才肯罢休。
林晴川一下车,正抬头四处寻找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傻傻站在楼前的赵萧君,连忙跑过去,嗔怪说:“为什么特意下楼来等?”赵萧君心不在焉的“恩,恩”了两声,也没有说话。林晴川拥住她的肩说:“外面怪冷的,我们进去再说。”手掌贴上她的脸颊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么这么冰?你在这里到底等了多久?”说着又抓起她的手,碰到自己温热的掌心,越发显得冷,几乎没有温度。赵萧君连忙抽回来,敷衍的说:“没有等多久。怕你找不到,所以提前下来等了一会儿。”林晴川直说她犯傻,骂她迂,简直是疯了。跟在她身后进了门,开口就问:“出什么事了吗?”
赵萧君在旁边脱鞋,低着头闷闷的说:“心情不好。”林晴川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她的脸色,当真凄凄惨惨,于是问:“为什么心情不好?哪方面的?感情上的,工作上的还是生活里的?”赵萧君用力一甩大衣,咬牙切齿作出狰狞的样子,恶狠狠的说:“全部都有!”林晴川愣了一下,摇头说:“全部都有?开玩笑吧?你以为世界末日呢!”赵萧君一见到林晴川那样俏皮活泼的性子,纠缠不开的心结不由得移到一边去了,暂时松缓下来。
林晴川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要她坐过来,认真的说:“究竟为什么这么失魂落魄,憔悴不堪?”赵萧君有些挫败的说:“这个你都看的出来?”林晴川拿过自己包里的小镜子,努嘴说:“瞎子才看不出来,你自己照照看!”赵萧君没有接过来,闷声闷气,不言不语。林晴川无奈的说:“大小姐,我可是跑了半个北京城,心急火燎的赶过来的。你好歹发句话呀!究竟出什么事了,可不要吓我呀!不会是破产了吧?”赵萧君忍不住扬起嘴角,骂:“你就知道咒我!是呀,是呀,破产了”——心灵上的算不算?
隔了好一会儿,赵萧君才幽幽的说:“晴川,我怕——”又不能具体说出害怕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儿烦躁的说:“就是怕!有时候想起来,连血液似乎都怕的冻结起来,我说不出来,就是整日整夜的心神不宁,我也说不清楚——”林晴川也不催她,只是静静聆听她这番不知所云,莫名其妙的呓语。见她似乎说不清楚,于是问:“总有害怕的缘由吧?究竟是什么?”赵萧君瞬间脸如死灰,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过了半晌,低垂着眼神,径直看着地下,然后喃喃的说:“就是因为不清楚所以更加惶恐,不知所措。”林晴川点头表示同意,也不知道她究竟相不相信赵萧君这番说辞。如果她理解的话,是不会相信的;如果她不理解的话,还是不会相信的——因为根本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赵萧君沉默了一会,却突然说:“你知不知道普罗米修斯?”林晴川不解的看着她。赵萧君恍然如梦般的说:“普罗米修斯是希腊神话里的神,因为盗天火给人类而受到惩罚,被缚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其实他并没有做错事情。有些事情即使你明白不一定是错的,可是还是要受到惩罚,永远承受不起。”似乎另有一番缠绵不去的心事。见林晴川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她,于是耸了耸肩叹气说:“忽然就想起这个故事,所以发一发感慨。”接着又笑了一下,说:“说这样的话会不会让你觉得很无聊?”
林晴川突然瞪着她说:“赵萧君,你是不是精神太空虚了?以至于得了幻想症?”赵萧君没有反驳,苦笑说:“我想大概是吧。”林晴川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赵萧君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林晴川忽然问:“赵萧君,你今年多大了?”赵萧君吓了一大跳,连忙说:“干什么?突然问这个。女人的年纪也是你随意问的。”林晴川又说:“你长这么大,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吧?怪不得心理会不正常,时不时发疯。”赵萧君恨恨的看着她,再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低声骂:“这又碍你什么事了?”
林晴川振振有辞的反驳:“真不碍我的事就好了!是谁大半夜的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诉苦的?你知道我打车过来花了多少钱,你以为导师的钱很好赚么,真是睁眼说瞎话,你还有没有良心——”说的赵萧君气势越来越弱,只得在一边小声嘀咕:“这才几点,还大半夜呢!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猪也——”话还没有埋怨完,却听见林晴川慷慨激昂,精神熠熠的发布结论:“赵萧君,交男朋友去吧!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我们研究院里多的是国家栋梁!”赵萧君汗流浃背的说:“不用了,不用了——”林晴川斜睨着她,不屑的说:“你就是这么没出息!交个男朋友跟上刀山下火海似的,还能吃了你!所以才会整天跟没人要的怨妇一样!动不动天也——地也——”
赵萧君气的直反驳:“谁说我没人要!我撕烂你的嘴!”林晴川重重“哼”一声,怪笑说:“有男朋友还找我诉苦?鬼才信你。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赵萧君警告她:“你别给我瞎掺和,管好你自己吧。”林晴川忽然正色说:“萧君,你别以为我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你真的该交个男朋友。都市里的人多寂寞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疯了。”赵萧君懒洋洋的说:“难道因为寂寞,所以随便找人凑合。我才不干呢。”林晴川捅她,偏脸问:“说实话,上次送你玫瑰花的那个金龟婿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下文?”
赵萧君不甚感兴趣的说:“没有怎么样,也就是这么着呗——”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好巧不巧,偏偏说曹操,曹操就到。成微在另外一头,靠在床头慵懒的说:“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赵萧君没想到他会打电话过来,错愕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晴川见她有些不自然的神色,更加嚣张,凑过头去靠在一边偷听。赵萧君用眼神警告她,她笑嘻嘻的装作没有看见。
成微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神情有些怔怔的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你。所以打电话过来想听你说说话,大概是无聊吧。夜太长了,又深又重,不容易睡着。”赵萧君想起在电梯里的一幕,很自然的就接口说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我欠你的那顿饭呢?放心,少不了的!”成微低低的笑起来,很欢快的笑声令赵萧君不自觉的想到“大珠小珠落玉盘”这句话。林晴川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拼命对赵萧君挤眉弄眼,赵萧君压根儿不理她。
成微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像薄薄的黑布,隔着纱眼泄漏淡淡的灯光进来,朦朦胧胧的。于是轻声问:“有没有听见外面风的声音?”赵萧君走到窗口,听见外面风吹过树梢“哗——呼,哗——呼”的声音,于是说:“听见了,北京老是刮风。一下一下的,一会儿有声,一会儿没声,像有人在呼叫一样。”成微在那边仔细听着,接上去说:“我这里空旷一点,风声听的特别大,像在耳边刮过一样,特别清楚。”也特别的有感触——成微没有说出来。赵萧君“哦”一声,不知他为何兴致勃勃的谈论起风声来。成微隔了一下又说:“萧君,这样的夜里,一定有人在想念。”
赵萧君听到他的话,忽然愣住了,这样的夜里,一定有人在想念。自己在想念谁呢?成微又在想念谁呢?所有不眠的人又在想念谁呢?情人,家人还是朋友?这样寂静寒冷的夜里,想念的和被想念的人都是幸福的吧?不由得低低喟叹了一声。成微大概也是一时感慨良多,所以也会打电话给自己。
成微满心的感慨以及不明所以的想念似乎被她这一通电话统统给化解了,只是柔声说:“夜深寒重,睡吧。”轻轻的挂了电话。赵萧君还有些发怔,思绪还停留在刚才被引发的想念惆怅里。
林晴川忽然跳起来拍着她的脸,取笑说:“魂都勾走了?还不快醒过来!”赵萧君没好气的推开她的手,骂:“无聊!”林晴川跟在背后锲而不舍的问:“是不是就是你的那个成总呀?晚上闲闲的竟然给你打电话,又说那么暧昧的话,是不是当真在追求你?”赵萧君皱眉说:“他说的话哪里暧昧?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出来?”林晴川笑嘻嘻的斜眼看她:“说什么想念的话还不够肉麻?”赵萧君翻眼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不要断章取义好不好?这样会闹很大的笑话的!你没听清楚他的语气么,完全没有暧昧的意思。”